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汉子没有春天》逍乐儿

5、第五条 女汉子也会当机

　　高三临交志愿表前一刻，肖静南还是把第一志愿从J大改成F大，不在同一所大学但能在同一个城市，这已经是她下了很大决心的结果了。但上大学后两年来她还是忍住不去J大，想要忘记男神，挥别乖学妹形象，好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矫枉过正的结果就是过上了成为女汉子的新生活。
　　“我、我来看同学。”这也不是说谎。
　　董浩昂点点头，很温柔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肖静南仿佛能听到空气中“嗡”的一声，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她努力打破这沉默，本来只是为了不要继续这么傻站着，想找个理由快点离开，说出来的话却是：“你还好吗？”
　　“我很好。”
　　她假装很轻快：“蔓伊姐好吗？”蔓伊就是他在美国的女朋友，其实肖静南压根儿就不关心这个情敌。
　　“我们分手了。”
　　那名叫尴尬的气氛使空气又往下沉了沉。“……对不起，我不知道。”肖静南心情很乱，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表现得关怀一点。
　　“嗯，没关系。”董浩昂的表情没有变，还是淡淡的微笑，但也似乎不像继续深入这个问题。“你还好吗？”他伸出手，很习惯很顺手地——摸了摸肖静南的头。
　　肖静南大惊失色，虽然这个动作是高中时董浩昂夸赞她时常做的，当时她也确实很享受这个过程，但现在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第一反应是啊我都两天没洗头学长会不会觉得一手油啊，一旁的文文还一脸毫不掩饰的“你们有奸情”的了然神色，她忙不迭地捂住自己的头毛，直挺挺地往后退：“我、我、我很好，那个学长，我们有事，先走了。”
　　肖静南想我堂堂一条好汉，呸，想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黄毛丫头了，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摸头毛，这以后面子往哪搁，实属屈辱，悲愤之下一把拉住好戏好没看完一脸不满的文文就跑。
　　“他是谁，他是谁？”文文八卦之魂永不灭。
　　回头看了下，应该离董浩昂有些距离了，肖静南才停下脚步，“高中学长啦……哎你别多想，就只是学长。”看文文那星星眼，忍不住泼她冷水，“我们还是先找到小波再说吧。”
　　文文眼里的光果然黯淡了，肖静南还有丝不忍，更加卖力地在人群中搜索，随口问了句：“说起来你记得他号码不？”应该不记得吧，否则也不用千里迢迢跑过来……
　　“记得啊。”文文天真无邪。
　　“什么？！”肖静南回头冲着她怒吼，“为什么不早说？我们直接打电话问他不就完了？”
　　文文很委屈：“你又没问我……”
　　“好吧，当面也好，当面更有魄力。号码告诉我，我直接打电话约他楼下决斗。”
　　电话是打了，一开始还说得好好的，但没想到小波一听杨文文也来了便说什么也不同意见面，肖静南正气不打一处来直骂他胆小鬼，骂得小波声音都带哭腔说“静南大侠，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文文，我真没法见她，我怕我见到她会不受控制……”
　　“你说什么呢，什么不受控制，既然你知道对不起她，就过来把话说清楚啊！你有没有担当啊……”话还没说完，文文拉了拉她拿手机的手，她不耐地撇过头安抚宠物一样轻声道“文文别打岔，我正教育着呢。”转头继续放大音量对手机唾沫横飞“小波，我真是看错你了！”
　　“南南，我看到他了。”
　　“都说了文文你别急，我正说着呢。小波啊，文文说看到你了。看到……什么？！”肖静南放下手机，“你看到他了？在哪里？”
　　“那里……”只见一群男生中小波惊慌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听到被文文看到了。但他还来不及逃跑，就被大步流星的肖静南一把抓住，那气势简直就是恶霸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周围的男生担心惹祸伤身纷纷退避三舍。恶霸使出蛮力把可怜的民女拖到一个无人的小角落，准备实施惨无人道的恶行，噢不，只是盘问而已。
　　“说，你是不是劈腿。”敢说一句是，我肖静南一定把你削成肉末撒在J大的校园。
　　“我怎么可能作出这种事呢！”
　　“那你干吗要跟文文分手！”
　　小波不吭声，视死如归状。肖静南招招手，文文慢慢走过来，眼眶里还有泪珠打转，那叫个楚楚可怜，他立刻受不了了，也不需要严刑拷问，一五一十全招了。
　　“前几天我放在人人上的合照不小心被我妈看到了，她问文文是谁，我就说是我的女朋友，我想文文这么漂亮有气质，我妈肯定喜欢。当时她没说什么，我还以为她接受了，谁知前天她让我马上和文文分手。”
　　“为什么？”肖静南替文文问。难道小波妈妈发现自己和文文爸爸曾有过一段感情面对故人女儿满心复仇？又或者文文其实是小波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她的猜测一个比一个狗血。
　　小波不情不愿地回答：“因为我妈说，她太白了，看上去不健康。”
　　文文几乎晕厥，肖静南也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就因为这个？”
　　“还有，说她太瘦了，生孩子不容易。”小波看到了肖静南欲杀人的眼神，赶忙一口气说完，“还有，我妈查了文文的背景，说这么有钱的姑娘我们高攀不上，不想让我以后一直伺候大小姐，如果我执意要和文文在一起，就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
　　“这都什么破理由！”肖静南怒了，“你有没有跟你妈说跪舔文文大小姐是你的荣幸吗？！”
　　文文虽然悲伤欲绝，也不能阻止她头上出现三条黑线。
　　肖静南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那你问问你亲爱的娘亲，她想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她说希望我找个护士之类的，以后好照顾我。”
　　肖静南这下真暴走了，指着小波的鼻子：“你妈是要找媳妇还是找保姆？要不干脆找个保姆给你当媳妇一辈子照顾你好了！”她挽住已经石化的文文的胳膊，“文文，我们走。”
　　而小波不知哪里爆发的能量拦住了她们，特深情特绝望地冲着文文喊：“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文文的泪水也决堤了，摔开肖静南的胳膊，一头扑进小波的怀抱，“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嘴角不停抽搐的肖静南看着他们开始上演一番“你是我的太阳你是我的星星月亮没有你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互诉衷情的戏码。
　　文文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可是我们在一起，你妈要跟你断绝母子关系，可怎么办呢？”
　　“我只能离家出走。放心，我去打工也要把自己养活，以后也要养活你。”
　　然后两个人又深情款款地对视，视线都要黏在一块儿了。
　　被忽视许久的肖静南举了举手在他们眼前晃荡企图劈断这无形的胶着：“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倒是有个主意。”
　　“不愧是静南！好主意！”听完后，文文满脸兴奋。相比之下小波却十二万分不情愿“一定要这样吗？”
　　“相信我。”肖静南非常自信，“失败了也就是分手嘛，不就是你们现在面临的嘛，没什么大不了。”
　　文文和小波双双觉得，所托非人。
　　不过他俩觉得好歹是有办法了，一时安心，文文表示今天晚点再回去，那羞羞答答的样子，潜台词是也许就不回去了。
　　肖静南一个人孤独地往校门口走，不纯洁地想，虽然文文至今的确从未夜不归宿，但两个人面临棒打鸳鸯，难免会有一丝冲破禁忌的刺激感。再说了都谈了这么久了，也都成年了，文文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总归会发生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吧。
　　想着想着肖静南就猥琐地笑了，就在这当口她听到有人喊她。
　　还特别耳熟。
　　一定是幻听了。她非常肯定自己这个想法，但还是郑重收起了她猥琐的笑容，继续往前走。
　　“肖静南。”
　　这声如此清晰，绝对不是幻听了，因为喊她的人向她走来，身影越来越清晰。
　　“你找好同学了？”董浩昂平平稳稳地停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地微笑。
　　“……嗯。”肖静南则一如既往地当机了。
　　“走吧。”
　　“……走？”虽然不明所以，但董浩昂很理所当然地走在前面，她便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后面。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
　　“回去是要回去了。”
　　“我开车送你。”
　　“……唉？！”为毛呀？不不，是好激动噢学长主动送我哎，不过，还是——为毛呀？肖静南被冲击得脑波混乱，只说得出一句话：“学长你哪来的车？”不会吧，学长走向的那辆车，凌志吗？她颇有一种傍到大款的喜悦。她显然没有发觉学长不是大款，她也没有傍到。
　　“我爸这两天正好来这里出差，今天问他借用一下车。手机带了吗？借我一下。”
　　“带了。”肖静南傻乎乎地掏出手机双手献上，虽然没明白要干什么。
　　董浩昂啪啪输入了几个号码，按下拨打键，满意地听到口袋里传来音乐声，把手机还给了肖静南。“存好我的号码。快上车吧。”
　　坐到副驾位置，肖静南默默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上已拨出的号码好久，才想起来这里两年了，的确一直没有董浩昂的联系方式。以前可以把没有联系方式当作借口，现在有了这不是存心让她闹心嘛。
　　“嘀嘀嘀”还有这什么声音啊，听着更闹心。
　　“你还没系安全带哦。”董浩昂温柔地提醒。
　　肖静南有些窘迫，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放好，转身拔安全带，却怎么也拉不出来。
　　“我来。”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董浩昂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从她身前越过，顺利地拉出副驾的安全带，扣上。坐端正后重新扣上了自己的安全带，平静地好像刚才就一直那样坐着一样。
　　但是肖静南已经完全系统崩溃了，仔细看也许还能看到从她头上冒出的烟。刚刚董浩昂几乎是贴着她过去的，有那么15秒他们就保持了那种几乎互相依偎的姿态，肖静南能清楚看到董浩昂脖子的线条和敞开的衬衫领口里面妖娆的锁骨，能闻到他身上男人味的体香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有一瞬间还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正好吹在自己的脸颊。
　　所以董浩昂发动车子之后转头再看她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脸红得跟番茄似的肖静南。还是熟的。
　　由于肖静南系统崩溃且重装无能，语言功能基本丧失，一路上东拉西扯了几句家常，被慰问了一下学习成绩，沉默了很长时间，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到了F大女生宿舍门口。
　　下了车的肖静南做完拜拜的手势，盯着渐行渐远的凌志傻站了好久，突然狂砸自己的脑袋，把路人吓得走路都绕开她。“那姑娘没事吧？”“考试考疯了？”“是疯子吧快离她远点，疯子要咬人的。”
　　你妈妈才咬人呢。肖静南只是在懊恼自己竟然没有抓住机会。董浩昂现在可是一枚纯良的单身男子了，再不用冒着做小三的风险，怎么就不知道把握呢。难得学长这么殷勤，肖静南啊肖静南，你是傻的吧？“今天月亮挺亮呢。”这种话也说得出来？还要学长温柔地回答一句：“今天多云，没有月亮，那是路灯。”
　　啊啊好想撞墙。学长你快把车开回来把我撞死吧。
　　“肖静南，你是被人包养了么？”正当她打算抱着柱子把自己砸晕最好再造成个什么失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