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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此生无悔愿随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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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君恩爱一生护,唯心有泪不言苦。
红烛昏罗,喜气洋溢,学海无涯今日再办盛会。
“吉时已到,新人上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悲风,今日我便将灵儿托付于你了。”
“多谢义父深恩。”
东方羿执手月灵犀,将其交到饶悲风手中。饶悲风旦感一丝异样,总觉月灵犀心内不悦。
“夫妻对拜!”
“佳偶天成,良缘天定,大礼既成,送入洞房。”
饶悲风扶稳月灵犀,正欲相送,怎料外围一声乱入。
“且慢!”
“嗯?”
礼官不及反应,一条人影白衣飘飘,近身而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北窗伏龙曲怀觞!
“伏龙先生何故喊停?”
礼官不解其意,而饶悲风却有三分不满。
“曲怀觞,你想做什么?”
“我来带走我的妻子!”
“你……”
饶悲风当真怀疑自己听错,感情路上彼此虽有相争,但此时作为,确实不是君子行径。正欲责问,不料东方羿已然开口。
“今日,是数执令和我女儿灵犀的婚礼。伏龙先生要找妻子,恐怕是来错地方了?”
“自始至终,我只认一人为妻,灵犀!”
“你!”
曲怀觞脱口而出,饶悲风惊怒并存。不及饶悲风反应,曲怀觞竟是自顾转向月灵犀,隔着红盖,再表心意。
“天若塌,我为你一肩担起;遇危险,我为你舍命相护。”
“唉……”
“无论初心,无畏今后,仅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亏欠,我自当为你承担。”
“你又何苦……”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再让你心结难解。就算世途多变,我只与你共度沧桑,天荒地老,永不言弃。灵犀,跟我走吧。”
曲怀觞妄自伸手,欲拉眼前人。
“大殿之上,修要放肆!”
“藐视礼法,藐视学海。曲怀觞,你存心造次。”
礼官上前阻拦,出口已是警示。
“哈哈哈,沉疴的礼教,迂腐的学海,有何可惧。今日我要带她离开,你们能耐我何?”
言语一落,内元一震,身边礼官尽皆震开。
“曲怀觞,你过分了!”
“我不相信这就是灵犀的本意,饶悲风你让开!”
“你、你欺人太甚。”
原本以为曲怀觞该是明理之人,不料尽是乱生枝节,饶悲风怒由心生,一掌击出。
“呃~~”
饶悲风未尽全力,却不料曲怀觞起手相迎,皆是狂劲。一个踉跄,口角见红。
“悲风!”
月灵犀竟是自掀红盖,疾步上前,一把搀扶,眼中寒意,直逼曲怀觞。
“退下!”
“呃~~”
东方羿适时出手,曲怀觞不及反应,亦是白衣染红。
“曲怀觞,邀请你来是尊你为客,你若再继续羞辱放肆,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除了灵犀,其他我全都不在乎!”
东方羿言语逼压,曲怀觞似有觉悟。只是这份觉悟看在东方羿眼中,甚合心意。
不似平日理性,也不似昨日邪氛,唯有冲动与不智。
月灵犀虽恨昨日之事,但终究心存怀疑。乱象之前,犹是存了一份心意。
“义父,请先住手,让我与他一谈。”
“嗯。”
“怀觞,昨日一别,你我早已恩断义绝,请你莫在强求,你走吧。”
“灵犀,带你走,是我的责任。昨日之后,你如何面对枕边人。”
“悲风是我真心所爱之人,如何面对他,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担心。你走吧,我确实不想再见你。”
“你、你自欺欺人!”
“唉,自欺欺人的是你。过去种种,终究过去。无论恩情,无论仇恨,我都不予计较。如今我与悲风已经拜堂完婚,请你莫要再执着过往。你我缘分已尽,而我当年种下之因,昨日已然得报。从此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生活,两不相干。此时此刻算我求你,请不要再出现我眼前,让我心烦。”
“灵犀……”
月灵犀话中无情,犹是不能释怀昨日之辱。若非江湖公义,同有暗流未清,难保不会杀他。只是当下场面,话不能说透,但拒人之心已然明显。
“义父,请他出去吧。今日女儿大喜之日,就别跟他计较。今日之事,日后再做清算。”
“罢了,依你吧。”
月灵犀一心两意,于私,确实不想再见曲怀觞,于公,可让他安然离开。
“悲风,我们走吧。”
尽管心不甘,尽管眼酸涩,但犯下的错,终究断送了最后一份情谊。挽不回的不光是爱,更是从此陌路。
戏分两头,话表一边。
太史侯精心备礼,故意拖延。
“史波浪,此事劳你。”太史侯递过贺礼,心意再启,“东方羿真假难辨,我不能太过表现。如果当真杀局,我故意拖延,也可乱他安排。如果真心释善,此番礼物,日后你可替我转送灵犀。”
“嗯,月姐姐那边,我自送到。”
“时间不早,此刻前去,犹能赶上热闹。”太史侯转身而去,留下叮嘱,“不可放松警惕,以免对手趁虚而入。”
太史侯一路行来,甚是警觉,路途过半,果有枝节横生。
“礼执令!”
“嗯?是你。我已经不是什么执令了,你不必如此。”
太史侯警觉不减,来者正是他原先礼部旧属,孤舟剑儒。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执令。”
“哈,冠冕堂皇,必有所图。”
“执令,你误会了。我此番前来,正是劝你不可赴约。”
“嗯?”
孤舟剑儒突释善意,明言杀局,太史侯权当一听。
“婚礼实为杀局,曲怀觞不幸中计,适才一番恶斗。”
“嗯?你说适才,是何意?”
“详情如此……所幸曲怀觞机智,挟持新娘以做人质,得以脱身。”
太史侯心内一惊,寻思人质所为,又必定是灵犀主意。生怕灵犀有伤,但又不敢明言,生怕对方是套话而来,只能绕弯而问。
“可有损伤?”
“曲怀觞不过皮外之伤,倒是东方羿机关算尽,却是功亏一篑。不但杀局失效,更是错手误伤自家女儿……”
孤舟剑儒话未完,太史侯心中已乱。
“速去学海。”
“执令莫急,我有近路。”
不做解释,不言目的,只是担心灵犀。孤舟剑儒前方引路,太史侯紧随不脱。
无心多思,一路急行,却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不妙!”
太史侯心念急转之下,孤舟剑儒已经不见人影。四下路径迷乱不熟,已然落入圈套。
幽暗丛生,杀阵再启。
太史侯凝神已对,迎来取命之人。
“贤弟,久见了。”
“嗯?是你,弦知音!”
来人缓步,眼中带杀,口中无情。
“意外吗?见到故人,需要如此警戒吗?”
“哈哈哈,故弄玄虚。去!”
太史侯心中质疑,掌风逼出,不料对手随意一挡,化去攻势。
“唉,贤弟,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还在恨我。”
“兄长……”
明明经历生离死别,但眼前之人,却是真真切切。太史侯分神之际,弦知音杀招已到。
“呃~~你!”
“你的歉意,将让你留命此地。”
眼前人真伪难辨,太史侯唯有静心再应。
“哼,区区小阵,难不倒我!喝,云生水变!”
雄劲内元再提,绝招出手,突破阵势,幻影魅形阵应声而破。
原以为阵毁景复,不料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嗯?”
太史侯疑惑未定,眼前又现故人旧影。
飘然的身影,意外的相逢,只见来人姿态从容,如雪冰冷,如水柔情,一如记忆深处的模样。
“能再看到你,我心甚慰。”
“你、照影……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已经……”
“嗯,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你心中幻影。自从当年变故,我就已经远离尘世。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舍之牵挂,也只有我了。我一直记得当年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但是这么多年来,我却不曾看到你回来,是否在你心中,我已不值得你缅怀?”
“天地为证,我从来就没有违背我们的誓言。我以为你会等我,我不是不来,而是我来的时候,你已不知去向,从此音信全无。如今说起,我只是遗憾,不能再与你曲调相和,把酒言欢。”
“何须遗憾,只要你肯留下。”
“留下……”
“嗯,留在此地,远避尘嚣,就只有你我两人,一生一世共赏日月,共度晨昏。好吗,夫君!”
眼前旧爱非真似假,太史侯伤情之下,却是一番狂笑。
“哈哈哈!人说梦幻空花,我却贪恋这一刻虚华,哈哈哈!”
“夫君,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但愿梦来不用醒,怕认沧海月孤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太史侯忽然变色,欺身上前,五指锁喉,“这场梦太美,美得令我忍不住想杀你!”
“呃~~你……”
“看透人心的欲念,你不差!但是你却不知道,照影从来不曾如此称呼我!”
太史侯指上发力,眼前人影原形乍现,孤舟剑儒呕血倒地。
“死来!”
幻影再破,太史侯杀招不留,一掌落下。只是掌到半空,却是停滞不前,眼前跪地求饶者,不是别人,正是此刻最为担忧的存在。
“父亲,你当真狠心,连女儿也不放过……”
“你、你不是灵儿,你不可能是灵儿!”
明知是假,但面对熟悉的面容,太史侯犹是下不了手。
“哈哈哈,太史侯,看到这张脸,你还能下得了手吗?”
“你……死来!”
心念一横,横掌推出。身边人中掌呕血,却是柔弱无比。
“父亲,当初你杀了母亲,今日又杀灵儿,果真是无情无义。”
“少废话,灵儿不可能如你这般,侨情做作。”
再一掌,势破眼前虚幻。再中掌,犹是不变身影。
“父亲……”
声声呼唤,呼得太史侯不由惊心。虚像易破,为何眼前人犹是不变容颜。
太史侯纵然理智,也不免为眼前残景动摇心智,掌掌溅血,如同打在自己心头之上。
“再一掌,送你上路!”
明知是假,太史侯唯有忍痛出手,生机不留,取命破影。
“呃……”
幽兰身影落地,残留的气息,不留仇恨,而是最后的请求。
“父亲……请你再抱一次灵儿,灵儿舍不得你……”
“灵儿!”
终是动摇,逼真的离别,太史侯恍如真相在前。心里莫名而来,刺痛难当,唯有移步附身,搂女在怀。
“灵儿,你挺住,为父助你疗……呃~~”
“哈哈哈,太史侯,你终于还是逃不过自己的心魔,这个诛心阵,正是为你而设……哈哈……”
最后一击,虽是不可置信,但终究心甘情愿。
怀中人断气,虚像散去,留下的,只有胸口一柄匕首。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太史侯踉跄而起,意欲寻去。忽然,天际风云变色,熟悉的金影,破空而来。
驭日神箭,三式连环,箭箭要害,透体而过!
“啊~~~”
荒野狂啸,血殷暝空。
不甘跪倒的身形,犹是不甘的心意。逐渐冰冷的躯体,却抹不去嘴角的一丝轻笑。
“照影,能再见到你,真好……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长大了……灵儿……”
洞房花烛,喜事临身。
饶悲风只感月灵犀言语无多,心下担忧,不禁出口安慰。
“灵犀,你在担忧什么?”
“我……”
“你是否担心岳父大人安危?今日婚礼,他并未参加,想他善谋之人,应是明了其中真意,不会轻易入局。”
“嗯。”
饶悲风温柔帮手,替月灵犀取下头上繁琐。月灵犀亦是不言,任由饶悲风主动。
“灵犀,你真美。”
“夫君……”
“哈,你这么叫我,我真是不习惯,还是叫我名字吧。”
“悲风……我……”
“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今日乱象让你心不安。曲怀觞性情中人,我不会计较,倒是你,也不要将此放在心中。”
饶悲风犹是担心月灵犀心思不安,话题切回。
“灵犀,我真感激你能嫁给我,但愿此后,我们夫妻同心,共挽学海狂流。来吧,天色不早……”
饶悲风外套轻放,转身再帮月灵犀解去腰间盘扣。
忽然,月灵犀双臂一推,硬是拒人千里。
“灵犀?”
“别,别碰我……”
“你是怎么了?灵犀!”
“我、我……”
月灵犀言语未落,眼中无声垂泪。饶悲风心中莫名,担忧万分。
“灵犀,出什么事了?你到底在担忧什么?你又在烦恼什么?还有,我要怎么做?”
“悲风,我配不上你,我已经配不上你……”
“发生何事?究竟发生何事?”
饶悲风心中紧张,搂紧妻子,安慰不断。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真心,有什么话,你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去面对。”
“悲风,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我已不是你心中最完美的新娘……呜……”
“灵犀……”
犹如晴天霹雳,饶悲风身形一颤,双臂自然一滞。月灵犀精细之人,感同身受,当下心念已起,推人离怀。
“悲风,我知道你一定不能接受。这桩婚姻,是我亏欠了你。若你无法接受,一纸休书,我已为你备下,你只需落笔签名。”
“灵犀……”
“对不起,让你为我蹉跎了这么多年的光阴,真正对不起。”
“不是的,灵犀,不是这样的!”
饶悲风回神收心,再进其身,再施拥抱,不忍妻子伤心。
“我不在乎!我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守护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
“悲风,你不在乎,可是我很在乎!”
“我不管,我既然选择了你,你就一定是我心中最好的女子。所以,灵犀,请你别再折磨自己。”
双臂收紧,只为让怀中人感受爱护的力量。
“放过你自己,忘了不愉快的过去。我能接受,我也希望你打开心结,不要觉得有所亏欠。你能对我言明,证明这是对我的信任。我想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最重要的是那份心,我相信你我的心,永远连在一起。纵使沧海桑田,唯有此心不变!”
“悲风,多谢你……”
“来吧,早点休息吧……”饶悲风生怕月灵犀再被刺激,解释随后,“放宽心情吧,你的委屈,我能体谅。虽然我们已是夫妻,但我不会勉强你,希望你也不要勉强自己。”
“悲风……”
“别想那么多,你只需明白,无论发生何事,我永远站在你身边,全力支持你,一生守护你。”
绕悲风不再多言,转身欲往外庭。他只想让月灵犀好好休息,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早晨的月灵犀会是那般冷淡,又为何曲怀觞敢来与他抢人。
“对不起,灵犀,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白影游离,是亏欠、是不甘,亦是追悔莫及。
不明所以的冲动,无可置信的事实,曲怀觞唯有感慨命运弄人。
“灵犀,对不起,真正对不起……”
失神落魄,脚下乱径,不曾熟悉的荒野,却是熟悉而冰冷的躯体。
“啊~~太史侯,太史侯啊!”
昨日音容犹在,此刻却是天人两分。睥睨身姿冰冷,项上人头不存。
前失挚爱,后失战友。
“呃~~噗!”
曲怀觞终于再难压抑内心伤痛,一口心血呕出。
“曲怀觞,留命此地!”
“是你……留万年!”
内息尽乱,形神惧散,曲怀觞长啸一声,静待天命……(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