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求.劫数未尽》泛tl

25、同道殊途，岂知同归不可及（1）

　　伍仁柄养了几日伤，十多年来难得仔仔细细的好好读了几天书，他本就聪慧记性极好，虽记不全，但重要的也零零散散记下了大半。言羽寻了不少寻常草药给伍仁柄摆了一桌子，让他对着药经认，并着也讲了不少从他父亲那习来的医理。

　　赵丁二人受了几次邀，丁米微起初还乐意去，次数多了便一脸不耐的将所有邀请统统推了，成日窝在屋子里纸墨进去了不少，也不知是在做什么。赵平凡更是成日跟泥灰木叶打交道，灰头土脸的在院角架了简单的锅灶水缸，烧烧煮煮捣捣弄弄，言羽去帮过些忙，却也终究不明白这些个东西同纸笔又有何干系。

　　二人各自忙了七八日，兴许是忙累了，言羽远远就见二人并肩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如出一辙的挫败模样，心知他们是想做什么但当是未有进展，也无心去打搅，便默默走开了。

　　二人比赛似的叹气，叹够了丁米微才侧身靠在赵平凡肩上。

　　“你那边怎么样？”丁米微无精打采的问道。

　　“不行，纸太糙芯太脆，断的比炭还干脆。不知道是温度不够还是材料选择有问题。”赵平凡也是有气无力，从小到大吃穿不愁，最费劲的事也不过是照顾非凡和米微，这几天可算是累死他了。“你那边画的怎么样？”

　　“……我没学过水墨你又不是不知道。”丁米微噘嘴一脸委屈。“根本就不是一条路子，水墨已经够惨了，还要水墨写实，完全搞不定。”

　　“为什么没有铅笔没有素描纸没有水彩纸没有水彩颜料没有马克笔没有丙烯颜料……”丁米微靠着赵平凡怨念的念叨。“好想念我的数位板……”

　　赵平凡长叹一口气，搂住丁米微，安慰似的轻拍了拍。“没事，隽绣坊那边一个月只要一幅，我们有时间慢慢试。”

　　“说起隽绣坊……”丁米微抬头望着赵平凡道。“一个好画工对绣坊有那么重要吗？它一个绣坊跟不知道什么牛逼背景的人争？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不是很低么？敢跟权贵抢人？”

　　“也不算抢吧。”赵平凡想了想。“去不去是我们决定的，绣坊那边又没重金利诱又没扣押我们，只是正常开工钱而已。就算是皇帝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人绣坊招什么人？闲的蛋疼吗？”

　　“话虽然这么说，我就是觉得怪。”丁米微窝在赵平凡胸口蹭了蹭。“我直觉一向很准，这可是十八年验证得出的结论。”

　　“每个月也就去交一次画，领个任务，领个工钱。就算怪对我们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有个正经工作总比去赌坊挣钱靠谱。尤其大家现在都知道你的赌运，靠堵挣钱都不可能了。”

　　“这份工作怎么也是个出路，既然你不肯去京城我们在这总要有份稳定的收入的，白吃白住多不好意思……”

　　听赵平凡说着丁米微突然抬头一脸恍然。“对！就是这个！”

　　“什么这个？”赵平凡一脸疑惑。

　　“你不觉得隽绣坊简直像……”指尖轻点点唇角，丁米微敛眸思索道。“在给我们留后路吗？”

　　“……我说，”赵平凡笑着摇头。“你想太多了吧？人认识你吗就给你留后路？有这时间你确定不先把眼前的困难解决掉？”

　　“呃……”丁米微无力望了望赵平凡，埋头在赵平凡肩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先休息休息，不然我得疯。”

　　二人本是想静静坐着歇会，只是旁人显然没有言羽那般知趣，二人老远就听扁时那公鸭嗓子咋咋呼呼的往后院来，不同于言羽护着嗓子说话稍显怪异却不显难听的声音，扁时虽也在变声期却极爱吵嚷，离得近了丁米微忍不住堵耳朵。

　　“平凡兄，米微姑娘又有人请你们过府一叙啦~”远远就见扁时后头跟这个女娃娃，朝他们过来了。

　　“不是说帮我们全推掉么？”二人站起身，丁米微瞥了眼扁时身旁才九、十岁模样的女娃，手里拎了一串油纸包。心道有点眼熟，忍不住调侃。“你这上哪拐了个妹子，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赵平凡忍不住在一旁翻白眼。

　　“哈哈，米微姑娘又开玩笑。”扁时倒是习惯丁米微这样胡说八道，没往心里去。“小楼，你们成亲那日不是也见过么，她替莫家两位小姐请你们去府里做客，别家就算了，莫家嘛……”

　　扁时后头的话未说，但便是不说只看那兴致勃勃的模样谁还不明白。

　　丁米微坏笑探头。“小楼是吧？”

　　小楼像模像样的行礼，面上却是笑的开心。“赵夫人。”

　　丁米微听这称呼一愣，转头望了望赵平凡，不由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你家小姐只请了我跟平凡，没请小言？”

　　“请了啊~不过大小姐知道小言哥哥忙，说若是不在就算了。”小楼转头看了看周遭，似是有些失望。“小言哥哥真的不在吗？”

　　“小言哥哥？”丁米微挑眉。“你跟小言很熟？”

　　“前几日去买东西在街上遇到两次。”许是听到外头的声音，言羽一打开门便看到了小楼，远远听提到了他。

　　“嘿嘿。”小楼连忙跑到言羽面前。“小言哥哥，你有空来玩吗？我家小姐一直很想跟小言哥哥聊聊呢~”

　　“还有，我刚买了好多溢香居的点心，特别好吃~”

　　“还有还有~我们院子里还有棵常开不败的树呢~虽然有点可怕，但是也很好看很稀奇哒~”小楼认真细数着莫府吸引人的理由，天真的甚是可爱，全然不像个受人使唤的丫头。

　　“还有还有……嗯……”似乎终于想不出其他理由，小楼为难了半晌，只得小小揪住言羽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抬脸。

　　这模样，别说言羽，就是站在一旁的赵丁二人和扁时都忍不住笑。

　　言羽嘴角的笑意比往日多了几分，神色中少见的带了一丝宠溺。“好，那言羽便叨扰了。”

　　“那赵公子和赵夫人？”见言羽答应了，小楼这才高兴望向赵丁二人。

　　“去，当然去~”丁米微笑答。

　　“嗯……还有……”

　　“还有？”言羽语间带出一丝疑惑。“莫不是……五师兄？”

　　“小五？”丁米微眼珠一转，笑意狡黠。

　　“恩。小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啦，但是看小言哥哥跟他很亲近啊~”小楼解释道。“我在街上经常听到有人说他剑术好，然后然后婚礼时第一次看到人真的感觉好像话本里的江湖侠客~”

　　“大小姐也爱听话本啊~我就说一起请过来玩，反正请三人与请四人差别也不大，小姐就同意啦~”

　　听完言羽轻叹一口气，望着小楼似是有些无奈。

　　“怎的只有五师兄？”扁时在一旁皱脸。“小楼，你看我也很像侠客不是吗？”说着还耍了两式剑招。

　　赵丁二人捧腹，笑道。“这是个看脸的时代，你长得有小五帅吗~”

　　言羽转头只见伍仁柄这在屋中探头看着这边，却少见的并没有跑来凑热闹。

　　“我去问问五师兄。”

　　回到屋里，伍仁柄已经坐下了，一手书一手草药，很是认真的模样。言羽却心想，他怕是要寻几日将药经抄备一份为好。

　　“五师兄，再不松手书要被你捏烂了。”言羽自认可算得上最能猜得透伍仁柄心思的人，只是近来却发现他的心思越发叫人看不懂了，譬如现在，他就猜不透伍仁柄究竟为何不开心。

　　伍仁柄拿书的手一僵，终于好好将书和草药都放下了。

　　他刚刚出去时还好好的，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为何突然就不开心了？言羽心想。

　　“五师兄是不想去莫府？还是……”

　　“我不去，看书看累了，我得睡会儿。”伍仁柄声调轻快利索的趴在桌上埋头。

　　言羽敛眸看他趴在桌子上的模样，看了会只得柔声道。“好，那师兄好好休息。”

　　“明志。”刚转身，伍仁柄却又急急叫住了他，回头就见伍仁柄神色轻松的望着他，玩笑似的开口。“小羽儿可想过出师之后有何打算？”

　　“会在梁城成家的吧？”

　　“……”言羽默默扫过伍仁柄不自觉握紧的拳，心下默默叹气。“言羽不会娶妻，也不能娶妻。”

　　言羽看着伍仁柄一脸愕然却又抑制不住显出的些许开心，神色平静的补充道。“只是五师兄还需明白，出师之后你我终究要走自己的路，虽非陌路，却定然殊途。”

　　没错，定然殊途。

　　言羽没有再去看伍仁柄的神色，转身离开了屋子。

　　“小言，你胸口不舒服？”一行人跟着小楼进了莫府，丁米微憋不住疑惑小声问了出来。

　　“丁姑娘怎会这么想？”言羽轻笑答道，嘴角的笑意比往日多了半分。

　　“那是你脖子上挂了什么东西？我看你抓好几回了。”

　　言羽脸上的笑容半丝不变。“丁姑娘想多了，倒是赵公子似乎真的不太舒服。”

　　“恩，平凡不舒服我们今天得早点走。”丁米微神色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