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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刺心 胸腔里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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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袭来,一丝一缕地吹散了那拉的酒意,那拉下辇,手搭着容嬷嬷向竹香馆走去。
竹香馆分为上下两层,主楼三间,两侧耳楼各一间。耳楼两端又连斜廊,北通倦勤斋,南接玉粹轩。主楼为歇山卷棚顶,黄色琉璃瓦件饰檐、脊,其余铺绿色琉璃瓦。
竹香馆外侧遍堆石山,下层窗口掩映在山石缝隙之中,珠联璧合,犹如天造地设。竹香馆前建有弓形墙垣,正中开八方形洞门,两侧安琉璃漏窗,将竹香馆围成独立小院。院内松柏苍翠,环境幽雅。
早起下了那么大的雪,谁成想今晚的月儿这样亮!穿过洞门,环境更加幽静起来,雪布在琉璃瓦上、松柏上,在月下更显得晶莹剔透。
“呵~”那拉灿烂一笑,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愈发好了起来,“好月!好树!好地!”那拉已换了一身轻便的大红旗装,乾隆于她之前已来了,竹香馆已是灯火通明,怪的是,竟无一人。
“嬷嬷。”那拉对容嬷嬷又是灿烂一笑,月光下,已见不到她的眼,雪白的牙齿露出来,连笑涡都深得分明。
“怎么了,娘娘?”容嬷嬷一怔,问道。
“你在这里等本宫。”那拉想了想,说。
“是。”
花盆鞋踏上阶,向二楼走去。
行至红木门前,门虚掩着,晕黄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来,那拉轻推开门,正欲叫唤,只听里面一个女子压抑不住的娇音飘了出来,在风中破碎开来。那拉生生地顿住,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透过已打开一半的门,屋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红烛的光,摇摇曳曳,却清楚分明地照亮了屋里丑陋的一切。
殿内地上,一男一女,极尽缠绵。
男子紧紧拥着女子,低喘着。
女子牢牢搂着男子,呻吟着。
屋内香气四浮,直蹿进那拉鼻中,击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让她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心绞痛、身冰冷,汩汩的声响如细针一般扎着她的心 ,身体内的冲动直通过咽喉想要喊出来!那拉的手死死地锢着红唇,,不让自己失控发出声音来。
她看清了屋中何人。
胸腔里的心跳得异常猛烈,想要从身体里跳出来,她瞪着眼,想要离开,离开这个污秽的地方。但脚似乎生住了,死活迈不动步子,脑中茫茫一片。
快走!快走!
离开这儿!
那拉不断地这样想着,艰难地转头,却见一男子立于不远处。蟒袍补服,面色沉寂。那拉再也压抑不住,惊呼出来,因为眼前的人她认得!
——富察·傅恒,孝贤纯皇后之弟,保和殿大学士。
屋内是急速的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那拉已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毫无气力。看着傅恒深深看她一眼,消失在月色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门被全打开,接着一双金丝赞边锦绣华丽盘龙足靴已踏至眼前,狰狞的纹龙张牙舞爪,似乎在嘲笑她。
那拉攀着门沿缓缓起身,躲过了乾隆欲搀扶她的手,用力后退一步,清亮的眸子对上他那漆黑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懊悔与震惊,只是一瞬便没有了,那拉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错开眼去,定定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动作仍是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
一字一字,打在乾隆心头。
“免···礼···”乾隆哑着声,大为尴尬,手硬生生地收回去。
“谢皇上。”那拉眼前渐渐模糊,氤氲着水汽,似是想哭,却是笑了出来,“臣妾扰皇上好事,自知有罪,请皇上责罚。”
“你——”乾隆盯着她,说不出话来,又因她的讽刺而大窘,心中懊恼羞愤不已。
两人对峙着,浑然忘记了屋内的另一人,风呼啸着吹过两人的衣摆,一道门槛阻隔了两人,一人在里,一人在外。
“如若皇上不责罚,那臣妾告退!”那拉终是僵持不下去,更是不想留在此处,又行礼,头却抬着,眼睛穿过了乾隆的身体,向他身后的女子刺去。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傅恒之妻——瓜尔佳氏·棠儿。瓜尔佳氏全身一震,颤抖着跪在地上,脸色灰白。
那拉直起身来,转身,离去。
夜幕中,,月光冷清地洒在那拉的大红旗装上,乾隆伸出手,终究没有拉住她,看着她挺得笔直的后脊,愈发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