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芊芊子期

57、第五十七章

　　连凤城怔住了。
　　洛日晟的本体竟然碎了...
　　三界中，一些灵物在汲取到灵气的时候，有了意识，从而形成灵体。本体是灵体的根，根一旦受到伤害，灵体也会受到影响，而根若是被破坏得支离破碎，灵体也便会不复存在...
　　“你本体怎么会碎了！”
　　要知道，灵物不同于其他的普通物体，它是汲取了千年灵气的灵物。灵气护体，是没有那么轻易被破坏的。
　　洛日晟重新系好斗篷，遮住了心窝上的窟窿。
　　“谁知道呢。”
　　连凤城看着洛日晟带上斗篷帽，他知道洛日晟并没有告诉他实话。
　　洛日晟抓着帽檐的手顿住了，眼神一下变得冰冷。
　　“你快带他走吧，有人要过来了。”
　　连凤城感应到了一股妖气，由远而近，“是谁？”
　　洛日晟理好斗篷帽，冷嘲一笑，眼中现出一丝恨意。
　　“挖我心的人。”
　　“蛇王洙甫？”
　　连凤城瞬间顿悟了，把苍穹打伤成这样，是蛇王洙甫。
　　仔细想了想，蛇王洙甫上次追问他关于洛日晟的下落，他没有告诉他。以蛇王洙甫的性子，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弃，他定是跟踪了他一段时间，见苍穹落单，想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好逼问洛日晟的下落。
　　一想起他刚刚差点失去苍穹，心中的怒意暴涨。
　　他要找蛇王洙甫，为苍穹报仇。
　　在连凤城越过洛日晟的身旁时，洛日晟拉住了他的手臂。
　　洛日晟洞悉了连凤城的想法，“你要去干什么？别忘了，你刚刚为苍兄渡了几百年的修行，现在是打不过他的。”
　　“如果你想要苍兄与你一起沦为他的腹中餐，那就去吧。”
　　话完，洛日晟松开了手。
　　理智瞬间恢复，连凤城缓了一会，才平息下满腔的愤怒。
　　妖气越来越近，洛日晟喊道：“快走！他要来了！”
　　连凤城犹豫，“那你呢？”
　　想起蛇王洙甫在寻他的下落，又说了一句。
　　“他在找你。”
　　洛日晟的神色复杂，“我知道。”
　　斗篷帽下遮住了洛日晟的上半脸，逆着光，他看不清洛日晟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了一句。
　　“我跟他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时候该了结了...”
　　连凤城带着苍穹回了凤族。
　　他把苍穹安置在自己的寝殿里，在没有看见苍穹醒来，他那一颗提起的心怎么也落不下来。
　　连凤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苍穹，思绪回到在洞里的时候。
　　洛日晟说的一些话，不明不白，让他有些在意。
　　“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会长得相像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两个容貌长得相似并不是巧合？
　　他本想问清楚，但当时的情形容不得他多留。
　　他带着苍穹离开之前，洛日晟的最后一句话，说得那样平静，没有爱、亦没有恨。
　　忆起昔日与洛日晟第一次相遇的情形，连凤城在心中叹了一息。
　　曾经那个心中有光的少年，已经没了。
　　而后，苍穹醒了。
　　连凤城回过神，既惊喜又担忧，“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苍穹坐起身，摇了摇头，“没有。”
　　他现在身上的灵力比往日还要充沛，法力涨了不少。
　　他知道，是连凤城渡了几百年的修行给他，才稳住了他魂形，救了他。
　　他当时并没有完全昏迷，仍有意识，他听见了连凤城的那一句。
　　“情字一言，从来没有值不值。”
　　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几百年的修行渡给他，只为了一个情字。
　　连凤城...真就那么喜欢他吗？
　　那一刻，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感。
　　“那就好。”
　　连凤城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苍穹倒在地上昏迷的样子让他现在仍是心有余悸，他拉住了苍穹的手。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都要跟你一块去。”
　　苍穹默默看了连凤城一会，拉紧他的手，应了一声。
　　“好。”
　　连凤城这才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对了，苍穹，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连凤城拿出了一根红线，摊在苍穹的眼前。
　　细细的红线，不长不短，红线上的光若隐若现。
　　苍穹微微蹙起眉，“这是？”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月老仙君的红线。
　　“这是我在月老庙里碰到月老仙君，他给我说了这红线的用处，我特地要来的。”
　　连凤城拉过苍穹的手，苍穹没有抽回手。
　　他动作轻柔，带着一丝虔诚，将红线的一头缠在苍穹的小指上绕了几圈。
　　“月老仙君说，只要将红线绑在两人的小指上，就能生生世世不分离。”
　　苍穹半垂着眼帘，小指动了一下，眼底一片复杂。
　　“是吗？”
　　红线的另一头缠在连凤城的小指上，绕了几圈后，红线消失了。
　　他动了动自己的小指，笑吟吟着，而后在苍穹那根被缠上红线的小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我都希望我们永远不会分离。”
　　苍穹抬眸望着连凤城，只见他眉眼弯弯，笑得明媚，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温柔如玉，一身红衣，映得他光彩照人...
　　心中的异样感，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
　　连凤城猛地想起了在庙中答应了月老仙君的事，他差点忘了，他答应过月老仙君要送他三壶银华露。
　　三壶银华露，换他与苍穹的生生世世不分离。
　　这笔买卖，妥实不亏。
　　连凤城起身，说：“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做，你先在这里休息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苍穹点头，“好。”
　　连凤城抬脚离开了寝殿。
　　苍穹一直盯着自己的小指，红线已经隐去，他捂上了自己的心口。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受。
　　可是他不懂这种感受是什么，也无法形容这种感受。
　　莫名地，他感觉自己那根被连凤城吻了一下的小指，变得灼热起来。
　　连凤城去了自己父王的寝殿。
　　他推开了门，里面没有灰尘，房内的摆设也没有变过，一切如旧。
　　他走到暗格处，拿出了他藏了多年的两壶银华露。
　　之前父王日日借酒消愁，银华露是众多酒中酒劲最大的一种酒，他不想看到父王喝得烂醉如泥，偷了两壶银华露藏在一个暗格里。
　　没想到今日，这两壶酒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打开壶盖，酒香扑鼻而来，酒水清澈，银面华美，比他藏之前的酒香还要浓郁得多。
　　放回壶盖，一手一壶银华露，他刚转身时，手肘撞上了摆在红木架上的青色瓷瓶。
　　青色瓷瓶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青色瓷瓶碎片中，有着一张被捏成一团的纸。
　　连凤城怔了一下，他曾经在父王过世后，去过父王的寝殿里好几次，翻遍了所有东西，就是想看看父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关于他的一魄，关于他父王心悦的人是谁的真相。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想到，这个青色瓷瓶内竟然藏着一张纸。
　　他将手上的两壶银华露放在离他最近的圆桌上，弯腰捡起了那张纸，然后打开了纸看了起来。
　　纸面已经皱得不成形，是被人反复揉成了一团又打开看了一遍，可见那人的矛盾纠结。
　　纸面上虽然已经皱得不成形，但连凤城还是看清了纸上的字画。
　　纸上画的是一棵树，树枝细密，上面结着为数不多的果子，是红色的，形状为椭圆形，果子面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黑点。
　　而后，视线移向一旁的小字上。
　　生子果——是三界中的一种禁果。
　　此果只生长在白山上，千年结花，千年结果。男子若服下生子果，吸取另一男子的元气，可像女子一样结得胎儿，孕育生子。
　　连凤城不解。
　　为何父王的房内会出现这张纸？
　　“这个卿陵也不知，只记得前凤王带你回凤族之前，离开过凤族几日，某天却突然抱着你回到凤族，向凤凰一族的人宣告你是他的孩子。”
　　蓦地，一种答案的念头，呼之欲出。
　　难道...
　　连凤城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着。
　　他摇了摇头，拒绝这个答案。
　　不！这不可能的！
　　伸出一指，往地上的青色瓷瓶碎片一点，红光一闪，碎片开始自动片片粘连，恢复成了原样，没有一点裂缝，完好如新。
　　连凤城把青色瓷瓶放回了红木架上。
　　可手中的纸怎么也放不下，他拧紧了眉头，看着手里的纸好一会。
　　他的父王怎么可能......
　　如果他父王还在，他真想拿着这张纸在他父王面前问个一清二楚。
　　连凤城敛去眼里的震惊，把纸揉成一团，从青色瓷瓶的瓶口丢了进去。
　　他恢复了平常的神态，拿走放在圆桌上的两壶银华露，走出了寝殿，关上了房门。
　　只是，他脚下走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沉沉浮浮，那般的不真实。
　　纸上的一字一句，在他心上砸起了巨大的浪涛，久久无法平静。
　　那个念头从一开始冒出后，就压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他吩咐了一个侍从，将手中的两壶银华露交给他，让他再去拿仅剩的一壶银华露，务必把这三壶银华露带给月老仙君。
　　之后，他回了自己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