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96、费城之行（3）

　　淳贵人心里哆嗦一下，黄将军到底心里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黄叔叔，传闻是不假，但我是有原因的……”

　　啪，黄将军把手上的拿着的一本小册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明淳，我真不知道该怎样说，若你是来找我聊天叙旧的，叔叔我很很欢迎，但如果你是……”他停顿住了，仔细打量下她，“你是来为胡大将军当说客的，那就抱歉，我不接待了。”

　　“我不明白，什么说客？我和胡明泉，怎么可能……”淳贵人激动的站起来，她和胡明泉关系不好，这是黄将军知道的事，搞不懂为什么他还会认为自己是来帮胡明泉的。

　　“今天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可是宫里的嫔妃，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出来？不过当时太高兴了就没细想。现在才明白过来，你们兄妹就没把那个皇宫当回事。一个在里面装傻套情报，另一个就在外面肆意妄为……”

　　“黄叔叔，不是这样……”淳贵人着急的想解释清楚。

　　“不是这样？本来我也单纯的想还是原来那个明淳，你来这不是别有目的的。可是你现在跑来看我的布防，又探我的口风，这样的举动让我不相信都不行。你太让我失望了，明淳……”

　　淳贵人第一次有种秀才遇上驴脾气的兵的感觉，无论自己怎么着急上火，硬是找不到插话解释的机会，只能对着人干瞪眼。

　　黄将军这一通发泄像是在心中积蓄了许久，好不容易能这样酣畅凌厉的抖落出来，他自己心中的郁结也全部打开了。“胡家军自建军以来，唯一的誓言就是誓死效忠大盛王朝。这么多年，不仅是你父亲，还有那么多将士为了保这片安宁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黄将军激动的情绪变成了一阵哽咽的声音，他手指着桌上的那本小册子，淳贵人拿起来翻看，这本册子已经有些年岁，外皮斑驳还带着明显的皱痕，翻开第一页，看到泛黄的纸上写着那几个淡淡的名字，淳贵人就知道了这本册子是什么。

　　“你们可以不在意这些往事，可以说我是躺在过去的战绩上占便宜的老头，但是胡家军初立时的誓言，明淳，你们要是连这都忘了，怎么对得起你们的父亲啊……”

　　淳贵人目光落在册子的封面上，那行虽淡淡退去颜色却仍然很醒目的字——十为剑，口似盾，弯月如满弓。我血荐王朝，我身保国家，生为大盛守寸土，死化鬼神镇四方。淳贵人耳朵里仿佛升起那浩荡的声音，像是她小时候第一次听到的那样，声音从耳朵里穿进身体，整个人都被这气势恢宏的豪气震动了。

　　“明淳，就当看在这名册上已经去世的叔伯们的面子上……别让你黄叔叔晚节不保啊。”

　　曾经叱咤风云的汉子如今竟这样低声相求，淳贵人心里一阵难过，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怎样为难这位老前辈了。

　　黄将军把手指放在册子封面的第一句话上，“这个是恩重如山的胡家，”手指慢慢往下移到第二句话，“这个是誓死效忠的国家，两难全。我黄某人为保两全，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这一禺小城，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挖空心思来打探的？”

　　白天还是风采如昔的大将军，晚上被突然而至的来访弄得像换了个人似得，这让淳贵人如何接受的了。心里盘旋许久的迫不及待的解释，到了最后有了启口的机会，竟敌不过眼前这本胡家军的阵亡名册。早已分崩离析的胡家军如今有何颜面把矛盾摆在前辈跟前叫嚣抱怨。太子还是五皇子胡家军终究是要做出自己的选择的，可熬战沙场的黄将军也许从来不敢想象自己在胡家军里还得做出这样或左或右的选择。微微的听到黄将军那传来一句叹息声，更让淳贵人不忍让黄叔叔处在艰难抉择的范围。

　　最终，她看着黄将军略微驼起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摇晃的烛火中，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一早，淳贵人一起床就去看红儿的情况，虽然她还躺在那没有苏醒，不过面色看上去了好了些，丫鬟刚刚喂过了药，已经开始服的下药，这是有好转的迹象了。

　　淳贵人心安了不少，她坐在红儿旁边，终于有心思筹划下一步的动作了。探子营的部署是她心里哽着的刺，她准备安顿好红儿就甩掉康柏桥他们，乔装北上打探情报，务必得尽早知道内情。还有那些在钱家周围的晃悠的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有没影响到皇后他们……所有的事细细想下，不免手心冒冷汗，这本就是张网，再不急着做些什么，就得活活被困死。

　　这边想着，丫鬟们连来请了几次用膳，经过昨晚这番，淳贵人本不想在与黄将军遇上，免得让他老人家有啥误会，心里又该伤心不痛快了，可这连请了几回，不去又太不给面子了。

　　犹豫了许久，淳贵人还是出现在了正堂门口，黄将军和康柏桥坐在桌旁闲聊，看样子是等了很久。淳贵人边道着歉边往里走，眼睛不时瞟向黄将军的脸上，没给出一副不待见的面孔，这算不错了，至少没让两人之间尴尬的无法对话。

　　淳贵人很礼貌的让了让位置，对这位叔叔，无论还是内心还是表面，都是给于最真诚的尊重。

　　两人谦让半天，一边的康柏桥说话了，“贵人，您是宫里的人，可算是稀客，于情于理就该是贵客上座，要不黄将军心里可就不踏实了。”

　　“这哪会不踏实，他是我的长辈……”淳贵人不太高兴听到康柏桥插嘴，可这人迎着淳贵人不悦的目光，却都不躲避，竟还有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这个康柏桥越来越让人不安了。

　　“贵人总不会听到别人说黄将军藐视皇室吧……”

　　淳贵人知道在康柏桥的言语下，这上位是推让不开的，只好坐下。

　　各式菜品相继摆上了桌，大家都专注在自己眼前的饭碗上，没人开口说话，只有筷碗相碰的声音。

　　黄将军忽然叫来了丫鬟，轻轻吩咐了一句，“我这习惯了每天吃饭都要喝点酒，这不喝，倒有些不舒服了……”

　　“给我也倒上点吧。”淳贵人看到丫鬟拿来了酒壶，指着自己面前的酒杯说道。

　　“贵人不是不能喝吗？”

　　“陪黄叔叔喝点吧，一个人喝孤单了些。”

　　黄将军微微的嗯了一声，淳贵人猜想他心里该是高兴的，急忙抓起丫鬟拿过来的酒杯，自己斟满了，咕咚咕咚连灌了两杯。刚端起第三杯……

　　“明淳，干吗喝这么急，叔叔又不是要考验你的酒量。”说话间已有了几分笑意。军营里的锤炼过的男人，率直又爽快，往往几杯交心酒就能化解心结。

　　淳贵人心里松口气放下酒杯，可心里松气了，脑袋却紧的难受。虽说这酒劲大又喝的急，可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绝不会两杯就放倒了。她扶着脑袋微微转动了下脖子，眼前渐渐糊了起来，不对，不是酒上头，这感觉更像是被人下药了。她没有吭声，装作没事，又端起一杯，倒进嘴里却没有咽下，淡然的冲着黄将军笑了笑，脸色陡然一变，一下倒在了桌子上。

　　“明淳，这酒量……”黄将军略带笑意的声音刚脱出口忽然就急停住，淳贵人隐约感觉到身旁晃过一人，一丝凉意划过自己的颈间。“康……康柏桥，你这是干什么？”

　　就在这头晕到难以自控的时候，淳贵人脑海里忽然浮起一张熟悉的脸，康庭，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康柏桥眼熟了，他是早年随父亲征战沙场的康庭的儿子。什么偶遇，什么从令牌上分辨出了贵人的身份，十有八九都是瞎编，他应该认得自己。聪明一世，竟然要死在这种小把戏上，淳贵人自己想着都觉得丢人。

　　“你这是干什么，柏桥，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你父亲为了朝廷战死沙场，一生磊落，你现在……”

　　“就是因为我父亲，我不想看到父亲的牺牲换来胡明泉的天下，如此不值得。”

　　“柏桥，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不能把气撒在明淳身上，她……”

　　“黄将军，如果死一个能让天下太平，那也划算。”

　　“你，你想怎么样？就是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黄将军，我知道你不想反抗胡家，我也不强求，但也希望您别阻拦我们，我现在只想问您借一队轻骑兵和通关文书。”康柏桥边说边把匕首往淳贵人的颈部划拉过去。

　　“好，好，先放了明淳……怎么，我，你还信不过啊……”

　　“先见到东西。”

　　片刻后，迷迷糊糊的淳贵人感觉到自己被人架着走了好一会。屋外清醒的空气在她的脑边搅动一番，让她舒服许多。

　　“都准备好了，柏桥，放人吧，我保证让你安全离开。”

　　“抱歉，淳贵人是我的筹码，我不能放她，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伤害她。”

　　“你……”

　　“我可以以我父亲的名义向你保证。”

　　“你挟持一个贵人有什么用呢，即便她是胡家的人，你以为胡明泉会因为他妹妹改变主意吗？”

　　“有些机会，即使渺茫也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