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87、危逼清蔷（3）

　　九公主和十公主端坐在坤盛宫里，十公主左胳膊缠着纱布，右手举着杯子拼命的喝水，像是需要一些东西来克制体内的不安。九公主则是镇定的过分，更准确的说，她是沉浸在自己的深不见底的思考中。

　　皇后的脚步没带给这两人一点反应，看起来，她们是受了惊吓，还没回复过来。“十公主，你受伤了吗？”这一问吓了两人一跳，手上的杯子差点跌落。

　　“没事了，没大碍。”皇后走到近前拍拍她的肩膀，“发生什么了？这一晚上的，你们都到哪去了？”问道九公主。

　　十公主从皇后的眼神里看出意思，借着天色已晚，向皇后告退，想要回宫。

　　“虹楚，我想最好还是待在这，娘娘……”九公主恳求的看了皇后一眼。

　　“是啊，这么晚了，就留这吧，佳玉，带十公主下去休息吧，还有，明早让太医来看看伤势。”十公主谢过恩，跟着佳玉下去了。

　　皇后把九公主带到坤盛宫最里面自己的寝殿里，关上门，指了指那张她最喜欢的太妃椅，“坐吧。”然后拿起床边一个靠枕递给她，“这样舒服点。”

　　九公主很领情的笑了笑。枕着靠枕，尽量放松自己，去掉心里的焦躁和害怕，用最朴实的语气把事情的经过向皇后陈述了一遍。

　　皇后坐在那里，听完后，一言未发。

　　“娘娘……鸿旭他们不会有事吧。”

　　皇后站起来，像是想释放掉某种压力一般，松了松肩膀，“现在要担心的已经不是贤妃的问题了。”

　　“娘娘，您打算拿贤妃怎么办。”

　　皇后苦笑了一下，“能动她吗？”她的不安的情绪似乎一下又提到了一个高点，“得让钟将军赶紧班师回朝，太子和淳贵人也不能冒险一直待在外面了，得立刻回宫……”

　　“娘娘……”

　　“你不明白。”皇后猛吸了一口气，“你以为贤妃这些年乖乖的是为了什么，她隐忍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五皇子名正言顺的坐上这个位置。现在，一切都落空了，连那层外皮的撕破了……”皇后双手无奈般的一摊，“她豁出去了，懂吗？今天的这些黑衣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胡家军岂不是……”

　　“当初她想做却不屑于做的事。这是最可怕的。”

　　“那我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皇后也问过自己无数遍，真的遇到了，却还是没有合适的答案。成王？还是纳多人？

　　天已经露出蒙蒙的亮色。钟晓戎过来给太子请安，同时也告诉太子一个好消息，钟家军进京将会比预计到达的时间早许多。太子心情顿时清亮起来，洗漱干净走出来。

　　王丞相已经领着一帮大臣过来问安。“太子是不是现在回宫？钟大人说，钟家军马上就会进京，太子不用太担心这里的情况。”

　　“各位大人，昨天睡的都还安稳吧？”

　　“有御林军做守卫，肯定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太子淡淡一笑，充血的眼睛让他笑的有些勉强，他也许是整座城里唯一睡不着的人了。“那就好，就能好好办事了。今个儿早朝就在这吧。”

　　“太子，这里，不太合适吧。”这位太子又一次不按常理的牌让大家惊住了。

　　“怎么王丞相不愿意腾个地方给我？”太子主意已定。

　　“老臣自当按太子的要求安排妥当。”

　　府中的内厅，虽比不上乾盛宫，但是也算是个宽敞的地方，数十位大臣依序分立太子两旁，也不会太拥挤。一人正立在太子面前，详详细细的说着江南河道堤坝的加固情况。太子茫然的眼神从这人身上掠过，停在门口那青色的瓷瓶上……

　　“工程大概还需三个月，详细款项都已列在折子上，明日陈请太子批示。太子，太子……”

　　太子尴尬的收起思绪，回到面前说话的人上。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他说话。等了一会，没有人站出来说有事启奏了，看样子是该说退朝的时候了。

　　可太子却不想，他想了一晚上的事，总得说出来，“有件事，我想征求各位的意见……”尽管有可能遇到层层阻力和不如意，“西北的战事意见持续这么多年了，到如今也还是毫无进展，我想，是时候终止了。”这是最敏感的话题，一开口，就让整个内厅变得很安静，“我想和纳多国和谈！”太子说的斩钉截铁，他已经把这一句话脱口而出的后果预想的格外清楚，不用再畏首畏尾的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下面并没有炸开锅般的反应，众人听完后，依旧静静的站着。最可怕的不是过激的抵制，而是忽略。

　　“王丞相，您觉得呢？”

　　“老臣……”王丞相四下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停住了，像是需要好好斟酌下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老臣知道，西北战事拖延数年，耗费人力财力，但是，太子有所不了解，纳多王不是那种会接受和议的人，其实早在几年前，皇上就想这样就做了。”

　　“也就是说，王丞相，您还是赞同和谈的？”

　　“可是……”

　　“先不管纳多国怎样？我想知道各位的意见。”

　　王丞相领着众人安静的拱手站着，让太子在这种静止的空气中挣扎，许久，“微臣赞同。”洪大人第一个站出来吼道，这一声，让太子又惊又喜，接下来，“微臣也同意……”一个接一个，把这声势推到了高潮，“老臣也希望边境上能与纳多国和平共处，只是……”

　　几乎在场的人都同意了这项决定，太子从未有过的高兴涌上心头，这帮大臣心里都有数，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各位大臣能给予支持让我很安心，我知道，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过总要开个头，这样才有希望，不是吗？”

　　第一次让太子有对未来坚定的力量和决心，他环顾朝臣，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呈现在面前，贤妃那边的人没几个到场的，真正难过的那关还没开始呢。

　　太子回宫无疑让皇后和九公主都送了口气，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坤盛宫，却得知疲劳的太子已经休息了。九公主想到了钟晓戎，也许不止是因为太子的事情，还有自己的私心，她心急如焚，想去看看他。御林军在接到钟家军已经回京驻守的消息后，全部撤回了皇宫，宫里有人轮班接岗，想必钟晓戎已经回家休息，九公主坐在轿里想到这，心里也凉了半截。

　　轿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嘶蹄落的声音，“九公主，最近宫里事多，不易走动，微臣还是送您回清蔷宫吧。”

　　心里像见到春日的阳光般一暖，是他，是他的声音，九公主轻轻的掀起轿帘，钟晓戎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在阳光下，如刀刻般的侧颜被汗水衬得分外刚烈，行走间撩起长袍的一角，凌厉的气质映进了九公主的心里，“有劳钟大人。”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随着这句轻柔的话跳出了轿子，落在马背上。

　　钟大人回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似乎能感觉到骄阳炙烤的热浪袭来。九公主急忙放下轿帘，调整呼吸，静静的听着马蹄声，一下一下……她本该问些今日在丞相府的情境，可是如今这般姿态，怎敢开口。

　　马蹄声停了，随即轿子也落下了。“九公主，微臣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钟……钟大人不休息会吗？太子都已经歇下了，钟大人也可以休息会吧？”

　　“谢九公主关心，微臣有事得出宫一趟，不敢再耽搁，在此先行告退。”

　　总是这样一幅公事公办的口吻对自己，让九公主心里酸酸的难受。可却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哪怕只是背影也好。

　　钟晓戎多想停在这里，听九公主说说话，可是他肩上扛着的任务不允许，他已经情不自禁的陪着她走了一段，就再也没有时间可停搁了。一路挥鞭疾驰，以最极限的速度，向着宫外钟家军的驻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