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80、龙体违和（2)

　　等到四人聊得差不多，已是到了晌午时分。“到这用膳吧，本宫让佳玉去安排下。”

　　“娘娘，”九公主好像有很重要的话想说，“能让我们见见父皇吗？”九公主一直想问，却又怕听到皇后拒绝的声音，她不知道再被拒绝后，面对如此艰难的皇后，该怎样表述自己强烈的祈愿。

　　“恩……”皇后考虑了一会，“好吧，不过，皇上现在身体很虚，你们不要吵到他了。”

　　“恩，不会，不会的。”太子惊喜过望，抢着回答道。

　　皇后指了指后院，两人瞬时出了院子，由小安子领着拐进了正房。

　　“瑾华，最近可能我不常出来走动了，那边看得我太死，估计这次他们虽没跟过来，但也猜得到是来见你们的。”

　　“恩。有事再联系吧。我想你总有方法见面的。”

　　“其实，”淳贵人很少有这么怯怯的语调，“我现在在宫里没法活动，还不如……出宫去。”她偷瞟了下皇后的眼睛，显然是很惊讶的反应。“不是，你别太担心，宫里我会安排好。到了宫外自由些，更方便行事。”

　　“我从来不担心你会撂摊子走人，反倒是，你以为出了宫会更自由、更方便吗？”皇后这话说的让淳贵人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你在宫里他们就算知道你在搞小动作，却不敢动你，端的就是你的身份，还有一旦你出事，容易让人查出端倪来，借此发挥。可是一旦你出宫，想想，以他们的势力，难道解决不了你？一个疯了数年的妃子逃出宫外，死了不也就死了，连宫里都不敢派人出去收尸。”

　　淳贵人都没想到这一层，心里忽上忽下的起伏，“不会的，想杀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的。”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这里是做大牢笼，把人困的死死的，同样，把人隔离起来，也能护的死死的。即便是贤妃，也不会在这里面轻举妄动。”

　　淳贵人陷入了沉思，以为自己是离宫门的出口最近最近的那个人，现在才知道，一进来这里，就该隔绝出去的念想。

　　“娘娘，娘娘……皇上醒了。”小安子的声音打断两人的沉静。

　　太子和九公主正惊喜的站在皇上床边，“父皇，您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吧。”太子关切的问道，九公主在一旁捂着脸颊，透过指缝，依稀看得到擦散的泪痕，是狠狠哭过的样子。

　　“皇上，”皇后过去坐到床边，“感觉怎样？能启程吗？”
　　对于皇上，时间越来越有限，越该好好把握这样的时机。“王太医呢，赶紧让他进来。”皇后大声的对着外面的佳玉喊道。

　　“娘娘，您说启程？”九公主拉住皇后，很不放心看到她拼命拉扯皇上坐起来的样子。

　　“小安子，过来帮一下。”皇后没有理会，唤来了小安子后，又试着把皇上扶起，让他靠在床上。皇上很虚弱，正如皇后所言，一眼看去就知道他已经病的很严重了。

　　太子和九公主不懂为什么一向疼惜皇上的皇后还要如此折腾可怜的他。“娘娘……”太子又叫了一遍。

　　皇后匆忙的端起桌上的放凉的药碗，喂皇上喝了两口，动作很迅速，似乎不想给皇上吸收的时间。

　　佳玉领着王太医进来了，接过皇后的药碗，“娘娘，奴婢来吧。”

　　“不用了，你去看看都准备好了吗？我们马上出发。”

　　“奴婢遵命。”

　　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皇后拉开站在自己面前的九公主，让她给王太医让开了条道。皇上看着皇后忙上忙下，可皇后始终在回避自己的眼神，皇上知道她的不舍与苦楚，奈何很多想说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娘娘，您这到底想让父皇去哪？父皇身体如此虚弱，哪里经得起旅途颠簸。”太子担心皇上的身体，忍不住冲着皇后嚷了起来。

　　皇上很想好好的跟自己的孩子做番解释，可是根本没这心力，他尝试伸手想去拉拉太子，可是手刚抬起，却又虚乏的落了下来，九公主伏到床前，接住了皇上下落的手臂，用那种担心到让人心疼的眼神仔细的看着皇上，多么希望能有一种方法，把父皇身上的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皇上看着九公主那双含泪伤心的眼睛，知道孩子们心疼自己的心思，可他更想告诉他们，要好好倚仗皇后，像他们的母妃一样相信皇后，揪心的是，他说不出话来。

　　“太子。”皇后叫着太子，眼睛转向右边，看着九公主说话，“必须现在趁着皇上身体好些的时候起身前往普光寺。”皇后转过来，对着王太医问道，“怎么样，能行动吗？”

　　“只要放缓些速度，应该可以，皇上现在的状况还算不错。”王太医边回答边收拾药箱，也是一副匆忙的样子。

　　太子并不太理解皇后刚才的意思，又凑了过去，“娘娘，为什么非得现在走。”

　　皇后又看了九公主一眼，刻意往门口走了几步，九公主安抚好皇上，也跟着太子走了过去了。“你们父皇现在的状况每况愈下，这个消息一直瞒着外面，就是为了减轻你监国时的压力。试想一下，要是他们知道皇上的情况，还不趁机作乱。”

　　“所以，娘娘想在父皇身体看上去比较好的时候出宫，这样也能安了大家的心。”九公主一点就透。

　　“对，而且要让一些人看见，让他们知道皇上还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皇后拍了拍九公主的肩，“这已经是皇上最好的情况了，不能再指望有更好的时候，否则时间一耽搁，一有变数，贤妃那就镇不住了。”

　　皇后这句说的恳切，太子和九公主自然也是明白个中道理的。没在耽误时间追问细节，赶忙跟着皇后上前，安顿父皇起身上车。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小安子和佳玉过来回话，说已经去通禀各宫和几位重臣，特别是辰薇宫的人。

　　太子和九公主站在车外，隔着纱帘看着父皇，此时，他们有种预感，此去一别，也许再也见不了面了。那层纱帘，像是一座遥不可及的高山，挡在彼此的面前。没有人有勇气去揭开这层阻隔，因为知道改变不了各自的命运，阻拦不了即将到来的责任，唯有努力去承载这份失去的痛苦。如此，只有假装坚强，让彼此的心都好过一些。皇后过来，轻轻的搂紧两人的肩膀，也许这种痛苦相拥安慰，就能轻一些。

　　九公主靠在皇后身上，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红肿的眼睛让她看不清龙辇里父亲的轮廓，她只对着那还能闪动眼睛的金黄色，发自心底的喊了句，“父皇，保重。”一切珍重，您最疼爱的儿子、女儿，在此拜别。如果有缘再见，那是儿女的福气，如果无缘，请您看在母妃的份上，原谅儿女的不孝。

　　“起驾。”龙辇缓缓升起。太子、九公主跟上前扶住龙辇，他们是多么不愿看到这龙辇即将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太子，不要跟，”皇后拉住了两人的手，“不要这样，脸色太难看会让人怀疑的，你们最好控制一下。”皇后几乎是咬着牙根，才能勉强将这劝诫说完整。也许只有上天感觉得到，她心里滴血般的疼痛，她比谁都更不舍这一幕的发生。

　　九公主收回手，扶住太子，不情愿的往后退去。龙辇一步步向前移动，九公主狠狠的掐住自己的手，将一切的伤心、难过往回收。

　　皇后对着悠心殿，一些过往不经意的浮上来，再不舍，皇上也要放下这里的一切了，皇后长叹一口气，向着凤舆走动。

　　“娘娘，您也会跟去吗？”九公主看到步伐向着后方的皇后问道。

　　“本宫送皇上过去，安排好那边的一切就赶回来。”皇上交给她的任务，她不会就此荒废，让皇上失望的。

　　九公主安心的点点头，“那您一切小心，父皇就交给您了。”

　　队伍缓慢的移出了太子和九公主的视线，他们虽然伤心不已，却不敢多做停留，直接回了清蔷宫。

　　淳贵人在悠心殿里，看着皇上离开，也不免心生感叹。一个平稳的时代过去了，他也许不是个好丈夫，但算是个好皇帝。希望新的开始会带来欣喜的未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宫门前，周围两旁已聚集了多人，都恭敬的跪拜着。

　　皇后拉开帘子，“佳玉，贤妃来了吗？”

　　“来了，奴婢看到了，就在前面，左前方。”

　　“哦，好。”皇后微微有些安心，这场戏没白做。

　　队伍慢慢驶入贤妃的眼界，她伸出头，向右好好的看了眼长长的队伍。“哼。”她很不屑的回转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专注望着远处皇上龙辇的珍嫔，一抹邪笑不自觉的爬上她的脸颊。“哎，珍妹妹，你看，皇上怎么在龙辇里动都没动一下啊。”

　　珍嫔很认真的伸出头去，仔细看去，龙辇越行越近，“呃，好像是呢。”

　　“哎，你说会不会是……已经龙御归天啦。”

　　珍嫔听到这，脸色陡变，“别，别乱说，姐姐，怎么会，皇，皇后娘娘，她……”语无伦次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