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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涌 那拉闭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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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府中。
瓜尔佳氏·棠儿穿了镶粉色边饰的浅黄色衫,外着黑色大云头背心,胸前挂了一串赤红珊瑚珠,正坐在屋中打着络儿,眉眼间难掩哀愁,淡淡的,挥之不去。
自从皇后千秋次日,她回到府中,傅恒便没有见过她,加上乾隆那晚对她的态度,更让她的心跌到了谷底。心中隐隐地觉得傅恒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然也不会对她这般冷淡。更觉得坐立不安。
“哇哇~”婴儿的哭声传来,瓜尔佳氏吓了一跳,只见张妈已抱了孩子进来。
“夫人,三哥一直哭个不停。”张妈为难道。
“我看看。”瓜尔佳氏忙抱过孩子,小声地哄着,看着孩子眉目间清秀的影子,心里一阵激荡,孩子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可瓜尔佳氏却簌簌地落下泪来,止也止不住,仿佛是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浮萍。
“夫人,您怎么了?”张妈吓坏了,忙问。
瓜尔佳氏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方道:“老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书房里呢!”张妈接口道。
“用午膳了吗?”她又问。
“还没,老爷说吃不下。”
瓜尔佳氏思忖了下,把福康安递给张妈,说:“三哥你先看着,我去熬点粥给老爷。”
出了东廊小正房,瓜尔佳氏先是去小厨房熬了点清淡的粥,并了傅恒喜欢吃的茶果,独自往书房走去。书房外花木扶疏,幽雅宜人,门口有一小厮守着,见是夫人到来,忙行礼,瓜尔佳氏朝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别出声,小厮便机灵地帮她挑起门帘。
书房中,卷窗被卷起,日光透进来,光线很是充足。傅恒眉头紧锁,专心致志地在写着什么。
“老爷。”瓜尔佳氏轻唤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笑笑,走上前去。
傅恒吃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怎么来了?”
瓜尔佳氏眼神黯了一瞬,但马上就柔声道:“我听张妈说你还未用午膳,担心你的脾胃,就熬了点粥。”说罢,把粥和茶果放在书桌上。
“我吃不下。”傅恒眼中平和了些,微有些温意。
“多少吃一点,你不担心你的身子,妾身可是担心得紧。”边说边把粥端给他。
傅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用手接过,也不说话,慢慢用了起来。
瓜尔佳氏讪讪地,又关切地问:“春和,你最近很忙吗?”
“嗯。皇上命我为平定准噶尔方略正总裁,担子很重。”傅恒的话没带多少情绪。
瓜尔佳氏在听到“皇上”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慢了两拍,只低着头,慢慢地说:“再忙你也要保重身子,不可废寝忘食。”
“嗯。”语气仍是淡淡。
瓜尔佳氏觉得自己尴尬至极,巴巴地来这讨这个没脸,浑身像是被针扎一样,胸口更像是憋了一股火,对傅恒的冷落暗恼不已,又底气不足,不好发作。站了半天没见傅恒有别的话,终是灰心离去。
出了门,她只觉眼前一片灰暗,心想傅恒必定是知道自己不贞的事了,越发感到没脸起来。
屋内,傅恒见她走后,便把青花瓷碗放至一边,拿帕子擦擦嘴角,眼中一片冰冷,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日不堪的画面,瞬间又浮现出那拉那张惊恐的脸,虽是惊恐,在莹莹月光下仍是那样美。不该也让她看到这样的画面,真是太残忍了。后宫的水,太深!
坤宁宫。
淡淡的墨香环绕在屋内,又远远地飘散开去。
那拉用笔轻蘸了些墨水,在雪白的宣纸上洋洋洒洒起来。
屋内很静,只有她与银翘二人,银翘垂着头,向那拉叙说着什么。
那拉听着,面上不露山水,但思绪仿佛纸上的字一般飞扬,终于,墨汁重重点在纸上。
又是这样,怎么每次都坚持不到最后,那拉微恼,头有些发晕,看来依旧是做不到万事变色却波澜不惊。
“然后呢?”那拉问道。
“那时起,皇上与瓜尔佳氏便一直···”银翘不再说下去,适时地住了口。
“原来如此。”那拉放下笔,慢慢踱步,花盆鞋的声音似踏在心头,一声又一声。踱了十来步,那拉又问:“这件事有还有人知道吗?”
“这···应是没有”银翘迟疑道。
那拉沉吟了下,心里千头万绪,倒更多了一分感慨,可怜她活了一辈子,有这么多的事她竟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先下去吧。”那拉对她笑了一下,摆手道。
“是。”银翘欠身而下。
待至她走到门口,那拉却又叫住了她:“等等!”
银翘闻言止步。
“上次你在五儿吃食中放的是什么?”那拉问。
银翘回过头来,有些踌躇与不安。
那拉见她这副样子,笑道:“你别怕,本宫不是要重翻旧账。”
银翘略略放下心来,垂目道:“是由别人交给奴婢的粉末,奴婢也不清楚。”
“除了你,还有别人被安插在本宫处吗?”那拉眼中精光一闪。
“没有了,就奴婢一人。”银翘摇了摇头,坚定道。
“本宫知道了,你且下去吧。”那拉缓缓点头。
这宫中自然还有别的人派来的钉子,不过好似大海捞针,除非那人露出马脚,不然可是不好查呀。越想越觉得胸闷,慢慢走到殿外,盯着灰沉沉的天空怔怔出神。
恰巧乾隆自令妃处过来,看到那拉独自站在殿前,面色沉静、波澜不惊,不知在想些什么。美艳的脸上不知是不是擦了胭脂水粉的缘故,竟无一丝皱纹,让人猜测不出她的年龄。
“景娴在这里做什么?”乾隆走至她身后,轻声问道。
那拉一惊,慌忙转头,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乾隆却拉住了她的手,薄责道:“不用这么多的礼数,就你我二人,何必见外。”
那拉闻言,心中一动,抬头望向他的眼睛,像是要望到他的心里去,但所见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与深邃,这样的眼睛,只有帝王才是有的吧。
“臣妾不敢越矩。”那拉低头答道。
乾隆轻叹了一声,他明白她的性子,当下也不多说什么。
“皇上这是从哪儿来?”那拉不经意地问道,走进了殿内。
“朕从延熹宫过来。”乾隆答道。
那拉脚步不可察地停了停:“怎么不在妹妹那,反倒跑来了臣妾这里。”
乾隆坐了下来,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竟是像笑意。
“令妃她身子不爽。”乾隆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
那拉倒是怔了怔:“可叫太医了?”
乾隆没有回答,只是加深了笑意,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那拉不明所以,稍稍一深想,便红了脸,身子不爽!?
乾隆看她此刻的表情只差跺脚了,竟是舒畅地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呼出的气喷在她的耳廓上:“朕看你这两年月信倒是越来越准了。估摸着可再为朕生个小阿哥。”
那拉闻言,更是羞恼不已,推了推他,急道:“大白天的,皇上说什么呢!”
乾隆戏谑道:“什么大白天的,天都那样暗了。”说着,向她的衣袖里面伸去,顺着手臂蜿蜒向上。
那拉惊慌地挣扎起来,忙说:“皇上,这两天不是很忙吗?”
“朕没有忙到连休息的时刻都没有。”说着更加不管不顾起来。
那拉拗不过他,只好任君采撷,闹了会子,终是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是那拉早已衣衫不整,羞愤难当。
乾隆看着她,只觉得好笑,都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的,怎的还这般害羞?
“皇上。”那拉整了整衣服,向躺在软榻上的人唤道。
“怎么了?”乾隆看她一脸严肃样,与刚才的娇羞截然不同,不觉疑惑起来。
那拉坐到软榻边上,看着他,说:“您可知忻嫔昨儿个动了胎气之事?”
“知道。朕昨晚去看她了,她都告诉朕了。”乾隆点头。
那拉低头默然,仿佛举棋不定。
乾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衣襟,问:“你认为这里面有蹊跷?”
那拉又静默了会,道:“皇上可问过秦太医?他怎么说?”
乾隆闭眼,过了一瞬道:“太医说她的底子虚,孩子怀得会困难很多。”
“之前太医可这样说过。”那拉抠着手指,又问。
乾隆睁开眼,眉头皱起:“像是从未这样说过,前几日请平安脉还说这一胎是极稳的。”顿了顿,又说:“你的意思是——忻嫔这次动了胎气不是偶然?”
那拉摇头,语气低沉:“臣妾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这件事事关子嗣,臣妾不敢马虎,所以望万岁爷明察。如果只是臣妾的多心,那是再好不过,但若是——”
乾隆拉她伏在自己胸前,沉声道:“你别多想,朕自会派人好好查查。其实昨日忻嫔亦是说有人害她。”
那拉闭上眼,心中却快速地盘算着,这样一来,首先可以消除皇上对自己的疑虑,昨晚皇上去忻嫔那,她肯定是会一口咬定有人害她,皇上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会不想。若能揪出幕后黑手那是再好不过,如若不然,也于她无害。只是幕后之人若是知道忻嫔肚中的是个格格,是不是就要失望了,真是得不偿失。
这样想着,嘴边浮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