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56、公主出嫁（5）

　　次日卯时，一睁开眼，整个皇宫就被大红的喜色填满了。听着不远处的欢声笑语，九公主的心里不知做了多少次的挣扎，到底自己要不要去七公主的房间看看，要不要在她离开清蔷宫之前，温和的和她说说话。八皇子坐在九公主的对面，也是少有的安静，一起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呱噪，仿佛闭眼就能看到叽叽喳喳的七公主还像以前一样站在这里。

　　“请九公主出阁……”不知是过了多久，外面竟毫无预兆的响起了这句，时间过的如此之快，根本没给九公主细想的机会。“祝七公主……”，甚至连一丁点犹豫的机会都没有给。

　　至此以后，相见、相怨便是隔了重重高墙，无念、无望。

　　上轿出嫁的锣鼓声已然响起，九公主完全放弃了挣扎，把自己交给了一种本能，急切的推开门，向着人潮冲了出去。只是当脚步在七公主的面前停下，红绸、红纱、红头巾的喜庆似乎与自己的贸然出现很不搭调，该说些什么呢，该说些什么呢，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九公主这才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来应对这些。

　　“七公主，咱们得快点，不能误了吉时。”搀着七公主的喜娘提醒道。

　　茫然的九公主忽然看到一旁的石桌上摆放着的红澄澄的应景的苹果，她抓起了一个塞到了七公主的手里，什么也没说的退到了路的旁边。“皇姐……”这是九公主堵在嘴边一直出不了声的话，此刻却突然响起，就在大家的耳旁，就在九公主的身后，众人的视线循着声音而去。“要，要好好的……幸福……”八皇子上前一步，站在九公主的旁边，略有些结巴的说到不算太迟的祝福，九公主在心底发出同样的祈愿。

　　红盖头遮住了七公主的脸，是幸福还是尴尬，看不清，只能看到她握着苹果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而后更加用力的把这个苹果牢牢的握在手心里。一步踏出清蔷宫，夏日的明朗在迎接大家的喜悦。

　　宫里嫁公主是件大喜事，出嫁那日，皇上、皇后会和众妃嫔、文武百官同享喜乐，和坊间不同的是，在公主出宫后，作为公主的娘家，还要在宫里大排筵席，款待众人。

　　“娘娘……”

　　“都安排好了吗？还有把那些纱帘都撤了，挂那不方便大家进出。”佳玉听到皇后的吩咐，又赶紧领人去办。

　　紫玉站在不显眼的位置，正看着大家忙乱的样子发愣，这才几天，仿佛已经憔悴了几年。皇后看着特别的心疼，“紫玉，要是不舒服就去歇着吧，这里也忙得差不多了。”

　　紫玉很勉强的给了一个轻松的笑脸，“不用的，我想待这，能帮多少是多少。”

　　皇后从来不爱勉强别人，即使是为了别人好。迎面走来九公主，在这样后宫女眷们争奇斗艳的场景里，仍是如往常一般着简单的淡色衣服对着众人客气的微笑，脚步不疾不徐的往大殿的方向移动，看到皇后，她立刻换了方向，向着皇后走过来。

　　皇后马上移开自己的视线，昨天的事还没时间整理清楚，眼下还是应该避开这个孩子，因为比拉帮结派更可怕的就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成立某个派系的挡箭牌。见到皇后刻意的样子，九公主也不会厚着脸皮贴上去，稍稍行了个礼，还是绕回了原来的道上。

　　“姐，皇姐……”八皇子在后面叫住了九公主。

　　“怎么了？”九公主停下脚步，关切的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八皇子的目光游移在人群中，好像根本没在听九公主的问话，“你找谁啊？人都还没来齐，待会……”甚至都没有听完九公主的话，就急匆匆的向着人群里跑去。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九公主很不放心，眼随着八皇子的身影起起伏伏，似乎正在追他前方不远的那队侍卫。这火急火燎的，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九公主赶紧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了人群，穿过假山石，在一条小道上，八皇子把那队侍卫给拦了下来。九公主看到八皇子遣开其他人，只留下了带队的那人，只简单交谈了几句，八皇子就和那人拉扯起来了。

　　“鸿旭，鸿……”九公主紧张的小跑上前，看拉开八皇子，看看眼前站着的侍卫，不是别人，正是屡次在奇怪的情况下莫名相遇的钟晓戎。

　　“微臣参见九公主。”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客客气气的表明身份的见面，不知道为何，九公主的心轻轻的抖了一下，点头想示意他起身，却不敢与他目光相对，仔仔细细的看他一眼，只用余光轻瞟一下。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在眉角现出几分微蹙，与以往有些不同，难不成是那日的伤还未痊愈。

　　“起身吧，起身吧。”八皇子没听到九公主发话，不免着急的代为说道。

　　钟晓戎慢慢支起身子，动作不太利索干净，九公主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一定是背上伤的太重，过了这么些天都还没有好，他也真是逞强，既然还没好彻底，就该好好歇着才是啊。

　　“这有什么不行的，是吧，皇姐。”

　　一直注意着钟晓戎的九公主没在听八皇子说话，冷不丁听到他问自己，有些发愣。

　　“哎，就这样说定了，过几日我去找你。”

　　“八皇子，这恐怕，微臣要当班的。”

　　“高飞那边，我会帮你去说。这宫里骑术比我厉害的不多哦，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个师傅，你可别想推掉。”

　　九公主这才知道，原来是为了拜师学艺，八皇子一向乐衷此事，这倒不奇怪。

　　“可……”钟晓戎一拱手，像是还想推脱。

　　八皇子正在兴头上，甚为激动，“唉，难道要我出损招逼你就范。”

　　九公主窃窃一笑，她倒是希望看到八皇子的损招是怎么招呼这位大人的。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钟晓戎收回了架势，不喜不怒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啦。”八皇子露出胜利的兴奋劲，凑到钟晓戎的身边，手臂一挥，作势要亲昵的拍拍他的后背。

　　钟晓戎不好躲闪，微微闭了闭眼睛，等着忍受这一恰好落在伤口上的一掌。可是，却并无动静。

　　“好了，待会大家就该出来找我们了，赶紧回去吧。”九公主把八皇子扬起的胳膊在半空中牢牢的抓住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九公主语调温和，像在钟晓戎的伤口上轻轻的呼了口气，不仅让人倍感安心，还有种从未有的温暖。她最后一眼落在钟晓戎的后背，余光里流出真切的关心，以为自己强装没事做的很好的钟晓戎想不通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易的就发现，只一个眼神，就探到自己最柔软的伤痛。目送着她离开，一时半会竟挪不开自己的脚步。

　　“鸿旭……”

　　“哎，五皇兄，你怎么在这。”八皇子很意外的在假山石后面发现了正叫着名字的五皇子，不在热闹的中心，而是在这甚少人迹的地方遇到，应该不是偶然。

　　“哦，没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跟去钱家了呢。”

　　“五皇兄是来找我们的吗？已经开席了吗？”九公主问道。

　　“哦，不知道呢，我出来也有一会了。”

　　“那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九公主加快了脚上的步伐，八皇子心情大好，步子迈的大，一会就走到最前面去了，五皇子倒是不急的跟在后面。

　　八皇子拐出了小道，一会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九公主忽觉得手腕被人握住了，一看，五皇子正冲着自己眨眼睛，于是不明所以的跟着五皇子又回到了刚才的小道上。

　　“虹静，来，给你的。”五皇子抬起握着的九公主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支晶亮剔透的白玉镯，戴在了九公主的手上。

　　“五皇兄，这……”又是从外面淘来的稀罕货，九公主已是收了一次又一次，早就收的心虚了，她把镯子摘下来，“我不能老收……”

　　“哟，五皇兄，你没搞错吧，七皇姐结婚，你送这么漂亮的礼给九姐？”八皇子从道旁的假山后面探出脑袋来，打趣的说道，“那我倒是好奇了，九姐大婚的时候，你会送什么好东西呢？”

　　九公主趁着五皇子的注意力放在八皇子身上，抓起他的手，硬是把玉镯塞还给了他。五皇子讪讪的不说话，握着玉镯像是飞了神一般呆住了，神情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伤感。

　　“走吧。”九公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想扬起嘴角，竟然给不出一个完整的笑脸。九公主装作没有看到，如果太在意，反倒会让彼此更尴尬。

　　明黄色的宣言殿前，几十张长桌沿着空地横向摆放有序，每张桌上铺着大红色的锦缎做底色衬布，上面端放的粉彩鎏金圆盘里搁着各式水果糕点，或红或黄，只为这大喜的日子加上些明艳的色彩。

　　着粉色宫装的下人们依照各自的分工，点着碎步在桌前穿梭，端盘、斟茶，或是引导各位大人及家眷落座。放眼看去，大家都打扮的艳丽招展，或三三两两谈笑风生，或一两人坐在桌前品尝果肴。这不仅是为了庆祝七公主的大喜，更是难得的一次皇上与民同乐的狂欢盛宴。

　　三人嫌人多麻烦，没有捡殿前的路走，而是绕了点道，从侧边的台阶上了宣言殿。宣言殿里，已有几人到了，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人和其他人互相打了招呼，找了各自的位置，安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