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三月 西暖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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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草长莺飞，嫩绿鹅黄的芽儿从枝头冒出，从地上冒出，从墙角冒出，不经意间，侵占了整片土地。紫禁城内似乎哪里都浸着郁郁葱葱的水汽，露水自是重的很，却是沁透了红墙绿瓦间干涸已久的空寂。
自从二月派遣清军兵分两路征讨准部达瓦齐，刚刚处理完因过年而堆压的奏章的乾隆霎时间又忙碌起来，北面不断有战报传来，虽坐立养心殿，但心思全在千里之外。
这段时间，乾隆很少来后宫，也只在初一到过坤宁宫，那拉乐得清闲，她敏感地察觉到，乾隆与她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有时候只是坐着，也没有以前的拘谨与尴尬。
攸怡自从那一病之后身体倒是越发健康起来，小脸整天红扑扑的，充满了朝气，总是缠着永璂玩，永璂也不嫌烦，反倒是越来越有兄长的气度。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兄妹俩玩耍吵闹，那拉心里也会涌起一阵暖流，充斥了整颗心房，仿佛从里到外一层层软化开来，丝丝缕缕间包裹的是一种叫“亲情”的东西。
夜里下起了绵绵细雨，在微弱的烛光下，那拉捧着一本书，娴静地看着，上一世也读过些书，但总是不以为然，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更喜欢弄弄女红、剪剪花草，现在才知道，古人说的都没有错，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虽然她既不需要黄金屋，也不需要颜如玉，但是书中的东西却是可以为她抓住乾隆多一分筹码。
四下里静得很，那拉发觉到一丝异样，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迷蒙中看到乾隆就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皇上！”那拉唬了一跳，立马站起身来，“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免了。”乾隆拉过她的手，一道坐下。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那拉正要放好书，却被乾隆抽去。
“刚来不久。”乾隆看了看书面，道，“《诗经》？皇后最近很喜欢看书啊！”
那拉点头：“正是呢，知道皇上才华横溢，臣妾怎么样也该努力不是！”
乾隆若有所思，继而道：“上次永璂拿你写的《蓼莪》给朕看，朕心下亦感慨万分。”
那拉也想到千秋永璂送给自己的诗，心里也是一阵波澜。
“臣妾也是闲来无事。”那拉轻声说道。
“你可牵挂母亲？”乾隆问。
那拉笑了一下，道：“那是自然的，臣妾难得能见额娘一面，心里免不了会想念。又因阿玛去得早，额娘在家中必定也是寂寞孤独的。”说着，声音便小了下来，尾音带上了点点愁绪与无奈。
乾隆没有接话，似是思索了片刻，惶然道：“过两日便是孝贤的忌日，你额娘可以进宫来。”
那拉心中一惊，他们之间甚少谈起孝贤皇后富察氏，呐呐的不知如何接口。上一世，在她断发被遣送回京时，他来看过她一次，言语间满是嘲讽，说她不配当皇后，说她不自量力想同孝贤比。神情之间皆是愤恨与戾气。那拉顿时觉得身子冰冷起来，心也阵阵发痛。
乾隆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也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拉暗自深吸口气，转过头，静静地说：“姐姐的忌日安排臣妾大致已准备妥当，一切皆是按前几年来的。”
其实那拉一直不明白当年的事，眼见乾隆更喜欢慧贤，却更怀念孝贤，还有她感觉到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潜邸时，乾隆看来也是挺满意她的，为什么到了宫中一切都变了······
“嗯。”乾隆点点头，无限怅寥地叹了口气，却是想起了当年的事。其实对于富察氏他是既敬又愧的；对于高氏，便更多的是依赖，因为她总能安抚他的情绪；而对于那拉，他看了看她，以前虽喜欢，却厌恶她的刻板与生硬，现在嘛，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那拉以为他必是想到了孝贤，所以心中哀痛，不觉感到一丝不快，脸上却是温柔地笑着，露出浅浅的梨涡，反握住了乾隆的手，柔和地说：“皇上别太忧伤，姐姐地下有知，必定会感恩皇上对她的思念之情。但皇上若是过分心伤，姐姐也会担忧不已，死者已矣不可追，照顾好自己方是对姐姐的宽慰。”
乾隆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大为惊讶，她的话如同一湾浅溪缓缓流进心里，滋润着已干涸已久的心。
“转眼间，七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啊。”乾隆拉起她，向床榻走去，“安置吧。”
西暖阁内，两盏龙凤呈祥红纱宫灯在金色云朵和流苏烘托下，显得格外艳丽端庄，红黄色的光摇摇曳曳，红罗绣帐内春意一片。
那拉只觉得身体时而不停地下坠，需要紧紧攀着身上的人，时而又像被抛到了天上，脑海中出现的是过年时点燃的烟花，绚烂至极。惶惶然，不知身在何处。
次日醒来，那拉全身像是散了架，但仍不得不支撑着身子见前来请安的人。
容嬷嬷并秋雨先是扶着那拉浸过身子，现在在那拉身边伺候的除容嬷嬷还有秋雨、春岚、珠圆、玉润，领事太监陶德陶公公，另有小姜子、小卫子等，在攸怡身边伺候的是银翘与若汀，永璂身边的是奶娘李嬷嬷与锦玲。
泡过身子后，那拉开始梳头匀面，铜镜中的人脸上犹有未退去的潮红，在成熟的风韵下却添了一份娇俏，更显得美艳非常。
“嬷嬷，过会儿你去叫银翘过来。”见春岚用鸾篦理完头，那拉缓缓插上一支金翅凤钗。
“是。”容嬷嬷点头。
“娘娘，各位娘娘已经到了。”玉润垂首在珠帘后说道。
“嗯。”那拉点头，拔下一支玉搔头，淡淡道，“可都到齐了？”
“回娘娘，除了尚在禁足的嘉贵妃，忻嫔娘娘还未到，听说是今个儿起来不适，动了胎气。”玉润依言回道。
“哦？可有什么事？”那拉侧首问。
“听说无大碍。”玉润的声音软软的，让人一阵舒服。
“你去通知一声，叫她不必过来了，安心养胎吧。还有，告诉她，本宫一会子向皇额娘请安完毕便去看她。”那拉沉思，蹙眉道。
“奴婢遵旨。”玉润退下。
“那还叫银翘过来吗？”容嬷嬷问道。
那拉闻言略想了想，方说道：“那她等我去过忻嫔那回来再来吧。”有顿了顿，轻声说：“仍是要叫人盯紧她。”
“是。”容嬷嬷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