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妻子发飙的时候 ...

  •   陈惜从带着张斡明和田照人到她姐姐家时,陈守琦正在写字间和李桧说话。
      木管家听说她要来,一见她,就将她直接引到写字间。
      姊妹多年不见,乍一碰头,陈守琦心里像煮沸的开水,然而看到妹妹结婚生子后仍然如此美貌,她又不大开心了,想:“她也就为了她丈夫,才大老远赶到我这里。我瞎激动什么?”陈惜从心里也激动,不过有李桧这个外人在场,不便显示。所以姊妹俩倒像昨天刚分开,见面也只淡淡。
      陈守琦点点头,说了句“你来了”,就把李桧介绍给她。
      “说来,上次你到这儿,我们在外攘门那里看天皇的弟弟回国,你们也见过面的。”陈守琦不无感慨,“你走时,还是他派兵送你的呢。那时是北洋军的天下,一转眼,成满洲国了。”
      气氛忽然就凝重起来。
      李桧咳嗽了两声,笑说:“你这一提,我想起来了。那时张夫人,还是个小姑娘呢。”
      陈惜从敷衍地一笑,心想:“这人怎么还不走?他在,我怎么问姐姐以传的事?”
      李桧又说:“张夫人这次,是为了张先生来的吧?我和令姐,刚才还在说这事呢。”
      “哦?”
      “我对他说,张先生是为了追许昼白去的哈尔滨,他突然失踪,必定和许昼白有关。我部下打听到,哈尔滨市郊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里,最近似来了个脸部烧伤的中国人,讲一口流利日语。可能就是他。”
      陈惜从一下子对他改变了心思,她连过度和掩饰都没有,就笑容满面了。她说:“你有法子找出他和我见面吗?”
      李桧看看她,又看看好似不大高兴的陈守琦,笑说:“那地方神神秘秘的,连一般日本人都不知道,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听到了。不过令姐,倒是认得那儿的头头。”
      陈惜从怀着极大期待转向姐姐。
      陈守琦说:“好了,我妹妹刚到,也累了。李桧,你今天先回去吧。为以传的事,这几天麻烦你了。”
      李桧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我乐意为你效劳。”他向陈惜从等人鞠了个躬,就由木管家引出去了。
      他一走,陈惜从就扔掉刚才的矜持,跑到陈守琦身边,拉着她胳膊,急急问:“姐,以传到底怎么失踪的?他没事吧?”
      陈守琦“哼”了一声,说:“这么多年没见面,一来就只想到自己丈夫。”
      陈惜从一愣,随即被这话气乐了:“你几岁了,还为这种事情吃酸?我都快急死了。”田照人也在旁帮腔:“大姐,你就别难为大嫂了,她这一路急得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生怕大哥也出事。”
      陈守琦仔细看看妹妹,见她眼睛下面果然浮着淡淡的黑晕,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原谅她了。
      陈守琦将张以传来找她的事撮要说了。
      陈惜从皱眉:“刚才那人说的……”
      陈守琦打断她,一口保证:“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头头是深津,他和久保田是同学,又是老友。久保田这人,做军火投机生意,我和他打过交道,比较熟。你放心,人是在我这儿丢的,我保证找回来就是。”她看着陈惜从,忽又喜欢起来,拉起她的手,上下左右地看。
      “你吃这么多,怎么就不见长肉?现在身体好不好?平时吃什么补品?我寄给太太的人参,她有定时吃吧……”
      陈惜从不知张以传死活,心里不着根底,应付了她几句,就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陈守琦笑了,怜爱地说:“瞧我,光顾说了。你的房间我已着人收拾了,仍是上次你住的那间。这两位先生怎样?”
      陈惜从这才把他们介绍给姐姐,说:“你给他们安排一间大房就好。他们也住这,我叫起来方便。”
      陈守琦让他们坐会儿,她自己等不及地出去安排。
      田照人见陈惜从依然愁容不改,安慰她说:“大嫂,现在有了方向就好办了。”
      陈惜从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张斡明忽然欢呼了一声。田照人不太满意地瞪了他一眼,忍住不说话。
      张斡明毫没留意到他的神情,兴高采烈地告诉陈惜从:“我一直觉得久保田这姓耳熟,咳咳,他又做军火投机生意,咳咳,我想起他是谁了。”
      陈惜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张斡明摇摇头:“见过面,但没打过招呼,不算认识。这人名声不好,咳咳咳咳,日本人也都恨他,咳咳,说他专发战争财,甚至把军火偷偷卖给日本的敌国。咳咳,深津跟这种人交好,怕也不是好人。”
      田照人冷笑:“日本人有什么好人?”张斡明微微一笑,并不介意他的冲撞:“好人还是有的。”
      陈惜从轻咬嘴唇,忽然抬头对田照人说:“照人,你去联络钱大中他们几个,尽快找到那个久保田。”
      田照人一愣:“不是找深津么,找久保田做什么?”
      陈惜从看看张斡明。张斡明点头说:“咳咳,不错,得做两手准备。咳咳,大姐去找深津,好言相求,对方未必肯交出许昼白。咳咳,日本人都是吃硬不吃软的。我们得再去找久保田,咳咳,上道保险。”
      陈惜从见他明白自己意思,就不再多说了。
      ××××××××××××××
      陈守琦约了深津军医中将,傍晚时分,在他常去的奉天浪花町粹山旅馆内见面。
      旅馆和式房间,铺了二十几张榻榻米,不大,却布置得素雅别致。一张矮几上零落排列了两副杯盏。两名艺妓,年老的跪在一旁地上边弹边唱;年轻的手持一把扇子,在几前作舞。歌也好,舞也好,再快乐处,也散发出哀伤。深津却不觉得,他自斟自饮,看到乐处,就拍手喝彩,一脸无忧无虑,带点凶蛮的快乐。
      艺妓退出后,陈守琦才起身,亲自给深津倒了杯酒。几上方屋顶垂下一盏斗笠状灯笼,斗笠细密的格栅阴影落到她脸上,使她看去也像个竹编的人儿,一折就断。
      深津接过酒,客气了几句,一口喝了。
      陈守琦今晚特意穿了一套水蓝色和服,作日本妇人打扮。她看了眼身后的翻译,对深津说:“这次找中将,是为了一个人。”
      等翻译把话翻了。她从一旁手提包中取出一副手绘的男子肖像,双手递给深津。
      深津接过来看了。该男子瘦削高挑,脸上蒙着纱布,似有伤。
      陈守琦说:“听说深津中将领导几千人,对在白桦寮里工作的人,也不是个个记得住吧?”
      深津说:“只要是我的部下,我没有记不住的。不过你是从哪儿听说‘白桦寮’的?”
      陈守琦嘴角微挑,不理他的问题,反问他:“那你一定记得画上人了。”
      这种傲慢态度要是出现在日本女人身上,深津此时早已一巴掌过去了,至少也得吼几嗓子。不过对于习惯抛头露面的外国女人,他心里半是鄙视半是新奇,倒不怎么在乎她的无礼。他又看了眼画,说:“不错,我见过这人。他有伤,但枪法好,又有理想,能够正确认识形势,和一般□□男人很不同。”
      翻译去掉棱角,尽量委婉地把话翻了。
      陈守琦一笑,说:“既然这样,能麻烦深津中将让我们见一面吗?我有话要问他。”
      深津一口回绝,眼色凌厉:“他属于机密部队成员,不能与外人见面对话。”
      陈守琦毫不动摇,又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张支票,递到深津面前,笃定地看着他。
      深津很是恼火。他从小贫困,发迹后急于捞钱,的确难以抵挡金钱诱惑。不过再爱钱,也不至于沦落到为了中国女人的钱而出卖部下的程度。何况,他的部队担负秘密使命,的确不能冒险让他们与外国人接触。平时他们一月外出一次,几人结伴,互相监督,他还觉不放心。
      深津严肃地将支票还给陈守琦。“我和你们不一样,”他说,“我是不会为了钱,出卖同伴的。”
      陈守琦心想:“这年头,畜生也讲起脸面来。”她脸上却仍是微笑,收回了支票,没事人一样的说:“我不要求你把人带出来。让我们进去,和他说几句话就走,也不行吗?”
      深津摇摇头。
      陈守琦不说话了。
      隔壁屋里的弹唱声和男人醉酒后有点歇斯底里的笑声隐隐传来,像刚穿越了山洞,音色空闷飘渺。
      深津将小瓶里的烧酒喝完,站起身向陈守琦微微颔首,就往门外走去。
      陈守琦袖子捂口咳了两声,房间暗格的门忽然向两旁拉开,冲出一男一女两条身影。
      男的身手敏捷,似经过正规训练,从后抱住深津,一下子,就将他翻倒在地。他一手一脚压制住深津身体动作,另一手持枪对准她面门。他直接用日语命令他:“不许叫。”
      深津半张着嘴,将叫声咽了回去。
      陈守琦也站了起来,和陈惜从一起来到深津身边。
      陈守琦从陈惜从手上接过几张纸,放到深津眼前,让他看清楚。
      深津额头冒汗,但他倔强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陈守琦笑了:“你不知道?好,看来是久保田这家伙在骗我们了。我就说,堂堂日本国的中将,怎么会勾结军火商、收受贿赂、非法购入劣质产品呢?这事不能完,我得将这些合同给军政大臣和次长看看,让他们为中将主持公道,看以后谁还敢用这些事来污蔑中将清誉。”
      张斡明已经放开了深津,离他一段距离,以枪指着他。
      深津没有爬起来,他的喘息变得剧烈了。他恨恨地说:“卑鄙。”
      陈守琦笑说:“我好心为你维护名誉,怎么就‘卑鄙’了?日本人都跟你似的,好坏不分么?”
      深津咒骂了一长串话。翻译面露为难之色。张斡明过来,在他头上重重打了几下,又拿枪威胁。但深津怕归怕,嘴上污言秽语仍旧不断,将中国人从上到下骂了个遍,倒让张斡明无可奈何了,又不好当真杀了他。
      一直没说话的陈惜从忽然双手抓住深津的衣领,将他一顿摇晃。她说:“够了。”
      张斡明怕她吃亏,忙贴近她。
      深津却只是奇怪地抬头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双眼冒火星的女人。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美的女人。
      陈惜从说:“我不知道你和许昼白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亲口问他几句话,问完就走。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们一起。”
      深津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看陈守琦手上的合同,又看看眼前几人,人人脸上都刻了种决心。
      深津说:“你可以去见他,我带你去。不过,”他指了指陈惜从,“我只带你去。”
      陈守琦冷笑:“她一个人去,好让你们抓了人,跟我讨价还价么?”
      深津一脸固执,又不说话了。
      陈惜从转头对陈守琦说:“姐,大中说以传极有可能被许昼白带到那什么给水部去了,我得亲自去看看。”
      陈守琦压抑怒火,说:“不行,太危险了,日本人抓住你怎么办?”
      陈惜从一咬牙,说:“那你就当我死了,只管给我报仇。”
      她转向深津,说:“你听着,久保田和他手上你们交易的证据,现在都在我们这里。我对国家、政治都不感兴趣,找许昼白,只为了向他打听我丈夫情况。我跟你去见他,希望我们双方,都严守信约。”
      深津看着她双眼,点了点头。
      但最后,因为陈守琦和张斡明的坚决反对,深津还是稍作让步。他带了陈惜从和张斡明两个人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