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求.劫数未尽》泛tl

21、一念之差，平安富贵孰轻重（1）

　　言羽回武馆时为了不被众位师兄围堵只得翻墙偷偷溜回自己寝室，一开门见着里面候着的人再想镇定还是忍不住着慌了半刻。

　　那人听到他开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似不在的低眼盯着桌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

　　言羽站了会，终是低头转身将房门关好了，才开口。“师父。”

　　“下次发作是几时他可说了？”又等了许久那人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半个月后。”言羽拎着药包，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那人放下茶杯，隔了会终于转头，见言羽低头敛目一副乖顺的模样语气不由带了些许柔和。“……痛么？”

　　药包的绳子突然被拽紧了几分，言羽抿唇忍了阵终于开口。“恩。”

　　话音刚落又立刻添了句。“不过不碍事，自己选的便应当受着。”

　　“你……你习什么不好非要习我的冷硬同他的固执。”那人起身搂住言羽，似是叹息似是感慨，面具下的面容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

　　“怎会，师父何曾冷硬过。”言羽乖顺的任由那人抱着，之前稍显紧张的语气似是放松了下来。“倒是五师兄想是被吓着了，昨夜就睡不安稳，这几夜怕是还得如此。”

　　“哼，没出息，让他做噩梦去，给他扎针你也不嫌浪费力气！”

　　言羽突然轻笑出了声，退开两步，离开了那人的怀抱。“五师兄这几日被父亲如此骂了好几次，还被父亲抽了两记，伤的怕是也不轻。”

　　“他可活蹦乱跳好着呢！”那人恢复了往日的冷厉面孔，语带讽意。“回来跟善予哭了通又出去捉鱼了，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那人打开门，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侧头看了看言羽。“下次……”

　　言羽心领神会。“不碍事，不必叫五师兄再多加担心。”

　　女子轻叹一声。“你们的事我不管，你也不必有所顾忌。只是许多事有人一同分担，哪怕只是一同分享总还是好的。”

　　“是，羽儿明白。”

　　“府上和绣楼的事我会替你照看，不必担心。”

　　“多谢师父。”

　　伍仁柄光着脚一瘸一拐的回武馆时言羽正独自在院中练剑，其他师兄弟们练完剑早散到各处去帮家人或邻里干活了，每日也就这个时辰武馆会显出些许冷清来，也因此哪里动静稍大些远远就能知晓。

　　言羽听到陆婶的惊叫声赶到后院时，伍仁柄站在井边正卸着背上的鱼篓。一身衣裳湿的能挤出水来，鞋被扔在一旁，裤腿卷到了膝盖，袖子也挽到手肘，要是再在肩上挂张渔网活脱脱就是个渔夫的打扮。

　　“……弄回来你存心吓你陆婶呢，你这小子！”陆婶背身将什么扔进木盆中，一边教训伍仁柄，转头才瞧见言羽。“哎，小羽，你也来说说小五！捉鱼就算了，不能找个安生些的地方！”

　　“小羽儿回来啦~”伍仁柄招呼着边跟陆婶赔笑。“哎呀陆婶对不住，下回一定跟您打声招呼再拿出来~别生气~”

　　“还有下回？亏得这次是条水蛇，要是条毒蛇你死外头都没人晓得，你还下次？！”陆婶又气又有些心疼的骂，眼都有些红了。“叫你们离赤芒那东山头远些你当耳旁风呢？！”

　　陆婶是个寡妇，无子无女，早年丈夫就是因着这个死的。这几年一直在武馆做饭看着这一武馆的孩子都当自己孩子看，尤其是无父无母的伍仁柄，她最是心疼。

　　“陆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可千万别哭，叫师父知道了非让我生吞了这蛇不可~”伍仁柄也晓得着急了，围着陆婶转左转右的嬉笑耍宝。“那我下回不去了，我就在武馆里头抓雀儿吃成不？带毛吃？”

　　“去！”陆婶绷不住还是笑了声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记，这事就算过去了。

　　“小羽，给他上你爹制的药！多上几层，省的他不记教训！”

　　“恩。”言羽看着伍仁柄左小腿上的两个牙洞，几不可闻的应了声，拖着伍仁柄就走。

　　“小羽儿？哎哟，慢些，我腿疼~”

　　言羽拖着一瘸一拐的伍仁柄走了一段，终究还是慢下了脚步。

　　“胡闹。”快到寝室，叽喳一路逗言羽说话的伍仁柄才听到这么一句。

　　“……”伍仁柄瞧了眼自家师弟那面无表情的沉静模样也闭了嘴。

　　言羽将伍仁柄拖到寝室，替他打了盆清水便替他关好门在门外等着。

　　伍仁柄换着衣裳，一转头便能瞧见门外光芒印在纸窗上的影子。才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不高，身形纤瘦，却从来比他懂事些，虽在外头人瞧着是他们一武馆师兄弟宠着他，却其实并非如此。

　　“明志，”伍仁柄放下擦头发的布巾。“我也想学医理。”

　　纸窗上的影子动了动，下一刻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言羽将他摁坐在一旁的凳上，自己蹲身替他瞧了瞧，取布取水擦洗伤口抹药包扎，像没听到刚刚的话一般。

　　“明志！”见他端着水盆就要出去伍仁柄急道。“我想进东山！”

　　“……先习暗器才可进山。”言羽背对着伍仁柄有些无奈的长出一口气。“下次若要胡闹我跟你一起去。”

　　“诶！”伍仁柄摸摸腿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开心了。

　　“桌上有药，自己把脖子上的剑伤抹好。”伍仁柄听着话乖觉的自己抹药，抹了好几层才仔细闻了闻药味望着倒完水进来的言羽怪道。“小羽儿，这不是你爹做的？”

　　“不是，是我前些日子制的，没用透骨草。”言羽放好脸盆挂好布巾，坐到伍仁柄身旁认真道。“五师兄可还记得药经中对透骨草是如何描述的？”

　　“呃……形如掌，杆如细麦……”伍仁柄低眸细细回忆。“喜阴冷，药性似乎是止血收敛伤口什么的，记不清了。”

　　“……五师兄~”言羽无奈轻叹。“为何旁的差不多都记着，偏不记得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不是药性吗？”伍仁柄挠头。草药最重要的不是药性嘛？

　　“药性虽重要，但于人而言自是先重毒性再重药性。”言羽纠正道。“透骨草是有轻微毒性的，虽可用，却不可多用。”

　　“那你？！”伍仁柄脸一白，想起那一日一夜一大包一大包混着透骨草的药包，心霎时凉了一截。

　　“五师兄？”言羽心道不好，连忙掰过伍仁柄的脸看着他的眼安慰。“五师兄，不碍事的，父亲拿来的毒就是用来解透骨草的毒性，有父亲在，我不会有事！”

　　“……”伍仁柄神色担忧的望着他好一阵子才勉强挤了个难看的笑容。“那便好。”

　　言羽看他神色依旧没有恢复继续解释道。“且我与师兄们不同，我自小行走山间，身上用毒用药甚多，透骨草的毒性于我而言并无大碍。”

　　“小羽儿……”伍仁柄低头看着腿上包扎好的伤口，轻声道。“往日里还不曾觉着，这几日却觉着我这师兄当真无用。”

　　“个人自有个人的长处，我也不过是有父亲教导才懂得这些，怎的就能算师兄无用。”

　　言羽倒了杯水递到伍仁柄眼前，笑道。“况且，论起入门时日，五师兄可才算得上真正的小师弟呢~”

　　“……臭小子！”伍仁柄抬眼见着言羽少见的揶揄笑意，拿过茶杯狠狠灌一口，将空茶杯拍在桌上。“来！把药经拿来！我非把那东西整本背下来不可！”

　　“背下来？五师兄当真？”言羽笑道。“药经可有十四卷呢~”

　　“……十四卷？！”伍仁柄一惊，虽然认字时翻过些，也知道药经不止一本，但有十四卷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当即吓了一跳，但还是咬牙。

　　“背！”边说还边用拳头砸了下桌子，好似这记砸的越狠下的决心便越大似的。

　　言羽笑着，也不多说，就当真从自己屋里搬了几册书过来。“寻常草植、动物、金石、杂项篇目都在这，我那留了两本珍稀篇看看，还有几本毒物篇在父亲那里。”

　　“……哦，好。”伍仁柄瞧着几本就快堆出一尺高的书，气势顿时弱了一半。

　　言羽也不多说，只是笑。“那五师兄好好背，腿上有伤莫要再四处乱跑，我去帮陆婶。”

　　“恩。那蛇陆婶怕是也不太敢下手。”捞过其中一本，伍仁柄翻开就看，刚看了一眼又抬头。“小羽儿，你怕蛇么？”

　　言羽摇头，笑的柔和。

　　“从来不怕？”

　　言羽微怔，仍旧摇头，却渐渐收敛了笑意。“年幼时，自然也是怕的，但父亲说了。”

　　“你可以怕，亦可以退缩，但如此你便永远做不成你想做的事。”

　　当真严厉。伍仁柄心想，可下一刻又有些疑惑。“想做的事？小羽儿，你想做什么？”

　　言羽低眼看着他手中的书册，许久才道。

　　“让自己甘心。”说完边走了，似乎并不愿再多说什么。

　　伍仁柄这才头一次发觉，小小少年心底似乎埋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指腹摩挲着纸张，伍仁柄看着书上的文字却未能看得进去。

　　小羽儿，你有何处不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