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年》尹安离

3、（三） 半月之

　　半月之后，我脱下自己素爱的那套细麻貂皮骑马裙，穿上江南女子的柔软布衣，放下束起的乌发盘起了同心髻，眉心之间一点朱砂。铜镜中一点朱砂更显妖娆，而身上虽是荆钗布裙却难掩光华神采。轻抚着那套略略硌手的骑马裙心中满是不安，这是我一直赖以生存的盔甲，穿上这套衣服我就是那个冰天雪地之中弯弓射雕毫无畏惧的安离，无论多么害怕只要我是安离就不会退缩。但是，换下这身衣服我就没了防备，安离不是安离，而是敌国兵部侍郎尹朗待字闺中的小女儿尹安离。仅一字之差却足以剥夺我一直仰赖的冰雪朔风。但无论如何，我都要毫不迟疑的向前走去。
　　安羽来过一次，看到荆钗布裙的我他微微一愣，淡漠冷静的眸中惊艳突现，说，这是北陆最锋利的匕首，父王要我送给你。
　　我说，好。他一语双关我怎会不知。

　　启程那天天气异常好，为避免泄露风声，仅有父王安羽安烈送行。饮下最后一杯烈酒我和楚澈行大礼辞行。转身离去，上车之前，父王忽然传话叫停，仅一瞬我看到了台阶之上身着狐裘威严无比的他眼中的迟疑，但仅一瞬便道：走吧。
　　马车缓缓前行，父王和宫殿消失在一片冰雪之中。楚澈骑马在侧，江南长衫使他愈发飘逸。他背上的凌玉在白雪反射的日光下隐隐泛着青光。咋一看倒是江南的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从此以后，他便是尹家仲子尹楚澈。
　　他略略转身，轻轻说：“安离，离开这里你高兴吗？”
　　我心中如五味瓶打翻，离开一年四季冰雪连天的北陆去一个繁花似锦的地方也许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已长在血肉之中的盔甲或许永世不得剥离。
　　一切安好，日夜兼程行走了将近半月，终于改为乘船南下。一路上为避人耳目，我们一直不甚言谈。因为这里不是北陆，规矩越发繁多，而且越接近江南越发现江南就是一个繁花似锦的囚笼。我想在江南的北陆女子最终都应该会失去雪地罡风之中历练出来的翅膀。但是，我是安离，永远都是北陆的安离。而我来到这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靖王回北陆。至于为什么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地方，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的血脉之中早就根植了那些刺骨的寒冷。
　　行舟江中，一日千里。三日之后青城遥遥在望。江南早已柳枝青青，不出几日便可赏花。是日舟临青城玉溪山下，于是泊舟江渚，预备次日进城。
　　玄烨下船生火做饭，安羽潜入城中一探虚实，而我穿上丝绸衣裙信步走上玉溪山。脚下泥土微湿周围远山树色青葱。只是这座山绿的出奇，一种诡异的绿色植物漫山遍野恣意生长。我徐徐走向一处高地，江南暖暖的水汽之中让人感觉通体舒畅。一个月以来我不停温习江南女子的一颦一笑，置身此处难免恍惚自己便是这江南女子。触目远望，江流滚滚一派喧天气势。我握了握袖中的掐丝金簪，一抹冷笑盈上嘴角，在一派诗意江南景色中煞是触目惊心。
　　“安离，明日一早便会有人接你入城，今天这是最后一天了。”楚澈的眼神略带悲戚，却又似欲言又止。仅一瞬间竟让我看出来他的恳切。
　　楚澈忽一转身，指着满山可见的一株郁郁植株道：“安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沉吟半响，道：“不知道，但它一定属于北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这浓郁的绿色一定不属于江南，那么热切与暗藏杀机是北陆才有的神色。
　　“安离，它游离于三界之外。”楚澈飘逸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苍茫之中。我失了神，只看到脚下一地阴翳的绿。楚澈到底还是没有告诉我那植物的名字，它就像一个结松松垮垮却毋庸置疑的绑在了那里。心头抹上了一抹浓重的绿，荫翳不安。
　　次日，尹家小姐城外寺庙中还愿回家，华服美食，极尽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