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特罗姆瑟（下） 两人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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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睡了啊。”林蕊低声说，听不出任何怏怏，“我们快回去吧，极光的团要迟到了！”
听到林蕊平静的声音，郑骁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他有那么一刻在担心，如果林蕊还带着那股情绪，他该怎么办。
“对了，你怎么不买票就进来了？” 郑骁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买票？买什么票？”林蕊不解。
“就是进这个教堂的票啊！”
“啊？！进教堂还要票？？”林蕊更为不解，“上帝不是应该随时欢迎我们拜访吗？”
“你没看见售票口啊！”这次轮到郑骁诧异了，原来林蕊赐予他所谓逃票的动力，其实就是想当然的无知。
“看见了啊，但我以为是卖纪念品的。我从来不认为教堂会售票。”林蕊是真的没留意，继而开始自我安慰道，“而且挪威这么富，才不会在乎这点收入的。”
郑骁不得不承认，林蕊自我安慰的道理还是很说得通的，他便也开始觉得，第一，作为一个富裕的国家，应该不会计较他们偶尔的过失；第二，作为一个与信仰有关的教堂，的确不应该收费，要知道上帝可从来不会拦着人们对他的信仰和倾诉。
当两个人往极光出发团的集结地跑时，郑骁又忍不住问了林蕊一个问题：“你刚才在教堂里都想了些什么？”
林蕊没有料到郑骁会突然这么问，停住脚步，想仔细看看郑骁。可是，郑骁已经跑过林蕊的身侧，留给了她一个模糊的背景。
“干嘛停！”声音里有那么点不满，郑骁觉得跑也是她的主意，停下来不着急的也是她，自己干嘛这么上杆子似的言听计从。
“我在许愿，希望今天晚上能看到极光。”林蕊回答。
“哦。”相信才怪！既然她有不想说的事情，自己又何必追究。
当两人到达集合地点的时候，真的是全车10个人中的最后两个人了。
好在，导游、司机以及团友们好像也并不介意，所以林蕊也稍微安心了一点。
一路上，导游颇为敬业，从挪威的风土人情介绍到特罗姆瑟的城市发展，从狗拉雪橇介绍到冰上垂钓，从太阳黑子介绍到大气尘埃……林蕊听得一路欢乐，就当练习听力了，反正就算是中文，她觉得自己也不一定明白，此时，无端的想念起了沈星。如果她在，肯定明白，这可是她的专业。
一旁的郑骁也小小激动了一下，因为导游说，他和林蕊是他第一次接待的中国游客。
面包车一直朝着北冰洋的方向开着，路上曾经在一个加油站稍事停顿。
林蕊就是在这个加油站的超市里灌了一肚子的免费水，还真心觉得不愧是挪威的水，口感爽甜，赛过Evian。
顺带着，郑骁也知道了林蕊的专业——水污控。
车已经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特罗姆瑟的城市灯光已经遥远的好像昨天的光景，此刻的车窗外，原始的黑暗带着粗犷的寒风，充斥着所有人的视野。车上没有任何人捉到了关于极光的哪怕是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到达第一个观测点的时候，大家还是很激动的，林蕊占好了绝佳的位置，忙活着架起三脚架，竖好单反，努力的睁大眼睛顺着导游的手势搜寻着极光的踪影。导游小哥一会说在山后，一会说在湖边。可林蕊真的是什么也没有看见。大概找寻了半个小时后，导游终于承认，此地的极光观测角度不佳，准备带着大家继续往海拔更高的地方挺进。
坐回车里后，虽然导游仍然在不断鼓励大家保持希望，甚至在寒风里打开车窗以方便观测，可是，车里的士气还是渐渐低落了下来。
随后，窗外尽然开始飘雪，林蕊简直绝望极了，要不要这么倒霉！
林蕊皱着眉头，看了看郑骁，就是他一再说这几天是观测极光的最好时机。又是卫星云图，又是太阳黑子活跃度，好像很专业的样子，所以自己才会抱着那么大的希望。
郑骁虽然也有点失望，但是总觉得为了看到不思议的风景，势必要付出些等待。但是，当他看到林蕊看向自己的目光时，立刻警觉起来，她该不会是在怪自己吧。
果然，林蕊开腔了：“都是你，说是什么好时机。你要是不说，我也不会那么期待！”
“这还能怪我？” 郑骁突然灵光一闪，说，“难道，你下午不是在教堂里许了半天关于极光的愿啊？”
林蕊这次算是真的被堵到了，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林蕊的窘迫，郑骁有点后悔，不是不追问了吗，自己干嘛还要再提。
返回特罗姆瑟市区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导游再三致歉放把大家送回各自的宾馆，而郑骁又因为住在山上，车行不便，所以再一次被丢在了路边。林蕊虽然没再说话，但也和郑骁一起下了车，默默的陪着郑骁走了一小段路。至于陪，这可是郑骁的一厢情愿，林蕊只是顺路而已。
而此时的林蕊，却是真的陷入了郑骁那一句语气并不强烈的反问。
每一次的膜拜、起身，辗转间心里唯一的奢望就是，可以再见到王煜。就算王煜明确的告诉自己，他只是爱过自己，林蕊也固执的希望能够再见到他。连林蕊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可执念便是如此，越执着便越迷失，反而却越坚持，到最后连最初坚持的理由都不记得了，却早已习惯了这份坚持所能填满的心里那个位置。后来，当林蕊安慰沈星放下杨中时，却发现，她或许可以说服沈星，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放下王煜。
极度的劳累总是使人很快入眠，梦里，林蕊又梦见了王煜，梦见他对自己说，别找他了，他们相爱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一切已经结束了，所以希望林蕊不要再梦见他。对于他来说，林蕊的执念就是他的噩梦。
又一次，惊醒。
那种从梦里生生剥离时所造成的思维停滞清晰的反应在林蕊呆滞的表情上，或者说面无表情。
林蕊开始拼命回忆，自己为什么醒了，为什么后背不断发凉，就算梦里什么都记不清，却仍然明明白白的感受到此时心底不断生起的怜惜和阵阵的心疼。
林蕊试了几次，怎么都没法回到那个梦里，索性就不睡了，武装好自己，跑出了宾馆。
特罗姆瑟的夜刚刚褪去，悠悠的海水还荡漾着整个城市酣眠的静谧。
林蕊扑闪着眼睛，忽然聚焦于天际边的一抹亮影，立时一个激动，马上抓出手机，可又停下了动作，转念又拿起手机，拨通了郑骁的号码。
“起来，快来海边。就是昨天等车的那个海边。”林蕊声音里止不住的激动。
“……”郑骁莫名其妙的被吵醒，这么冷的天，还要被叫去海边，这货是疯了吗？
“快来啊，快来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去。”郑骁想都不想就扔了手机，继续补眠。
手机又响了……
又响了……
响了……
响……
郑骁抓起手机大吼：“林蕊，你要干嘛！想疯，你一个人够了。”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声音响起了，“对不起啊。我只是习惯了。”
语气中隐约透出的酸楚好像夹带了海风的冰凉，一下子冻醒了郑骁，“行吧，我过去，你最好有个很好的理由。”
当郑骁出现在海边时，太阳已经融融的照在了海面上，波纹漫射中，林蕊整个人浸在阳光里，那股耀眼的美如同来自未来一般，遥远、美好却触碰不到。
一艘动力强劲的大船正驶入特罗姆瑟港，高高的船体渐渐遮挡了所有的光线。
“这是去北极回来的船。”林蕊招手，示意郑骁靠近点。
“你怎么知道？” 郑骁回过神，望向港口，被这艘船的始发地所吸引。
“当然知道，写在船身上了。”
“我怎么没看见。” 郑骁努力辨识着船体的字样，但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Polarstern，德国破冰船。”
“破冰船，这你都知道？！” 难道研究水环境的还要懂船？
“碰巧。”
两人静静的站在海边，看着船员们忙碌的工作，就算在冬天的海边，空气里也似乎有了温度。
“走。”林蕊说。
这一次，郑骁连问都没问，都从被窝里被揪出来了，还在乎这会儿。
郑骁跟着林蕊向离港口不远处的一条小路走去，路的拐弯处是一家小店，在整个慵懒的冬季，竟然能发现有商店这么早开业，这又超出了郑骁的认知，“这家店怎么会开这么早？”两个人步入小店的时候，郑骁忍不住问。
“因为他们刚到了新鲜的三文鱼。”林蕊声音就想电话里那样激动，甚至还有点发抖。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碰巧。”
这一家渔产店的确小小的，靠在街角，白色的门脸毫不起眼。如果，你此时从路过走过，一定会发现店里一个穿粉色冲锋衣的亚洲女孩正激动的指使店老板切下她早就瞄准的三文鱼。女孩脸上幸福的表情如此耀眼，以致你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长相，就记住了她满足的神情。
林蕊连店门都还没迈出就迫不及待的拎起切好的三文鱼片往嘴里送，就这么，鱼片随着地球引力滑入嘴巴里，好像还残留着海水的咸涩。三文鱼的脂香和鱼油的爽滑充斥着味蕾，林蕊甚至可以感觉到牙齿咬下时，鱼肉反弹的力度。美好的早晨一定要由美食开始，而美食必然可以开始美好的一天。
见了林蕊这副尊容，郑骁算是彻底明白一大早林蕊如此激动的原因，不由感叹道：“你这个吃货够高级的！”
林蕊突然恐惧的望向郑骁，眼里的满足还未散去却已经纠缠上了惧意。
郑骁也吓了一跳，干嘛这样看自己，自己又没有想抢她的鱼食……
当林蕊再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平静，不复悲喜。
这一天，两人的主要任务便是再去旅游信息中心报团。
这次，林蕊理智了，听取了郑骁的意见，选择工作人员推荐的有自主极光观测基站的大型团队。
除了和工作人员聊聊今晚极光的观测条件外，林蕊还获得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由于特罗姆瑟的航班很少，所以机场并不是二十四小时运行的，那就意味着林蕊睡机场的计划破产了。
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林蕊还是向郑骁提出了，去郑骁住的ABC睡大堂的打算。
郑骁本提议让林蕊睡房间，自己去大堂。但，当他看出林蕊的诧异时又觉得对方实在没有哪点值得自己牺牲，便作罢，同意带着林蕊混进ABC。
本来郑骁以为可以平静的等到晚上的出发，但是林蕊又制造了一件让郑骁对她印象更深刻的事。
当两人在决定晚饭吃什么的时候，林蕊坚持这是自己在特罗姆瑟的最后一个夜晚，一定要吃最好的纪念一下。所以到了市中心最好的，当然也是最贵的，传说要提前一个星期订位的饭店。
林蕊还没提出就餐请求，店员就回绝他们，说，如果没有预定的话，今天已经没有空桌了。
郑骁听完便走出了饭店，当他回头时，看到林蕊满脸的不甘。
随后，林蕊竟然抱着菜单站在吧台边开始掉眼泪……
店员不解的问林蕊怎么了？
林蕊断断续续的说，她是第一次来特罗姆瑟，早知道这家餐厅很棒，甚至可以背出这家餐厅的建立时间、著名菜肴以及获得的奖励，为了专程来这里品尝一下，甚至放弃了上课，而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如果不能在这里吃上一顿，会无比的遗憾。
郑骁对林蕊的表演吓了一跳，店员显然也是被吓到了，但是仍然特别感动，立刻将他俩引至窗边最好的位置，同时也再三嘱咐他们只能点一道主菜，因为饭店确实预定满了，他们没有足够的就餐时间享受一顿完整的大餐。
林蕊点菜的时候真的没有看菜单，随口就点好了。
当郑骁问店员，店里的特色是什么时，店员笑着回答说，就是那位小姐刚才点的。
店员离开后，郑骁问林蕊是怎么连招牌菜都知道的？
林蕊这次没有再答碰巧，她解释，是从昨天宾馆提供的报纸上看到的。菜单也是在宾馆的时候早就研究过了。
郑骁真的开始感叹啊，这个女孩为了吃，什么都能想得出来。
这顿晚饭就算只有一个主菜也花费不菲，林蕊却特别得意，连带着郑骁也觉得自己可以神气神气。
两人就这样雄赳赳的踏上了第二次的极光之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特罗姆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