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藏着暗恋》顾曦柠

13、Chapter 13 人生的大悲

　　郭瑾珞伸个懒腰，宿舍里只有风扇在依依呀呀地转，舍友个个睡得香甜。已经入秋，刚军训完，秋老虎还是抓住夏天的尾巴呼呼地踹着热气。她摇摇头，爬下床，泡了杯夏桑菊，搬凳子坐在走廊上，发呆。
　　多久了？
　　那天从G城回来，QQ一上线便收到范志远的离线信息，“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莫名其妙。回头想想，估计张静或者洛安琪又说了些什么吧？罢了。迅速回一句，“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结束了，吗？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来H大那么多天，见过范志远很多次，可是每次她都矫情地别过头去，当做没看见。不自觉的矫情。可是真的不想面对面，有什么意思呢？
　　日子过得很快。郭瑾珞一下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安逸得很。每天过得飞快，可是郭瑾珞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一天做了什么。她知道，大学看似自由，其实是更深的囚禁。在大学里，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却丢了自己。
　　即使知道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可是郭瑾珞似乎甘之如饴。
　　平淡的日子，在初冬的晚上来了一个惊雷。
　　上着思修课，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杨奕章。郭瑾珞挂了电话，准备下课后再回拨。没过几分钟，又响起了。郭瑾珞无奈，又挂掉。当电话第三次响起，郭瑾珞意识到，或者是有些急事了。于是压低身子，轻声，“喂？我在上课。”
　　讲完这一句，便愣着听电话，而没了下文。
　　“珞仔，黎傲昨天在广场上跟滑轮协会的同学在滑滑轮，摔跤了。当场昏迷，现在在中心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没过危险期。待会儿要做开颅手术。”
　　郭瑾珞慢慢消化着这段话，黎傲怎么了？
　　杨奕章似乎没有理会，“明天我们去看看他，你有课吗？”
　　郭瑾珞说不上来，一口气堵着。什么叫没过危险期？黎傲这家伙怎么回事？可是杨奕章是不开玩笑的。
　　“喂，喂，明天有没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有的。”
　　郭瑾珞人生第一次逃课。
　　进入重症监护室有限人数，还得先紫外消毒。郭瑾珞迟迟疑疑，心里不知为何十分恐惧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感觉似乎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一样。
　　见郭瑾珞迟疑，范志远上前：“我和你一起进去。”
　　两个人一起走到黎傲床边，郭瑾珞几乎是惊呆了。黎傲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头被绷带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眼睛充血，完全变了个样。愣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范志远推着她，见她愣愣的，知道她被吓着了。便先开口，“兄弟，你丫的！赶紧给爷好起来！靠！”
　　黎傲扯了扯嘴角，“好的。”
　　郭瑾珞轻声问，“黎傲，你认得我吗？”
　　黎傲笑笑，“靠，珞仔，我没失忆。”
　　郭瑾珞笑了，“赶紧好起来，骗子，说要带我去象牙山露营的！欺骗人民感情不道德！”
　　范志远也笑了，“对啊，兄弟，快点好起来。哥俩去把妹的！”
　　黎傲笑笑，“没正经。”
　　郭瑾珞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情景，郭瑾珞不曾遇过。像电视那样说什么煽情的话，或者是啪嗒啪嗒流眼泪，也做不出来。郭瑾珞这是觉得那电视真狗血，好骗人啊。现在就是怕，也担心，就是说不出什么贴心或者充满斗志的话，感觉心里堵得慌。
　　黎傲似乎看得出来郭瑾珞有些不妥，便笑笑，“珞仔。”
　　“恩？”郭瑾珞弯下身子，“干嘛？”
　　“别这个样子，弄得我像快死了那样。”
　　“呸呸呸！说什么！”皱皱眉，脸上有些不悦。
　　“我很快没事的，你去计划好路线，差不多我就能陪你去了。”
　　郭瑾珞点点头，不说话。
　　时间有限，轮到杨奕章他们进去。剩下她和范志远出来。面面相觑，无话好谈。
　　郭瑾珞去找黎傲妈妈聊天，范志远也跟上。黎傲妈妈一脸疲态，握着郭瑾珞的手，讲着黎傲的情况，不容乐观。开颅手术还要进行。要看他的意志力。之后也是会有后遗症的。郭瑾珞不明白，究竟是怎么摔跤摔得那么严重。不敢问黎傲妈妈，待黎傲妈妈去找医生以后，转头问，“黎傲是怎么摔的？那么严重？”
　　“听说是头撞到花圃的水泥边边了，当场就休克了。后来听说是颅内有积血。”见郭瑾珞歪着头，范志远笑笑，“当然只是听说，也许没那么严重，你看刚刚黎傲不是有说有笑挺好的嘛。”
　　郭瑾珞点点头。不说话。
　　范志远见她沉思状，想搭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郭瑾珞已经不常和他说话了。刚刚来的一路，跟杨奕章，林伟平，古驰都有说话，就是没和他搭话。即使他主动搭话，回应的也是极其礼貌的淡淡微笑。
　　范志远从张静那里知道，她看过他和张静的聊天记录。不免心中一惊。那些话全部都是气极了的胡话，没想过张静会截图告诉她。他不是没想过张静会把他的反应告诉他，可是没想到是那样一字不漏。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被气到了。
　　后来洛安琪询问的，并且把她的日志复制给他看。他想进她空间看看究竟，却发现已经没权进入了。真好！郭同学你真够迅速。
　　而后，听洛安琪说，郭瑾珞不接电话不出来，上Q也隐身不见人。洛安琪几次去她家里，她都哼哼唧唧的，心情似乎不好，又不见得很差。只是洛安琪说，她把高一写的日记全部都烧了。
　　到了大一，很多次见到她，她就是生硬地别开头。范志远知道这是小孩子气。她倔强。更多的是，她不愿意跟自己有再多的联系。
　　现在也一样，刚刚愣愣的状态下，没有排斥自己。后来清醒过来了，又走得远远的。看似很近，却很远。
　　范志远知道，她已经自己找好定位了，至于怎么定位他，他也知道个大概。不算矫情，只是还是浑身充满着戒备。

　　郭瑾珞看范志远不说话，看着自己，不自在地皱皱眉。刚好杨奕章他们出来了，想看到救星一样。围上前去。
　　就那样吧。
　　黎傲这一受伤，就过了大半学期。到寒假，才能回校参加期末考试。
　　寒假期间，洛安琪回到H城，和肖梅一起找到一份兼职，做服装的导购员。后来也拉上郭瑾珞。大伙知道这三个家伙在专卖店里卖女装，常常晃悠到店里，跟她们闹闹。不时捎去一些吃的。
　　洛安琪倒是欢乐。肖梅也眉开眼笑的。郭瑾珞一见范志远便是一脸戒备，横眉立目。其实不是想这样，只是不自觉的，似乎变成最正常的反应了。
　　肖梅还是对范志远一头热，凑上去笑脸如花。郭瑾珞不知不觉衍生对范志远的厌恶感，扭头做事。洛安琪看得出来，可不好说破。范志远更是知道。见郭瑾珞到一边整理货架上被翻乱的衣服，便走过去，拿着一盒蛋挞。
　　“老同学，不用那么拼命的，店长都让你休息了。”
　　郭瑾珞转过身，看一脸笑容的范志远，那么明显，想回到高中的期待，余光看见肖梅的眼光追过来。心里不免心酸。“不用，我不饿。”
　　范志远是想回到高中那样没心没肺的相处，可是郭瑾珞态度明显就是划清楚河汉界。郭瑾珞承认自己小心眼，小气。可是暑假时失落的感觉还是那么清晰，郭瑾珞就是没办法看着范志远还没事人一样，歌舞升平，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粉饰太平，于郭瑾珞，似乎太难了些。
　　尽管范志远在寻找平衡。
　　“店长都允许你休息啊。”
　　郭瑾珞定定神，直视范志远，“范志远，你好像很享受。”
　　“什么？”
　　“没什么。”郭瑾珞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工作，“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姐妹一头热，后来一盆冷水下来，落下一身毛病。”
　　范志远愣了一下，回头，对上肖梅的目光，明白过来，“我没有和她……”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被人喜欢确实很享受。”
　　“不是……”
　　“范志远，我希望你不要给肖梅希望，又活生生撤走这些你给的希望，这样还不如不给。”郭瑾珞直视他，“人人都想苦尽甘来。”
　　范志远看着她，心里感慨，好久没说上那么多句话了，可是声声指责，有些让他受不了，鬼使神差，脱口而出，“这是我的事。”
　　郭瑾珞笑笑，“我知道，只是作为你和肖梅的朋友，我不希望看见肖梅难过。”
　　范志远点点头。
　　“你还在生气？”
　　郭瑾珞没回话，叠好衣服，一件件摆回原来的位置。
　　“是吗？”范志远追问。
　　过去那么久了，郭瑾珞的态度一直那么不冷不热的，礼貌地让人心寒。
　　郭瑾珞回头，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范志远点点头，不说话，转头就走。
　　干嘛要来碰这个钉子！
　　暑假以来，范志远一直为自己讲话伤人而充满内疚，霞湾海港那天晚上和同学聊QQ，听说了别班的人在说他喜欢郭瑾珞，不明就里，直白地问郭瑾珞。后来某个巧合，知道是刘学怡故意找机会传出来让他知道的，刘学怡早就看得出郭瑾珞的心思。后来一段发泄的话毫无保留地被截图，再以后就是看见郭瑾珞戒备的不冷不热的样子。一直在想办法恢复邦交。让郭瑾珞别这幅样子对自己。他心里明白郭瑾珞就是生气，很生气，只是不愿意表示出来。在众人面前，有说有笑不露痕迹，可是单独相处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今天倒好，指桑骂槐的，算什么？
　　郭瑾珞看着范志远的背影，同样皱眉赌气，扭头进仓库。
　　而不知道的是，肖梅看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