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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当时只道是寻常(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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缁衣重,眉凝雪,霜华流天,惯看冷月邻家玉;时不回,心如水,朱颜镜里,望眼青絲映残菲。
“书执令,对不住,属下告退……”
“无须自责,去吧!”
央森看着医官怏怏而退的身影,侧身望见东方羿守护在月灵犀床边,似乎一夜之间,更添几分苍老。
“射执令,这里交我,你回去休息吧。”
“央森啊,我们的灵犀……”
“我知道。”央森缓缓靠近,一把扶起略显颤巍的东方羿,宽心之语再出,“灵犀一定不会有事,射执令还是回去休息吧,学海诸事总需有人分担。”
“这……”
“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有哪一件没有做好呢?我说灵犀没事,灵犀就一定不会有事!”
“好吧……多谢你!”
“嗯。”
东方羿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有些伛偻,央森看在眼里,一颗心又被微微刺痛。
缓缓坐落,伸出的手,不敢太多逾越,只是轻轻抚着熟悉而又苍白的脸,眼神中的守护之意,更加明显。
“傻灵犀,你真是天下最笨的女人!”不敢轻动,唯恐惊醒梦中人,“想打架,也没必要这么玩命。像你这样的打法,不仅一丝丝都不美,而且,还让真多人,为你担惊受怕。”
“心脉受损,内息尽乱。你以为这是小时候的玩耍吗,累了睡一觉,痛了哭一场,然后就好了……你要是醒不过来,大哥我可是会很伤心哦,你知道吗?”
“哈哈,你倒是真好,打累了,趴趴睡,害我还要在你身边,走也不是,睡也不是,想笑也笑不出来,甚至想听你的骂声,也听不到。”
“唉,谁让我这么倒霉,偏偏摊上你这样一个胡来的小妹!”
央森就这么自言自语着,抚着月灵犀脸庞的手,终究还是慢慢撤了回来。坚定的眼神,闪过前所未有的坚定。缓缓起身,退置屏后。
“无奈啊!”
忽然,央森内元猛提,瞬间气流窜动,华光大作。一股清圣明朗的光芒,照得四下不得开眼。
“喝~~”
再启声,华光再炽,央森背身之处,竟是……
“悲风……”
“嗯?”
忽闻昏睡中的人一声轻呼,央森急速收功,转至身前。
“灵犀!灵犀你醒了?”
“央森,悲风……悲风他无事?”
“他、他无妨。”
央森心头虽有莫名刺痛,但看着月灵犀能够醒来,终是欣喜万分。
“灵犀,你别多说话,外伤小事,内中却很严重。我刚才还真是担心你,一直会睡下去,再也不肯起来听我念绕口令给你听。”
“哈…咳咳……我无妨,不要紧!”月灵犀竟然一个起身,“呃……噗!”
“灵犀!你还死撑!”央森赶紧搂抱眼前人,肩头一掌送抵,“傻灵犀,笨小妹,你当真不把自己当回事!”
“我想见悲风……我要看到他安然无恙。”
“我说他没事就没事!”央森又气又怜,“你先管好你自己。你这个样子,就算悲风看到,岂不是要他担心。”
“这……”
“乖乖听话,安心养伤,等过几天,我会带他来见你。大哥对你的承诺,什么时候不算数?”
“嗯。”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一定满足你。”
“嗯,大哥,多谢你。”
“哈,兄妹之间,需要这么客气吗?来,躺下来。”央森重新放倒月灵犀,“好了,我暂时离开一下,记住不可再逞强,等我回来。”
“嗯。”
步出水晶乐府,央森忽然有种淡淡的失落感,只是到底失落了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纵使相见针锋对,犹恋当初敌难为。
学海闹剧,似乎逐渐平息。太史侯数日调养之后,已然可以四下走动。
“笔少允,近几日学海如何?”
“回执令,各部在师首们的维持下,教学秩序井然。只是一干政务,各部似乎均有积压。”
“哦?”
“御执令本就不愿多理公文,而数执令不幸之后数部一直空缺,射执令和书执令多半心思落在乐执令身上,故而学海最近公务,积压颇多。”
“哦,我明白了。”太史侯起身活动,面露感激之意,“礼部全靠你等四人,太史侯在这里说谢了!”
“执令,属下不敢当!”
莫名其妙的态度转变,惊得笔少允等四人赶紧回礼。
“哈,无须如此,或许,一直以来,是我太过于苛刻了。”太史侯自语不顾旁人,启口再问,“乐执令情况如何?”
“回执令,乐执令一直留在水晶乐府,未曾露面。”
“她伤势很重?”
“呃……”
“如实相告,说吧。”
“乐执令人虽清醒,但据传心脉受损,内息尽乱。学海医官尽皆束手无策,是射执令和书执令勉强用内元为她续命。按目前境况,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撑不了一个月。”
“什么?!”
太史侯忽然一掌拍下,案头一处,五指深印。吓得四大管事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无须紧张,我是在恼我自己,为何出手不知轻重。“太史侯一改以往的严肃,话语中多了几分人情,“帮我安排时间,我想去探望乐执令,尽量避开射执令。”
“遵命。”
“赶紧吧,我想休息了。”
“嗯,执令,保重。”
青丝缨络,年华不改。
只是在太史侯看来,月灵犀的苍白,是那样的刺目。
“灵犀,还欢迎我吗?”
“太史伯伯,你当真以为灵犀是那种计较的人吗。”
“哈,这就好。”太史侯不予计较儒门礼节,自然就在月灵犀床边坐下,儒袖中掏出一物,“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啊,是桂花糕。”月灵犀欣喜神色无从掩饰,“太史伯伯,原来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这个啊。”
“你喜欢就好,我真怕你现在一见到我,就只有一副臭脸了,哈哈。”太史侯此刻也无畏男女有别,一把搂过月灵犀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来,尝尝,我特意找的那个老师傅,看看还是不是你当初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嗯。”月灵犀稍稍迟钝了一下,然后从太史侯手里接过一块,慢慢吃了起来。
就这么看着,就这么搂着,太史侯忽然觉得怀里的月灵犀变得很小很小……
“灵犀,怎么又迷路了,待会伯伯送你回家。”
“嗯。”
“那好,伯伯先请你吃点心,等你吃完了点心,伯伯也就处理完事情了,然后再送你回家,好吗?”
“好!”
太史侯就这么看着月灵犀在自己的书房内随意乱玩,而自己在案台前处理一份又一份的公文。
“唉唉,灵犀,伯伯在做事,快下来。”
太史侯自己都不知道,月灵犀是什么时候爬到他腿上来的。
“凶执令伯伯,我要吃这个!”
月灵犀垫着脚站在太史侯的腿上,手指着桌上那一盘桂花糕。那是他回忆中的味道。
“好,这个!”
太史侯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稳稳把月灵犀抱在怀里,任由她抓起桌上的桂花糕,一口一口,津津有味。
“真好吃……”
思维中的某些美好还来不及回味,现实的咳嗽声就把太史侯带了回来。
“咳咳……”月灵犀一阵急咳。
“灵犀,别急,是不是噎着了。”太史侯赶紧放开月灵犀,站起来倒水,“灵犀,来,喝口水。”
太史侯把水端到月灵犀跟前,月灵犀勉力支撑着身体,接过去喝了一口。
只是这一口,吓得一向镇定的太史侯,都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噗!”
月灵犀茶水刚进喉,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杯中顿时一片殷红。
“灵犀!灵犀你怎么了?”
太史侯亟不可待的抱住月灵犀,生怕她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一掌已经运出。
“灵犀,你的气息怎么这么乱……”太史侯一摸脉门,自责不断,“都怪我,都怪我……”
“太史伯伯,你不要这样。”月灵犀轻吟着,“其实在灵犀心里,一点都没有怪过你。今天你能来看我,我其实真的很开心。”
“灵犀,你别说话,伯伯再给你输真气。”
“太史伯伯,你让我把话说完。”月灵犀执意再言,“那天的事,灵犀做得不好。灵犀只是希望,学海的刑仪,能够更加公正无私,更加严谨合理……”
“灵犀,你别再说了,伯伯知道怎么做,伯伯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太史侯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什么东西掘开了一样,竟然是如此情不自禁。
“灵犀,伯伯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你不要放弃自己。”
“嗯,就算不为我自己,为了大家,灵犀也会坚持到最后。”
无须再多的语言,彼此心意相互明了。
太史侯紧紧搂着月灵犀,紧紧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如同当初那样,她终究还是那个爱闹又喜欢叫他“凶执令”的小女孩。
“太史侯,你在做什么?”
片刻的温存尚未享够,乱入的人影已经冲到眼前。
不明白东方羿什么时候出现,等太史侯回过神的时候,月灵犀已经被他抢了过去,而自己也被一掌推开。
“太史侯,你趁人之危,灵儿已经被你伤成这样,你还要欺负她!”东方羿已经怒火中烧,口无遮拦了,“你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灵儿还是个姑娘,你要不要脸……”
“我……”
“太史侯,你对她做了什么?”东方羿一摸月灵犀脉门,神情更加紧张,“灵儿好端端的,怎么又会吐血?”
“我,我不过是来看看灵犀……”
太史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口难辨。那种感觉,让他似乎体会到当初月灵犀的心情。
“义父……义父,别这样。”月灵犀挣扎着拉下东方羿想伤人的手,“我没什么,只是吃东西吃急了,一口气没有顺过了而已,不怪太史伯伯。”
“你,你叫他什么?”东方羿不知是为了什么,脾气更加狂躁,“你明明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吃东西,你还吃这种东西。我的话你不听,他给吃的你就吃。你不要弄错,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他,是太史侯!”
月灵犀忽然觉得眼前的东方羿好可怕,好陌生。
“射执令,你怎可如此说话,我……”
“你什么你,你堂堂礼部执令,不顾男女有别,公然对灵犀做出非礼之举,你所谓的伦常,所谓的节操呢?”
“东方羿,你凶什么凶!”太史侯忽然清醒了过来,“我一直当灵犀是半个女儿,作为长辈,来看看她,有何不可?”
“不准!什么人都可以,就是你不行!”东方羿平时看着唯唯诺诺,此刻却像吃了豹子胆,“当初我把灵犀抱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养?现在灵犀落落有成了,你倒跑来显爱心了?前几天你伤她至此,今天你假意关爱,借此机会搂搂抱抱,我看你就没安什么好心!”
“哼,一派胡言。君子自清,告辞!”
太史侯转头就走,东方羿还在指指点点。
“义父,义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灵儿,为父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
“义父,灵儿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再骂太史伯伯了,他真的是来看望灵儿的。”
看着女儿那幅可人怜的摸样,东方羿的怒气终于平息了下来。
“唉,灵儿,你就是有时候心太软,所以总会让自己受伤……”
无端受辱,太史侯心气难平。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执令,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不管尔等,我没事。”太史侯回到礼部书房,怒气发泄之后,终于冷静下来,“替我查看学海典籍,学海之内可否有逆导真气的武学?”
“回执令,据属下所知,数部之中有此等武学。逆化真气,导元归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种武学,仅限历任数部执令才有资格习得。如今数执令已经……恐怕……”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太史侯心念一横,“你们先下去吧,传饶悲风来见我。”
绞绡轻罗,檀烟香药。
月灵犀苍白的脸上,却是少见的笑容。
“悲风,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的伤都好了吗?你的案子有转寰了吗?”
饶悲风一句话都没说,月灵犀已经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
“灵犀,你放心,我一切都好。”饶悲风阻止想要起身的月灵犀,顺势帮她把身上的薄被在腰间紧了紧。
“来,先吃药。”饶悲风端起药汤,发现还有点烫,赶紧用嘴对着吹了起来。而月灵犀在他身后,半靠而坐,静静的看着他。
“来,灵犀,张嘴。”待药温度适中,饶悲风才端着碗捏这药勺坐了过去,一勺一勺,往月灵犀的嘴里送。
月灵犀倒是听话,很配合的张嘴闭嘴,不用多久,一碗汤药就落了肚。
“悲风……”
“嗯,是不是药很苦?”饶悲风转身去放碗和勺,很自然的接着话,“我早就给你准备了蜜糖,来!”
饶悲风再次坐到月灵犀床边的时候,他发现月灵犀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那种盯着他不敢对视的目光,竟然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灵犀,来,吃糖!”
“悲风!”
“灵犀……”
措不及防的拥抱,一下子惊呆了饶悲风,手中的糖也不知道何时落在了地上。饶悲风回神之后,双手终于也环住了月灵犀。
无声无息的拥抱,只有无声无息落下的眼泪。
饶悲风能感受到月灵犀在他肩头轻轻的抽泣,还有暖暖的东西流进自己的领口。只是月灵犀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这样紧紧抱着他。
同一个姿势,虽然是片刻的沉默,但对于饶悲风来说,像是漫长的岁月。
肩头月灵犀的气息渐渐平稳,然后他听到了她开口。
“悲风,能再见到你,真好。我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灵犀,不用担心,我好好的,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陪着你。”
月灵犀忽然想起些什么,轻轻推开饶悲风,怔怔看着他。
“哦,是这样。礼部宣判我的案子尚有疑点,暂时收证,我可在学海候传,自由走动。”绕悲风知道月灵犀一定担心这些,于是再补充。
“另外,我擅自离开自省屋一事,礼部也已理由合理而不做追究。同时,师尊临走前留下的赦书,礼部也一并公呈,同时送达六部获准。”饶悲风说着从怀里掏出文书,“你看,除了数部和你乐部,其他四部都准我重回学海。”
饶悲风很是认真的说着,月灵犀却略显俏皮的看着他,眨了眨。
“原来你今天来,是让我处理公文的啊。”
“不不不,灵犀……我,我是真的担心你。”
饶悲风紧张的摸样让月灵犀觉得很贴心,情不自禁轻笑了起来。
“嘻嘻……咳咳……呃……”
“灵犀!”
忘情所在,月灵犀却是一阵急咳,纵使有心压制,但终究还是一丝鲜血,顺着口角流落。
“我不要紧,悲风你别紧张。”月灵犀坚持自己动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渍,“能见到你,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怀觞走了,你也走了,我有多么不开心。后来我知道你被礼部带了回来……”
月灵犀还在喃喃自语,饶悲风却已经乱了心绪。刻意想忘记的名字,竟然再一次出现在月灵犀的嘴里。
爱,从来不曾是假;心,早就一分为二。
“悲风,悲风你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在想你的伤。”
饶悲风认为,或许在月灵犀的心里,自己永远都只有一半,当然,那个人也是。
“我的伤我明白,你也别难过。”月灵犀的语气变得很淡然,似乎早已没有了大喜大悲,“我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我会勇敢去面对。到时候,请你不要为我哭泣,我要看着你开心的活着。”
“不,不是这样的,你的伤,还有办法!”
饶悲风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的伤?可以治?”
“嗯,只要你配合我,我可以试一试。”
月灵犀也是人,是人就不想死,特别是身边还有这么多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她又怎么舍得这么去死。
“都听你的……”
月灵犀很少见到饶悲风这么凝重的神情,下意识缩了一下。
只见饶悲风掏出一块白纱,叠成数折,稳稳盖在了自己的眼前,在脑后打下一个结。
“悲风,你做什么?”月灵犀更是不解饶悲风蒙上眼睛做什么。
“灵犀,对不起,得罪了!”
“啊~~”
月灵犀措不及防的惊呼,饶悲风的双手已经触及到了女儿家身体的某些部位。
“悲风……”
“对不起,灵犀。”饶悲风的十指在月灵犀的两肋和腰腹间游走,时而轻点,时而推揉,“别说话,尽量保持自己平和的气息,我帮你导出体内紊乱的真气。”
“嗯。”
月灵犀静下心来,开始调理自己的呼吸。
看着饶悲风额头上渗出的层层细汗,同时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的挪动,月灵犀不禁一阵燥热,脸红了个透顶。
半柱香的时间,月灵犀感到体内乱冲乱撞的真气似乎安静了许多,顿时长舒一口气,精神清爽了不少。
“灵犀,快把衣服穿起来,小心别着凉了。”
“悲风……”
“今日就到此,我明日再来,你好好休息。”
绕悲风眼前白纱都未及摘下,就摸索着朝着门口而去,留下月灵犀在身后,强咬这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初夏渐渐过去,盛夏带来火一样的气息。
“灵犀,你体内的真气,一部分我已经帮你散去,剩下的全部都帮你导入正轨。你再稍加休息数天,就可以痊愈了。”
饶悲风还是就往常一样,白纱蒙目。只是因为天气的关系,额头上的细汗换成了淋漓大汗,而一身的轻衫,也湿了透顶。
“把衣服穿起来吧,我先走了。”
“啊~~”
饶悲风起身欲离,不料脚下不慎,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不稳,竟是扑倒在了月灵犀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啊~~啊~~”
饶悲风哪里想到如此,情急之下,双手乱寻支撑,不料却是连连触碰到月灵犀身体,惊得月灵犀又是一声惊呼。
“悲风!”
“灵犀……”
挣扎的人不再起身,而躲闪的人不再逃避。月灵犀忽然再一次紧紧抱住了饶悲风,任由他整个儿压在自己身上。
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气息,饶悲风发现月灵犀的呼吸正变得急促。顺着对方气息的源头,他终于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
“啊~~饶悲风,你对小姐做什么!”
“春桃!”
一声错入的惊呼,一声十年的叹息。
秋天到来的时候,学海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收货的季节里,学海迎来了两件大事。
一是教统弦知音回来了,二是饶悲风被礼部推荐成为新一任的数部执令。
所有人都去贺喜,唯独缺了月灵犀。
据说是弦知音刚回来,就又要离开,而月灵犀似乎被他传去,正在交代些什么。
饶悲风从贺喜的酒宴上回来的时候,刻意经过教统书房的门口。他看着里面的灯还两亮,久别重逢的师徒还在叙旧。
他不想走,他知道他在等谁。
“悲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刚好路过。”
“对不起,昨天没有去参加你的观礼,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当然不会。”
月灵犀看起来应该是和弦知音畅谈了一晚,黑黑的眼圈让饶悲风有点不舍得。只是饶悲风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在门外守了一宿。
“灵犀,教统都跟你说了什么,要说这么一晚上。”
“啊,没,没什么。”月灵犀有些支支吾吾,“不过就是讲他这几年游历的经历,再来就是问问学海的境况。”
“哦。”饶悲风忽然觉得月灵犀对他隐瞒了什么。
似乎看出了饶悲风的心思,月灵犀干脆换了个话题
“悲风,送我回去吧。”
“嗯。”
一路行来,转了花架,过了月门。
相随无言的感觉,慢慢侵蚀着饶悲风的喜悦。
要送月灵犀入房间的时候,月灵犀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悲风,你我是一辈子的朋友吧。”
饶悲风愣了一下,他的手忽然颤抖。他忽然发现本来可以一口就回答的话如今变得很难说出口。
月灵犀表情微微疑惑,饶悲风一紧张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是的。”
“嗯。那我…我进去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轻微的灰尘扬起又落下。
饶悲风呆在原地。
月灵犀靠在门板上,缓慢的说出的话,饶悲风听得很清楚。
“我……知道的。只是,有些事情,我无能为力。”
那一瞬间,饶悲风发现整个视野都变得朦胧。
数部老家伙的百日祭礼到了,饶悲风跪在老家伙的灵位前,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拳。
月灵犀走过去,跪在他旁边,握住他紧握拳头,将指头一根一根的掰开,然后摊平。
那天饶悲风跪了很久,起身的时候险些站不稳,天旋地转的。多少人叫着执令你先休息吧,饶悲风却要执意送月灵犀离开。
送到门口的时候,饶悲风抬头看了看天。
天黑得很彻底,只有走廊上的暖灯照亮了一部分面上表情。
“灵犀。”饶悲风忽然说,“有些事情我知道……”
月灵犀微微愣了一下后就要说话,却被饶悲风用指头轻柔的按在了唇上。
“别说,我知道你决定的背后是什么。而你也知道我的坚持。”饶悲风笑了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怕等的人,今天我想说的是,我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你的负担。”
月灵犀还是摇摇头,饶悲风也摇了摇头说,“这是我的一个愿景。在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之后,慢慢改变慢慢成型最终确定的愿景。与那些既定目标无关,而是一个真诚的长久的愿景,可能会耗尽我的一生,也可能明天就会实现,而我愿意这样坚持着,这些,难道不是与你无关的事情么?”
月灵犀忽然眼眶湿润,说不出话。她只能静静的听饶悲风说。
“你只要知道,有一个人,他愿意,愿意永远守护着你,愿意在你最危难的时刻出现,愿意为你承担所有灾难,愿意永远等着你卸下肩上的一切。”
饶悲风忽然抱住月灵犀,只是那种温柔的朋友式的拥抱。
“记得我,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悲风……”月灵犀慢慢的缓缓地几乎用梦呓一般的语调,说着“谢谢你……”
我从来不需要知道你心中决定的缘由,我只知道每当你一回头,你就可以看到我……(卷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