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芊芊子期

56、第五十六章

　　苍穹顺着魔气来到山下后，魔气却消失了。
　　山下是郁郁葱葱的林子，越往下走越是阴凉，荒无人烟，只有风声在沙沙响着。
　　苍穹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人，但他知道，有人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藏着身。
　　他不动声色，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往回走，刚走几步，身后一股凛冽的风向他袭来。
　　苍穹眼神一冽，转身就是一掌。
　　在背后袭击苍穹的人翻了个跟头，躲过了他的一掌。
　　苍穹眼睛一眯，冷笑，“是你，蛇王洙甫。”
　　真是阴魂不散，上次的仇还未报，今日倒是送上门来了。
　　蛇王洙甫轻笑出声，大拇指的指腹抚着戴在食指上的蛇戒，“哦，本王认识你吗？”
　　苍穹才想起他现在是另一副模样，蛇王洙甫明显没有认出他来。
　　“不认识，不知蛇王洙甫为何要攻击小仙。”
　　“本王这段时间见你与那连凤城形影不离，你们是什么关系？”
　　苍穹双手握拢在后，“与你无关。”
　　他都不知道蛇王洙甫什么时候变得开始八卦起别人的私事了。
　　“关系可大了，本王最近在寻人，连凤城知道他的行踪，但他不告诉本王...”
　　蛇王洙甫的唇角勾出一抹恶意的弧度，眼中的阴险尽显无疑，“看他很在意你的样子，本王把你捉了，本王就不信他不告诉我。”
　　苍穹冷呵一声，“就看蛇王洙甫有没有这本事捉小仙了。”
　　林中霎时光火四射，风声变得更凛冽，震得林中的树叶飘飘洒洒落下来。
　　苍穹与蛇王洙甫对战，渐渐力不从心，被蛇王洙甫一掌击在腹部，逼得他后退了几步，魂形开始渐弱。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只是被抽出来的一魂，法力不如往日，大大的减弱，他现在也就只有三分法力，现在若是继续与蛇王洙甫对战，无疑是鸡蛋碰石头，毫无胜算，也难怪蛇王洙甫会认不出他来。
　　苍穹咬了咬牙，再这样下去，他这一魂怕是要消散了。
　　他看向蛇王洙甫的身后，唤了一声。
　　“凤城！”
　　蛇王洙甫转过头，没有看见连凤城，心知自己被骗了，他立马回头。
　　果不其然，他盯着已久的猎物逃了。
　　蛇王洙甫捏紧了蛇戒，气愤不已，咬牙切齿着。
　　“好你一个小仙，竟敢耍弄本王！待本王找到你，看本王怎么折磨你！”
　　苍穹不敢顺着原路走，就怕蛇王洙甫会追上来，只好顺着北边的方向走，他勉强撑住走了十里，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魂形若隐若现。
　　而后，他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他看不清。
　　是蛇王洙甫追上来了？
　　苍穹不由得苦笑，他想站起来，但他的魂形越来越弱，快要无法维持人形，更别说起身了。
　　也不知道凤城现在是不是正在找他...
　　还不待他再想，眼前一黑，他昏睡了过去。
　　一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走到了苍穹的身旁，凝思了片刻，将他拖进了一处石洞中...
　　正在连凤城寝殿里的苍穹原身突然天灵盖一痛，气息开始不稳，让他脸色白了又白。
　　他的一魂出事了！
　　苍穹原身看了一眼被翻找的差不多的寝殿，没有凤羽珠丹。
　　就算再继续找下去，他也知道在这寝殿里是找不到凤羽珠丹的。凤羽珠丹如此重要的法器定是放在最隐蔽的地方，看样子，他只能从连凤城的口中去套出凤羽珠丹的下落了。
　　现下，他是不能再继续呆在凤族了，迟早会暴露原形。
　　苍穹不敢再多留，急忙忙离开凤族，回了天庭。
　　连凤城出了月老庙后，绕了一圈也没见到苍穹，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面上开始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他突而记起这些日子陪在他身边的只是苍穹的一魂，法力已经不如以前，甚至不如他。
　　要是遇到了什么...
　　他越想越是焦急，不禁开始后悔。
　　他大意了，他当时该跟着苍穹一起去的。
　　如果苍穹的一魂出了什么事，苍穹的原身也不会好受。
　　连凤城漫无目的四处寻找苍穹，一边找着，一边喊着。
　　“苍穹！”
　　在他刚路过一个石洞的洞口，忽然被人拉近了洞里。
　　“嘘！”
　　“不想引人来，就别出声，你要找的人在里面。”
　　连凤城视线对上人时，愣住了，“日晟？”
　　一身黑色斗篷的人掀起了斗篷帽，眼中无悲无喜，“昔日的洛日晟早就死了，我现在名为——璃玥。”
　　现在的洛日晟让连凤城觉得十分陌生，还是跟当初一样的容颜，但他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昔日的爽朗热情，只有死气沉沉的压抑。
　　“你现在...”
　　连凤城瞬间无声，他透过洛日晟的身后看到了沉睡中的苍穹，魂形若隐若现，心中升起了一种惧意。
　　他越过洛日晟的身旁，快速跑到了苍穹那，发现苍穹气息不稳，想也不想将自己的几百年修行渡给苍穹，才堪堪稳住了苍穹的魂形。
　　见苍穹没事了，连凤城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了下来。
　　洛日晟见连凤城那样果断决绝地将几百年的修行渡给他人，不禁问道：“折损你几百年的修行救他，值吗？”
　　连凤城目视着苍穹，顺了顺他的鬓发，满眼温柔。
　　“情字一言，从来没有值不值。”
　　洛日晟不言不语，敛去眸中的复杂之色。
　　连凤城看向洛日晟，之前他与苍穹在月老庙里感应到的那一丝魔气也许就是来自洛日晟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是你伤了他？”
　　洛日晟面无表情，“我跟苍兄无冤无仇，为何要伤他？”
　　听到洛日晟否认，连凤城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跟洛日晟为敌。
　　他对洛日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许是他们两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原因吧。
　　“之前我在月老庙里感应到的魔气，是你吗？”
　　洛日晟沉默了片刻，“不是我。”
　　即便是他，他也不会承认。
　　洛日晟望着连凤城的脸好一会，随后踱步到连凤城的面前，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颊，目光一寸寸将与他相似的容颜映入眼里。
　　“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会长得相像了。”
　　脸颊边的真实触感，这才让他发觉到洛日晟已不再是鬼魂的形态，而是有了形体。
　　连凤城有些惊讶，“你有了形体？”
　　按理来说，鬼魂哪怕是过了几千年也是无法产生形体的，只有附身在人身上，亦或者他本体就不是凡人，才会有自己的形体。
　　蓦地，炼离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起。
　　“我那兄长，在三年前因自负自大而得罪了北城鲛王，与北城鲛王大战时，内丹不慎被北城鲛王夺走，最后内丹竟然被一凡人不小心给吞了...”
　　“没想到，三年的时间，他竟然还没从凡人的手中夺回内丹。”
　　“没错，凡人是无法承受妖族的内丹，一旦吃掉，身子会因为承受不了内丹的巨大能量而爆裂而死...”
　　“但据我所知，那凡人非但没死，还活的比之前更好。”
　　难怪...
　　难怪洛日晟吞下蛇王洙甫的内丹没有死。
　　因为洛日晟本就不是凡人。
　　“你知道吗？我这几百年来一直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凡尘众多中的一个普通凡人而已...”
　　“在我还活着的那一段时光，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有我爹，有我娘，隔壁的小黄狗...”
　　洛日晟放下了手，闭上眼，一声叹息。
　　“可这一切都没了...”
　　他只不过是一场痴情错付，为何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若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可做一个对情爱一窍不通的一块石头。
　　不懂情爱，便不会受伤。
　　心中的伤，比身体的伤还要痛千万倍，那是一种能让人绝望的深渊。
　　“我在这几百年里寻找我爹娘的转世，可是找到了又能怎样，他们终究不是那一世疼我爱我的爹娘。”
　　连凤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洛日晟，当初他亲眼见到洛日晟被蛇王洙甫挖掉了心，他依旧还记得洛日晟当时那一双含着不可置信以及怨恨的眼睛。
　　“日晟...”
　　他当初为苍穹挡雷劫后，沉睡了两百年，不知道洛日晟的爹娘后来怎样了，但是他知道，他们失去洛日晟，一定很痛苦。
　　那般疼爱的儿子，死于非命。
　　洛日晟神情茫然，“我有时候很痛，但我不知道哪里痛...”
　　他解开了斗篷，露出了心窝处的一个窟窿。
　　连凤城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洛日晟身上还穿着当初死去时的衣衫，心窝上的窟窿没有流血，但格外骇人。
　　连凤城从洛日晟心窝上的窟窿见到了洞外的草木。
　　“为何...”
　　为何他还是维持着死去时的那副样子，既然已经有了形体那应该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的。
　　洛日晟自嘲地笑了，“你知道我本体是什么吗？”
　　“什么？”
　　洛日晟垂下眼帘，“是一块——石头。”
　　一块琉璃石，寄养你的......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上的窟窿，“我这里破了洞，本体也碎了...”
　　“再过不久，也许我就能解脱了...”
　　消失在天地万物中，归为虚无，不用再体会人生八苦，多好啊。
　　红尘万丈中，除了那个与他在深渊中走了很多年的人，他已经没有任何留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