20、割裂 ...
-
云层翻滚着将湛蓝的天空慢慢掩盖起来，刚刚天晴的早晨，转眼之间又阴了下来，风一寸一寸吹过干燥的地面，卷起细小的尘雾，夏舞顾斓所处的位置，只能听到簌簌的杂草摩擦声，两个人的情绪明显不高，夏舞倨傲的眼神里夹杂着冰冷的怒火，而顾斓却是微眯双眸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良久无语。
“虽然我与你多有过节，可只是一些不危害个人利益的摩擦，难道因为那些事情，你就已经憎恨我到如此地步了吗？”夏舞打破了这窒息般的沉默，她的手指紧紧蜷起来几乎要嵌进皮肉，声音还强自保持着冷漠和波澜不惊，“既然那样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你知道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别再大小姐脾气了。”顾斓的瞳孔逐渐冻结，虽然自己的回答有了失误漏洞，但凭此就妄下断定的夏舞，果然还是与她之前的作风完全相符。
“你！”夏舞的胸口陡然燃起燎原大火，逼得她头痛欲裂，几乎就想立刻跳起来狠狠给眼前这个女人一脚。
顾斓蹲下/身拽起地上的风衣强行裹在夏舞身上，夏舞用力想要挣脱，顾斓却探过身子贴近她的脸颊冷声道：“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是吗？我完全没有理由绑架你你还想不清楚吗？况且就算是我，这个时候你能做的也只有听话，这荒山野岭只有你我两个，刚刚恢复意识的你有什么力气再跟我斗？你现在在这里，那夏家大小姐的身份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不是你那到底是谁？！”夏舞和顾斓四目对视，没有一丝惧意立时反问。
顾斓眯了眯眼睛，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扣起来紧紧锁住风衣的领口把夏舞包在其中，眸色逐渐转深：“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自然有我的原因，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查。”
看着顾斓那张很少现出正经表情的脸，夏舞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至少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可以暂时信任，她垂下睫毛凝住顾斓指间处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酸涩得胀痛无比。
明明现在已经孤立无援，却还是白痴一样支起身上的硬刺，以这幅狼狈模样，能做些什么呢。这样的情绪一出来，夏舞的眼眶便开始发酸，昨晚的记忆又铺天盖地般地反涌回脑海之中，她眨眨眼睛，一滴泪就啪嗒滴在顾斓的手腕，顺着她手腕的弧线滑下，聚到了腕骨处。
顾斓怔住。
“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夏舞垂着睫毛喃喃说道，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我真的……”
顾斓捏紧衣领的手轻轻松开，移到了夏舞的肩膀处，之前一直都保持着满面骄傲从不低头的夏大小姐，拥有庞大夏氏继承权的夏大小姐，躲避现实的夏大小姐，竟然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哑声说：“……很害怕。”
深深吸了一口气，顾斓压下膝盖跪在硬石遍布的土地上，轻轻把夏舞的头拢到怀里。
夏舞感觉瞬间就来到了一个温暖世界，顾斓身上的味道将她慢慢包裹，她的心间只剩下心悸委屈，压着嗓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顾斓轻缓地用手抚着她的发，过了一会儿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坏笑，夏舞哭的时候像是小孩子一样随手抓着什么就去擦眼泪，抽抽搭搭的一边哭一边擦，慢慢还哭出了声音，估计这场面一辈子也就见一次。
有一丝顽强的阳光透过厚重云层射了出来，夏舞披在身上的顾斓的黑色风衣，不多一会儿就吸收热量变得温暖起来。
*
顾宅。
书房内，顾鹤站在宽大的红木桌前，正手握一支镶了金边的毛笔在旁边的墨砚中蘸墨，嘭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顾斑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回手狠狠地砸上门：“你为什么要把妈妈锁起来？！”
顾鹤阴着脸抬起眼睛扫了顾斑一眼：“出去。”
顾斑被顾鹤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但为了母亲他不能就此罢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妈妈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爸！你告诉我！”
顾鹤皱紧眉头，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爸……”顾斑的头脑里嗡嗡作响，“那谁该管？！顾斓该管吗？！为什么你一直那么讨厌我？为什么？！！！”
提到顾斓的名字，顾鹤的眼皮抬了抬，他思忖了几秒钟，向顾斑道：“顾斓去哪了？把她找回来。”
“她爱去哪去哪！！！”顾斑怒火攻心，一扬手打下了门口摆着的名贵花瓶。
陶瓷碎裂的巨响突兀地迸出，白色的碎碴溅得四处都是，顾鹤的脸色瞬间直转而下，顾斑却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大吼：“什么都是顾斓好！！！我就什么都不是！！！你是我爸吗？！啊？！”
顾鹤沉着脸一言不发，顾斑大口喘着气朝他怒吼：“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顾斓在哪！她说不定死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了变，像是受到重伤失去基本理性的野兽，“你那宝贝女儿绑架了夏家的小姐！！！现在她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看看你要怎么收场，我看你顾鹤要怎么收场！！！！”
顾鹤眯起了眼睛，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极其复杂，顾斑吼完这句话便转身一把拉开书房的门大力向反方向甩了一下，借着发出的巨大碰撞声来告诉顾鹤自己此刻的愤怒，随后大步离开了书房。
顾鹤长久地僵立在桌前，提起毛笔，在面前的宣纸上遒劲有力地写下‘夏阙明’三个大字，随即目露凶光，笔锋一转，反向唰地划掉了这三个字，把毛笔甩开，挥手打掉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
*
夏舞哭够了便听从顾斓的提议，先和她去后面那个村庄向外界求助，但顾斓把她带到那辆老式自行车前的时候，还是垮下了脸：“这是什么？”
“自行车你不认识吗？”顾斓扯了扯嘴角，表情不屑。
夏舞怔了一下，随即盯着顾斓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骑这个来找我的？”
“……”顾斓觉得要在她的上方画无数条黑线才能准确地表达她此刻的心情，“跟村子那里的大妈们借的，还把所有的钱都给人家了。”
“你先去过那个村子了？”夏舞诧异。
“嗯。”顾斓点了点头，伸手握住车把，翻身坐了上去，“好了快上来吧。”
“那你是怎么来的？”夏舞原地不动，还是有点搞不清状况。
顾斓想到顾斑那辆车就忍不住要翻白眼：“车爆胎了，手机也坏了，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连地名都不知道。”
夏舞看着顾斓那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的表情心情突然好了几分，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展出一个愉悦的笑，这种幽静的环境，一望无际的荒草地，远处天边微弱的阳光，还有拂过脸颊的冷风，竟然让她有种特别的舒适感。
“还有心思笑你的危机意识能不能强一点？”顾斓无力地叹了口气，“快点上来。”
夏舞犹豫了一下，她从来都没有坐过自行车后座，到底该怎么上去也不敢妄自行动，顾斓等了等又问：“干嘛？快上来，不会让你摔倒的。”
“我……”夏舞闭了下眼睛，硬着头皮抓住顾斓的衣服往后面轻轻一跳，侧身坐到了车后座，手心却蹭了一掌铁锈，顾斓的技术还算好，稳稳地撑住了车。
“你抓紧。”顾斓嘱咐一声，用力支起身子踩了几下踏板。
古董自行车吱嘎一声，启动了，顺着一条较为平坦的路，顾斓拐上了自己来时走过的那条窄小土路，上了土路之后开始有些颠簸，夏舞望着后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景物有些犯怵。
“大小姐啊，抓紧我。”顾斓回过头来再次提醒，语气无奈得很。
夏舞咬住嘴唇想了又想，红着脸伸出胳膊，圈住了顾斓的腰，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衫，隔着那层布料夏舞甚至清楚地感觉到了那里肌肉的一收一张，温热的触感，顾斓身上的味道更加浓烈，夏舞的耳垂发烫，她嗅着那令人晕眩迷乱的味道，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笔直的小路，两边是大片的荒草地，远远看去是草黄的清新又悲伤的颜色，白色T恤的顾斓，黑色风衣的夏舞，随风扬起的她们的黑发，从某一个角度望下去，仿佛一张精心构思的美好水墨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