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懒十七

13、12、梦境

　　人的梦境总是在预示着什么，只是你我不够天才领会。

　　大水。

　　倒塌。

　　树。

　　房子。

　　木板。

　　人。

　　很多很多人。

　　偏偏没有妖怪。

　　我该做什么呢？

　　我坐在露出水面的一棵大树上。

　　脚踩在水里，看着天。

　　这样子让我想很久以前。

　　用很久很久以前作为开头，要是真的讲出一个故事来。

　　那必定会是一个很矫情的故事。

　　但是请不要介意一个活了那么长的时间的人还可以记得那么久以前。

　　我并不是天生就是斩妖除魔的。

　　我出生在一个很平凡的家庭，平凡得乏味。

　　当年我有这么想过。

　　而现在，我也想，只是不知道到底我是愿意继续过从前那种平凡而乏味的日子只活上一百年就足够，还是像今天这样过得即不开心又要长久活

　　下去。

　　活得很久，至少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我并不用在乎死亡。

　　每当我看见人类为这事忙碌得连觉也不睡也饭也不吃，白白多浪费了自己几年生命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冷笑。

　　我心肠是渐渐变得冷硬的。

　　每次杀死妖怪的时候我都没办法说哇好难过好感伤之类的话。

　　因为没那个必要。

　　杀都杀了，哭给谁看？

　　这点我像我师父。

　　师父说，做人还是做得像自己最好。

　　干嘛要装，你装给谁看？那个谁看了以后会给你什么好处？那好处就值得你去装？

　　当然这句话首先把我给绕晕了，然后我才决定再不要装模作样的。

　　因为我并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拿另外一句话来绕晕我。

　　当然，到现在为止，我也还是一直皱着眉头。

　　师父说，打从他拣我回来那天起都没有改变过。

　　不晓得是因为爹娘死了太伤心还是别的什么，不过估计你是天生就这模样的。

　　师父说。

　　我不开心的缘故太多。

　　虽然很多时候皱着眉头只是出于习惯而非其他。

　　爹娘死去的时候我也有想过要不要一起死了比较好。

　　但是师父说，虽然活着没有什么好，可没有什么不好。

　　所以还是维持现状吧，谁能保证人死了以后就能上天堂呢？

　　天堂是个什么地方我并不在意。

　　因为其实只要死了的人，只要他的灵魂没空隙被恶灵入侵，每个人都可以上天堂。

　　这个也还是师父说的。

　　九命当时点燃了一支新烟卷，也点头附和。

　　我并不完全相信师父和九命的话。

　　但我也没有不相信。

　　因为无所谓。

　　反正人总会死的。

　　我就算再努力，也没办法提前或者推后这个日子。

　　于是我对那些刻意改变生命时长的人类充满了敬意。

　　我在很无聊的时候也会想着说要自杀玩玩。

　　当然我死不掉。

　　就算从八十层的高楼上跌下来，我也只要拍拍身上的灰就可以没事儿回家去了。我怀疑这也是我喜欢高出的原因之一，不用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用跳的就行。

　　我血管里也汹涌着鲜红的血液，只是数量好像多得我可以献满一整车，不过，就是给医院也没用。

　　没有哪个病人需要我，我们的血液。妖怪的血液。

　　是的。

　　虽然我是人类，现在还是。

　　但我已经某个部分变成妖怪了。

　　要不然，我怎么打得过那些妖怪呢？

　　不想有人被杀，所以要维持正义，要维持正义，往往必须杀人。

　　这种段子，叫做堕落也活该。

　　反正我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