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恋杀

3、第 3 章

　　现实与幻想永远不可能同时存在，却有着一个相同的点。

　　那个点取决于幻想者的身世背景成长历史还有自身思想，透过际遇产生的幻想通常都是基于幻想者的生活经历，即使幻想得厉害，终究有些共同点。

　　这就是所谓的生活痕迹，谁也摆脱不了，即使再怎么厌恶自己的过去，也永远都甩脱不了。

　　黎烟的小学时代非常凄惨，接近毕业的两年被欺负杯葛得厉害，没有人愿意和她玩，那些时候的孩子们还太小，包括黎烟，都不懂得自己做出的事情有多么的残酷。

　　就像小孩子的天真，总带着无知的残酷，随心所欲地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都不顾别人感受。

　　也许成人的代价，就是抛弃这一份天真和无知，从此被生活磨平了菱角。

　　那一个个清澈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黎烟多次红了眼眶，用尽各种方法想要得到朋友这玩意儿，却终是被嘲笑奚落。

　　精神上的伤害远比□□上的伤害来得严重，于是很多年后黎烟偶尔会想，是不是自己这般孤独的内心是这样子养成的呢。

　　即使上了中学再怎么努力开朗，也终究跳不出那个框框，无形中封闭了自己。

　　那些事情现在想起来也已是云淡风轻，事过境迁了。甚至记忆中那些带头欺负自己的孩子也已经记不起来，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

　　却在某一个瞬间，某些画面会变得清晰不已，心底深处的那丝恨意会变得滚烫无比，如果可以，黎烟多想跳出来保护那曾经的自己。

　　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长大。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保护哭泣的自己，只有冷漠的疏离和恶意的嘲笑。

　　甚至，有一个小女生为了证明自己的无私大爱，还特意和黎烟当上了朋友。

　　就像是溺水者抓到浮木一样，黎烟紧紧攀着这根浮木。

　　若不是某一天偶然听见小女生的话语，黎烟的人生观可能不会扭曲得那般严重。

　　真恶心，她还对我笑得那么白痴呢。

　　恶意的笑声此起彼伏，黎烟当场呆若木鸡。

　　若非这句话，又怎么会从美好的幻象中醒来，面对那鲜血淋漓的现实。

　　即使在长大后的现在，黎烟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这般打击。

　　还只是个孩子，又怎能被迫以这样的方式长大。

　　后来黎烟认识了苏灿。

　　一个圈子里总有一个发光体，人缘特别好，阳光乐观又上进，而且时常能够让大家都哭笑不得。

　　黎烟其实是很不喜欢这一类人的，与其说妒忌不如说如果和这类人搭上边，那就意味着人际关系会复杂好几倍，然后被牵扯进是是非非中。

　　尽管黎烟自认已经不会再为那些不在意的人的话受伤，实质上她还是非常脆弱的一个人，于是只能小心翼翼的和每个人保持安全的距离，远离那些伤害。

　　多么矛盾的一个人。

　　既害怕接近又渴望伤害，纠结之下产生了自己一点都不在乎的错觉。

　　于是当苏灿注意到这个一直都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女子的时候，他觉得很有趣。

　　有趣到忍不住想将女子淡定的面具剥落，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后来他们成功做上了朋友，尽管黎烟一点都不想交这个损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后来的屡次受挫中也只有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沉难测的阳光公子安慰得了自己。

　　“黎烟，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种类型的人很多，有人悲观活着，就像你，也有人藏起那些阴暗面活得灿烂，非常用力地活着，就像我…….更有人熬不下去，了断此生。”

　　苏灿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失去了一贯的轻松，语气沉重，看见黎烟呆愣的表情他又恢复成平日轻佻的摸样。

　　“嘛~死了就没有帅哥美女美食玩乐~~~你想想看，活着能有多少年？不及时行乐怎么对得起自己？”苏灿朝着黎烟挤眉弄眼，表情生动而夸张，黎烟忍不住笑了出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这个享乐主义者。”她笑骂。

　　那之后，尽管不很明显，黎烟仍旧在改变，望着好的方向，一点一滴。

　　开始渐渐变得开朗，尽管维持着一贯的淡然，但是仍旧多了一些热情，久违的情感开始慢慢涌了出来，充沛润泽着干燥已久的生活。

　　这一切苏灿看在眼底，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黎烟和苏灿其实很相像，一个表露在外，一个深藏于心。

　　黎烟有着厌世般的情绪，讨厌这这个让自己没有立足之地的世界。

　　苏灿同样讨厌这个世界，却深信自己不会输给欺负着自己的生活。

　　最相像的，恐怕就是眼底深处的那点冷漠和脆弱，还有同样矛盾的个性。

　　一直到黎烟遇上君书之前，所有事情都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了。很多年后，苏灿看着变得比以往更糟糕却仍旧活着的黎烟，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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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烟认识君书的时候是灿烂的午后，分开的时侯也是一样的天气。

　　同样的明媚午后，却是一个甜蜜一个心碎。

　　也许有些事情早已注定，黎烟对爱情剩下的热情和向往注定会被挥霍殆尽，然后湮灭在泪水和指尖，终究还是伤心。

　　于是黎烟对苏灿笑着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苏灿邹了邹眉，黎烟并不是在强颜欢笑，却比那还糟糕，如同千般绝望般死的寂静。

　　扯着嘴角，黎烟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似乎只要这样望着连绵不绝的清透蓝天，就什么都可以忘记，什么都可以放下——

　　多么希望自己就此灰飞烟灭，从此绝迹。

　　“活着太痛苦了，苏灿。”黎烟眼里朦朦胧胧，莫名的让苏灿心惊，如果说苏灿活得用力的不服输，那么黎烟属于那种想死却无法，于是只能苟存于世。

　　风柔柔吹过，带着些青草的清香，却吹不散那浓厚的忧郁。

　　黎烟抬起手，对着明媚蓝天，露出微笑。

　　“有种在触碰世界的感觉。”湛蓝在指间碰撞绽放，像是美好年华的迸发，那么澄净而透亮。

　　即干净又悲伤。

　　也许悲伤的人永远活在悲伤的框框中，无法跳脱逃离，从此沉溺。

　　于是看什么都是悲伤。

　　白皙腕上密密麻麻都是割痕，深深浅浅透着暗红，新旧掺杂。

　　苏灿眼眉跳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了下，毫不在意。

　　也许回去后又会增加伤痕，这已经成隐，无法戒掉停止，只能不断靠着伤害自己，目的却是要活下去，多么讽刺。

　　别人看来是自杀，在黎烟看来若是有一天连痛楚都无法感受，那便是末日。

　　“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曾经以为我会就这么一直沉溺下去，不用被这些郁结纠缠，不用那么悲观，却终究只是自欺欺人。我以为他能够让我活在美好幻想中整世，却还是输了。我不后悔赌输，更不后悔选择了他，我只是为我逝去的最后一点幻想可惜。”

　　已经不可能再这样全心全意去爱人了，那次失败已经将自己仅存的那点天真的幻想燃烧殆尽，以后即使恋爱，也不可能全盘投入。

　　就连活着，都觉得痛苦。

　　“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啊~”苏灿笑得开怀，眼眉的那点担忧却很刺眼。

　　黎烟撇了撇嘴，“又没说就此出家。我只是觉得有些倦了。”

　　黎烟低头，因为常年待在室内的皮肤几近透明，在阳光下低垂的脸庞让苏灿产生了一种她即将消失的错觉。

　　又或者是黎烟从来都没活着的气息。

　　那种失落的哀伤和无助的茫然宛如毒蛇紧紧纠缠，让人窒息的同时却无力抵抗，黎烟从以前开始便都在自我束缚，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世间又怎么可能事事美好，她却将那种自我厌弃升到极点，作茧自缚。

　　她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看着些什么，却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