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79、龙体违和（1）

　　悠心殿里静的骇人，九公主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咚咚的，似乎就要把这殿堂踩空掉。

　　“你们来啦。”这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着实把两人吓了一跳，都紧张的回头看去，是皇后。两人赶紧上前请安。“免了，免了。”皇后没有多关心这些客套的东西，直接把两人带进了偏殿。

　　四下看了看，九公主并没有看到皇上的影子，这偏殿与正房只隔着一个后院，难道皇上在正房或是后院？

　　九公主刚想出去看看，就被皇后拦下了。“现在……最好不要见皇上……”看到皇后一脸的哀伤，九公主有些不懂，但不知为何，却仍是乖乖的停住了脚步。

　　皇后让两人坐下，“再等等，还有一个人。”

　　太子对于今天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完全理不出头绪，他不时的瞟向九公主这边，看到她安然等待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你们父皇他……”还是皇后先开口，这话题让两人都紧张起来，“病的很严重，很严重……”皇后略带伤感的声音哽咽住了，九公主微微一呆，心口的阵痛像是被人按住了，难受，却发不出任何的力气来爆发。

　　“所以，才有这样的安排。”感觉得到皇后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连哽咽的声音都有些短促，九公主看着皇后低头伤感的样子，她感同身受，及时递了杯水过去，在接杯的那一瞬间，温暖的手指轻轻的触碰，算是一种让人心暖的安慰。

　　“怎么突然就……这不可能吧。”太子很是激动，这怎么能让人相信，才短短几天，病情就直转急下了。

　　九公主其实也很惊慌，她想见见父皇，这个她依靠了一辈子的大山，如果倒下了，她要怎么办？一天之内连续接受这样残忍的事情，她微微觉得心口抽搐泛酸，头晕的厉害，不知道自己是否撑得下去，“娘娘，我们能见见父皇吗？”

　　皇后没有否定，“我知道你们……可现在，你们得克制住，知道吗？”她知道皇后拒绝自己的理由，因为现在根本没有慌乱和伤心的时间。她必须把夺眶而出的伤心的眼泪咽回去。她有些虚脱的趴在桌子上，把脸伏进胳膊里，在衣袖上擦掉眼眶里的泪。

　　再抬头时，太子似乎也平静下来，等着九公主的态度。“那，娘娘，我们现在要等谁？”九公主问道，太子看到九公主并没有和皇后较劲下去的表现，显得有些意外，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闹着要见父皇，或是指着皇后的鼻子呵斥她霸道，确实让人心安，尊重自己姐姐的态度是他习惯的做法。

　　“淳贵人。”

　　太子脸色一变，这父皇病重，将担大任的时候，为什么要刻意安排自己与这疯婆子见面，这太匪夷所思了。可是，看看自己身边的九公主，没有一丝意外的表现，太子心里疑惑更重，难道自己的姐姐和皇后已经有了某种默契了。没什么好担心，他从来都是只信这个姐姐的，她相信的人和事，对自己总归不会有坏处的。即便是皇后，也许也有用得上的地方。

　　“这宫里既然有五皇子派，自然也就会有支持你的人，所以，监国的事，大可以放心，会有人帮你的。”九公主早就感觉到了太子的疑惑。

　　“你是说，淳贵人？她不是？”太子忽然反应过来，偌大的宫里什么样装疯卖傻的人没有，只不过这一个是装真疯。

　　后院里，一阵不小的声响，把静静的房间里三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皇后刚刚起身，后门哗的一下就被人撞开了，进门的正是淳贵人，还没给大家打招呼，直接从皇后身边窜过，奔着桌上的水壶小跑几步，端起来就呼啦呼啦的灌了下去。

　　喝饱后，这才有精力注意了下周围的三人，看到太子也在坐，让她刚含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他怎么在这里。”

　　太子一脸错愕，这个疯女人不是装的吧，就是真疯。

　　“也该见见面了。”皇后过来说道。

　　“见什么呀，恩，现在太子也知道了，我看看宫里还有谁不知道啊。我还装个什么劲，就让大家看着我疯疯癫癫的傻乐吧，都乐呵吧。”淳贵人心情似乎也不好，一到这，就连珠炮似地冲着皇后嚷嚷，见大家表情都很凝重的盯着自己，她知道情形，有些歉意的收了收火气，“都是让贤妃那帮人闹的，盯得我死死的，好不容易才脱了身。估计下次就没那么轻松了，所以今天把该说的都交代了吧。他们那边看起来也紧张起来了，以后宫里行事可不大方便了。”

　　听到这话，太子算是相信了九公主信他们的原因，想到眼前这位常日里疯疯癫癫讨人嫌的淳贵人，竟为了自己如此奔波，心情有点复杂。

　　“太子，鸿旭，给点反应啊。”淳贵人这没大没小的脾性，在太子看来还是有点奇怪，愣了一下后，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勉强的冲她点点头。

　　九公主饿的不轻，趁着当口，已是把自己面前的点心都塞进肚里，她有种预感，事情正向暴风骤雨般直冲过来，没有时间哀叹和伤心，她需要充足的精力和体力。

　　皇后把偏殿里放着的果盘糕点通通都拿到了九公主的面前，“没用早膳吗？”轻轻的问了句，让九公主心暖不已，她循着皇后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那我让佳玉……”

　　“不用了，不用了，这些够了。”说完，九公主又把一个桂花糕塞进嘴里，她现在真的庆幸当初没有做傻事。否则怎么得的倒这样温馨的问候和帮助。

　　淳贵人听到那个“我”字从皇后的嘴里跳出，很受感动的一笑，终于还是成为了彼此信任的盟友。

　　“好，先捡重要的说。”淳贵人开口谈到此番见面的目的上，她边说边把手伸进衣袖里，拉扯半天，从里面拽出一张布条，“这名单你得知道，上面的十五人，有些已经和你接触过了，他们是你能放心依靠的人。”淳贵人把名单郑重的递给太子。

　　“只有十五人？”太子接过名单，很认真的看着。

　　“这只是一部分在京的，其他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太子听闻，抬起头，眼睛冲着淳贵人直眨。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为了行事稳妥些，这种名单进宫要转几道手，名字越少，越不容易出事。”

　　太子明白淳贵人的意思，仔细又把名单看了一遍，然后走到烛台前，拿起烛台上的火折，一打开，火光扑扑的冒出来，直扑向太子手里的名单，马上这张布条变成一个火球，掉落在地上成为了一滩灰烬。“这样就安全了。”

　　淳贵人惊讶于这个孩子的这番举动，聪明又老练，再看看他身后的九公主，很淡定的看着地上的灰烬飞起，果然是徐宛清的孩子。

　　“放心，淳贵人，我懂这里面的规矩，毕竟我现在属于弱势，那些大臣们做的太明显，反倒会让我们被动。”淳贵人回头看着皇后莞尔一笑。

　　“本宫这里，也有份名单，不过是贤妃这边的人，死忠份子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是谁吧。”皇后打开后院的门，朝着门外说了几句，佳玉走了过来，递给皇后一样红色的布包，皇后打开，发现里面有两份名单。“这，怎么两张？”

　　“这一份是您上次要我记下的，还有一份是第二天在悠心殿前立太子的时候，那些原本要死谏立五皇子的，后来却又表示支持太子的人。”

　　“墙头草，这倒是件好东西，看不出来，佳玉你可是长进不少啊。”手上的这份名单对于皇后来说，倒是件好东西。

　　“这不是奴婢的功劳，是小华子记下的。”

　　“小华子？紫玉的那个小老乡？”

　　“对，那天他随王太医过来了，正守在门外，是他用心记下的。”

　　和紫玉一样，是个有心的孩子，冥冥之中似乎紫玉还在自己的身边，皇后颇为感慨。她把名单交给了太子，“这些都不算是完全站在贤妃这边的人，如果可能，好好利用他们，”她又指了指第二份名单，“尤其是这些人。”

　　太子很仔细的看了名单，随后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九公主站了起来，给两位行了个大礼。

　　“这是干嘛，我们为的不仅是你的弟弟，更是大盛江山。”淳贵人看到这样虚的东西就有些不高兴。

　　“那就算是我替大盛子民谢谢两位如此费心。”

　　淳贵人一笑，“知道你最会说话了。”

　　太子好像并没因为这名单而稍显放松，反倒陷入沉思中。

　　“太子，在担心什么呢。”皇后注意到了他的神态。

　　似乎很难启口，太子略微思考了一番，“是，是有些担心胡将军。历来都是得兵马者得天下，我不知道，除了名单上的钟将军，有多少将军，军队能站在我这边。真到剑拔弩张的时候，又有多少资本来和他们抗衡。”

　　九公主想劝他说，这些事以后再考虑，先过了眼前监国这事再说。可一想，觉得这话只是自欺欺人，胡乱搪塞的借口罢了。其实这问题也是九公主最担心的。他俩期盼着望着皇后和淳贵人，希望得到惊喜的回答。

　　淳贵人没有打算隐瞒，既然要继承大统，就有必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困境。“能形成力量的，就只有钟将军的队伍和御林军了。”她如实相告。

　　太子轻叹一口气，可并没有流露过多的失望，“如果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不知淳贵人有什么好计策？”太子追问道。

　　“借兵。”淳贵人回答的很干脆，这问题其实众人早就讨论过，唯一实际的方法，也只有这个。

　　“借兵，借谁的兵，成王爷？还是境外的兵？”

　　淳贵人忽然笑了起来，“唉，难怪李瑾源一直夸你非池中之物。果然。”淳贵人喜悦溢于言表，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没有什么比得到一位聪明的君主更能让人高兴的了。

　　“那就要看太子的本事了。”淳贵人接着回答道。

　　太子心里有很多问题，关于贤妃，胡将军的，还有淳贵人名单上第一位的李大人，他太想在自己执政前知道这宫里宫外的一切，所谓知己知彼，比什么的都重要，好在有皇后，有淳贵人，能耐心清楚的解答他的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