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原：无法忘却）》三色的蓝

9、烈士公园纪事 考

　　考试结束，暑假并没有开始，全校补课，不论文理科，高一年级统一补语数外。
　　趁着补课前的两天假，班上倡议去唱K，就定在学校附近的‘金麦克KTV’。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的，于是李琳便到处拉人。
　　阿美说要回家一趟就不去了，宋希想着她要不要也回去看看妈妈，她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去了。可是毛东方问她，“你会去吧？”她犹豫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他，特别是看到他的眼神，是似曾相识的闪烁，也许她还怀着感激的心情。况且，李琳也强烈要求她必须到场。
　　宋阳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寝室睡觉，一下子不用看书，人变得慵懒，要命的是这夏天的燥热，睡得出一身的汗。
　　“喂。”宋希扯着背后汗湿的衣服，站在中央风扇下吹着，仍然觉得热。
　　“希希，在干嘛呢？”宋阳是跑到外面打的电话，他不想被方梅听见又要吵架。
　　“睡觉。”宋希喜欢听宋阳的声音，有磁性的男音，很适合唱歌，她许多同学都偏向于喜欢会唱歌的男生，她也不例外。她有想过，要是将来的男朋友会在她耳边唱她喜欢的歌，那会是怎样一种光景。她从没听过宋阳唱歌，也许小时候听过，她也不记得。她自己也不太会唱，只会那么几首，在外人跟前也从不开嗓子。
　　“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去？”
　　“没有，放两天假之后要补课，就没有回去。”
　　“哦，你去过烈士公园没？”
　　“没有。”
　　像许多梦想考上大学的普通学生，宋希的生活很简单，三点一线，放假也只是出校去超市买点日用品，虽然呆在城里，却从没逛过。
　　“去逛逛吧？我正想去？”
　　“哦，表姐去吗？”
　　“她不去。”
　　宋希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要问表姐去不去，纯粹随口一说。换了身衣服，五点的时候就在校门口等着，宋阳说他会来接她，先吃饭，再去逛。
　　宋阳几乎是一下车就看到希希，她站在人群中那么打眼，不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扬，因为她的娴静，人群涌动的时候，她安静的等着。宋阳就是喜欢她不为所动的个性，让别人去争去抢，她乖乖在一旁看着，只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他不知道希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女孩，会拥有什么样的生活，也许不再是这个站在校门口等待他的女孩，但又有什么关系，她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希希。”宋阳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宋希的肩膀，待她转过头去寻，又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像小时候玩迷藏，宋阳是最会躲藏、最会使诈的那个。
　　他呵呵的笑，嘴巴的弧度很夸张，但宋希笑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宋希穿了件枚红色的无袖连衣裙，齐耳的散发，恬淡的笑容，气质刚刚好。
　　“想吃什么？”这学校周边也没啥店子。宋阳边走边回头问她，目光所及之处，宋希正将头发绕到耳后，那动作在他眼里变成慢镜头，很轻柔，很有韵味。
　　“随便，我也不知道。”宋希笑着摇头，抬头看见宋阳分明的眉眼，他走在前面，倒退着走，额头的碎发很慵懒。他们很少这种单独相处的机会，一起出去吃东西也是头一回。不同的圈子，不同的朋友，加上彼此间刻意的疏远，也就很少交集。
　　“早猜到你会这么说，要不，去吃酸辣粉丝或者红薯粉？”宋阳转正身子，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双手插在裤袋里。
　　对在乎的东西，宋希总是难以抉择，就像她既喜欢吃酸辣粉丝，又喜欢吃红薯粉，可每次总也拿不定主意，总要被奶奶说上几句，于是，宋阳总是会挑她没选的那种，虽然这样的话，奶奶还是要弄两样，但宋希哪样都能尝到，而且矛头转向了宋阳。后来奶奶走了就没这种待遇了。
　　“好。”宋希似乎是想起以前的事，眼睛笑成月牙，牵动脖子下平行的锁骨，“那时奶奶骂你骂的最多。”
　　“但至少你如愿以偿。”宋阳无所谓的笑笑，他从小被打被骂惯了，多一次少一次没区别。
　　在找一家粉店坐下，宋阳朝里头喊，“老板，一份酸辣粉丝和一份红薯粉，加辣。”他给宋希拖凳子，给她拿筷子，给她倒水。
　　宋希闷不做声看他做着这些，心里很平静，发自内心的平静，她努力把他当哥哥，虽然她幻想过有一个男生可以事事为她想。在她心里，她两个哥哥是最理想的男朋友，也许是她接触过的男性还太少，缺乏可比性。她希望他们都可以拥有一份真诚的感情，希望她未来的嫂子是配得上哥哥们的女孩子。但如果真的从男朋友的角度想，更多的女孩子会选择宋阳这类型，相比宋祁的细心周到、实诚，宋阳更开朗、浪漫、温情，宋希这样给他定义。
　　时间比较早，吃粉的人不多，店老板很快便端上两碗热腾腾的粉，大热的天，那些红辣椒油，光看着都觉得上火。
　　两兄妹将各自碗里的粉条夹到对方的碗里，混合好了才开吃。
　　店老板见状就跟他们说，“你们喜欢混合着吃，下次告诉我一声，我混合着下，就不必这么麻烦。”他本是好心提醒，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宋希和宋阳相视一笑，他们喜欢这样不成吗？但在外人看来却成了傻帽。
　　宋希喜欢吃辣，越吃越香，辣到最后，嘴唇像擦了口红，娇艳欲滴，像极寒日里的腊梅，配上白皙的脸庞，俨然日本艺妓。
　　“辣吧？”宋阳看着宋希缩着嘴，不停地扇动手掌，忙给她倒水，递上纸巾，这画面过于熟悉。
　　“辣死我了，学校食堂的菜一成不变，辣菜没几个，我都大半年没吃辣了。”宋希猛几口灌水，那股子辣味终于压下去一点。
　　“这么苦逼，还好我没上。”宋阳自嘲道，“你也要快点解放才是，等你考上大学，就不用过这种苦逼的日子了，大学里面很自由。”
　　“你又怎么知道，道听途说。”宋希小小的撅了下嘴，十分的可爱。
　　“车来了，走吧。”宋阳伸出手，学着哥哥的样子，学他的笑，看着目光迟缓的宋希。
　　宋希自觉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等待宋阳握紧，她貌似松了口气，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怕自己表现得不情愿，还是怕宋阳露出蛛丝马迹？她来不及多想，跟着宋阳上车。
　　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宋阳让宋希坐着，自己则站在她身边，像保镖更像守护，他多希望自己就这样守护她一辈子，无论她干什么，他都愿意等在她看得见的角落，随叫随到。
　　烈士公园只是每个城市的一种必备的形式建筑，因为活着的人需要安慰，需要一个念想，而那些上层的人更需要这样一种悼念跟警醒的方式，来帮他们管住不安分的思想。
　　夏天的花也开得婀娜多姿，宋希仔细辨别那些花的名由，给宋阳逮着机会拍了好几张照片，有微笑的，有沉思的，有低头的，有生气不让拍的，连背影都不放过。
　　“不要拍了，我不喜欢拍照，宋阳。”宋希真生气了，嘟着嘴巴不快的瞅着宋阳。
　　“好了好了，你不是喜欢摄影，还说以后要边旅行边摄影，记录不一样的风情？”宋阳捡起以前偷看过的她写的作文说道。
　　“那是以前，再说我喜欢拍别人，不喜欢拍自己，那是不一样的。”宋希争辩道，一步一步往上走，这台阶一共108步，说是取自108将的吉祥寓意，以纪念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好，我记住了，换你拍我，成吧？”宋阳递给她手机，自恋的摆着pose。
　　“拍全身。”他着急的看着宋希，她在摆弄什么呢，到底拍了没，这么多人看着，倒是快点啊。
　　“45度角，懂不懂，那样才能拍出最里立体的画面，你不想自己变帅气点呀？”宋希继续玩弄他的手机，已经连拍好几张，但她就不让宋阳知道，“别动别动。”
　　宋阳直想翻白眼，他手都酸了，早知道就不摆这么个pose，手摸额头有什么好显摆的呀。
　　“好了。”宋希一声令下，宋阳立马成瘫痪状。
　　“这不都一样，你还让我摆那么久？”宋阳翻着那些照片，同样的一个pose，他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希希，你怎么耍人？”
　　宋希走在前面一个劲的笑，“不行吗？从小到大都是你耍我，我偶尔耍你一次不行哦。”她这话说的宋阳无力反击。
　　“好吧，我承认，我不计较。”看到希希渐渐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宋阳很开心。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宋阳总忍不住去牵着她的冲动，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都喜欢走在前面的原因。看不到她，他会轻松很多。他还是喜欢她以前长发飘飘的模样，温柔娴静。
　　“希希，我们比谁先到顶好不好？”宋阳奸诈的说。
　　“好啊。”宋希蓄势待发，“我可是每天跑1600米。”
　　“我数到三就开始，”宋阳一本正经的数着，“一，二。。。”却迟迟没有三。
　　“三”，宋希正等得焦急之际，宋阳突然冒出三，率先往前冲。宋希后来跟上，大大的抱不平，“宋阳，你使诈。”
　　“没有啊，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道理你比我懂。”信誓旦旦的语气里难掩的笑意。
　　一口气跑上来的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大喇喇的半躺在纪念碑前面的平台上。
　　“希希。”宋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影，宋希刚好对上镜头，运动完白里透红的脸蛋，尽是笑意。
　　“你又偷拍，你不知道偷拍犯法？”下面有人上来，宋希忙理了理裙子坐好。
　　“犯什么法？”宋阳倒还是头一回听说。
　　“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我有权起诉你。”其实宋希也是半懂不懂，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宋阳也不懂。
　　“有这回事？不是你瞎编的吧？”宋阳好笑的看着她，返回到照相模式，继续说道，“这张拍的不好，再拍一张，站着拍，把那个纪念碑拍进去。”
　　宋希只觉得幼稚又老套，但还是配合他。两人挨得很近，样子十分甜蜜，照片拍好后，宋阳头上多出两只小羊角，他倒不生气，只是冷不防弹了一下宋希的额头，给她一个爆栗。
　　“很痛诶。”宋希条件反射般偏了偏脖子，皱着眉，还装模作样的揉两下额头。
　　“这是对你的惩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完宋阳笑得有点失落，“希希，我明天回利州，可能很长时间不回来了。”他站定望着笑得正舒心的宋希，有一点自私的希望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是说，明天？”宋希脸上的笑容有几秒的停滞，难怪他突然叫自己出来玩，“你和表姐？”不用问，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嗯，明天，方梅也去。”宋阳移开目光，“以后，我会好好生活，不再找人打架，可能会攒钱开一家店。”
　　“那样很好啊，我早说过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不能一辈子打架。”宋希觉得安慰，至少宋阳觉悟了，虽然这个词不太好听，好像他之前犯过天大的错误。
　　“是啊，早听你的，就不用挨刀子了。”宋阳谈笑的说，现在他身上的刀疤大大小小有十来处。“希希，相信我会有发达的一天，等你到利州，我带你好好逛逛，你不说想看海吗？考到利州来，宋祁和我在利州等你。”他知道希希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好。”宋希又开始捏手指，这是自小养成的坏习惯，心里装着事的时候，她便会转移注意力。宋阳力图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她尽力配合就是，只是没想到最后他会说他们要离开。仿佛每一次都是别人先离开，而她自己却在原地徘徊，她害怕被独自留下。
　　兄妹俩一步步走下台阶，心思也一点一点压抑着，没有了之前牵手的勇气和欲望。
　　“宋阳，你要对表姐好点，她为你付出那么多。”宋希难掩悲伤的看着他的侧脸，“表姐她很喜欢你。”她总是说这些话，总是自欺欺人。
　　“我知道，我会的，你哥我没这么混呀？你说呢？”一句话说的两人都笑了。
　　“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我也会常联系你，我跟宋祁一样都是疼你的哥哥。。。”宋阳没有说下去，他的眼神向宋希发出讯号，“以前的事，能忘就都忘了吧。”
　　“嗯，我知道，你可不要变得跟我哥一样爱唠叨，女生都不喜欢唠叨的男生，唠唠叨叨容易变老。”宋希悬着一颗心，想着就这样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也挺好。
　　“OK，听你的。”当大家都努力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事情会发展的很顺利，宋希跟宋阳深有体会。
　　“才八点多，要不要再去哪里逛逛？”宋阳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早，他想着可以跟希希再待会，聊聊天。回利州之后可能没机会回来，他变得贪恋此刻的分分秒秒。
　　“不了，我们班晚上有聚会。”宋希实话实说，她毕竟答应了去，聚会10点开始，说是包了晚晚场，但肯定有人中途退场的。
　　“哦，那好，我送你回去。”宋阳站在公交站牌下，查看都有几路车到一中。
　　“宋阳，我自己回去就行，没有你和哥哥，我很独立，很会保护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喜欢被你们宠着，被你们保护着，所以才会让人觉得长不大。”说出心底的话，宋希整个人都轻松几分，像方梅说的，她只是一个被人抢了糖果只会哭的小孩，因为哭泣可以招来疼爱，可以不用负责任，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哄她了。
　　“我相信，但宋希，你是我们的妹妹，我们会理所当然的宠你爱你，所以别把自己当成是负担。”宋阳忍不住去摸她柔软的头发，温柔的说着，宋希怕自己溺死在这亲密无间的动作中。
　　“嗯。车来了，我先走了，你们明天要小心，照顾好表姐。”宋希一直为表姐说话，她希望宋阳说到做到，更希望自己听进去，不要存任何妄想，她相信她会遇到比宋阳更好的男生或者说男人。17岁的她不懂男人跟男生的差别，但她觉得肯定有不同，至少在她周边的都是男生，她从未被谁吸引过。
　　她看到宋阳向她挥手，他露出灿烂的微笑，一直到她看不见他。宋希抓着扶手，眼睛看着窗外不知名的地方，一旁的座位空了很久最后被别人坐了。
　　宋阳回到出租屋，问方梅东西收拾好了没，方梅知道他去见了宋希，也没说什么，只要宋阳实现他的承诺，一切就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