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37、良药苦药（5）

　　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刀忽的一下扬起，九公主想大喊，心却提到嗓子眼，死死堵住了喉咙，出不来声。刀对着九公主正要落下，能做的只有绝望的闭上眼睛。

　　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从前面重重的撞到了左肩，失去平衡，一下跌倒下来。

　　周围传来一些响动，而后是一声熟悉的尖叫声。

　　九公主睁开眼，寻声望去，这侍卫正用刀抵着七公主，看了是绕过了自己，逮到了同样也在外面游荡的七公主。

　　“救命啊……”七公主这一下吓得不轻，闭着眼，声嘶力竭的大叫着，完全没了往日的气焰。

　　九公主本想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坐在一旁，不理睬，可看着这侍卫血气方刚的样子，又怕真的闹出事来。从地上赶紧起了来，“住手，住手，她是七公主虹仪。”

　　侍卫转过头不太相信的看了看九公主，手上的刀根本没松懈。

　　“真的，真的，七公主虹仪。”九公主又走进了些，又强调了一遍。

　　七公主听到有人帮自己说话，胆子也壮大了些，眼微微睁了条逢，看到是九公主在跟前，这下更是安心不少。“死奴才，还不拿开你的刀，竟然敢这样对我，活剥了你的皮。”

　　侍卫倒是脸不变色，心不惊的样子，刀也还是照样举在七公主的脖子前。

　　九公主知道这侍卫是近年来进宫的生面孔，没见过她们两个，看样子没些旁人、旁物作证，是不会轻易放人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出，什么都没带在身上。她又走到九公主身边，身子小心翼翼的避开明晃晃的刀锋，伸手去摸七公主身上的饰物。

　　那侍卫，刀刃未变方向，而用刀背在九公主肩头一敲，“你干什么？”怒问了一句。

　　九公主忍着痛，继续在七公主身上翻找，还好，看到七公主脚上那条黄灿灿的脚链，还挂着。她赶紧取了下来，“看看，这个认得吧。”金色的荷花花苞链坠子，在月光下，摇摇闪闪，还比较好认。

　　侍卫还是怀疑的看着她。

　　“不会不知道吧？荷花，清贵妃娘娘的孩子出世后，皇上赏赐的信物。”

　　侍卫的刀还是高举着。

　　“那这个，总认得了吧。这可没人敢冒用。”九公主将脚链的内面翻给侍卫看，上刻着大盛王朝的皇室的图案，旁边还一行小字，“大盛—虹仪”。

　　侍卫看到这，终于是信了，刀刃一翻，收回刀鞘里。

　　啪，一个火辣辣的耳光恶狠狠的甩向这名侍卫。我们的七公主，好不容易虎归深山，还不得好好的成逞威风，“瞎了狗眼的奴才，敢对本公主这种态度，你是谁手下的，什么名字。”

　　侍卫倒还是不紧不慢的慢慢跪下，完全没有因为那一巴掌失了本有的傲骨，一作揖，“微臣御前带刀侍卫钟晓戎，未见过公主殿下，故有所冒犯，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恕罪？你……”七公主提起脚来就想往侍卫身上踹过去，九公主急忙一把拉下了她。

　　“好了，你这想把大家都闹出来看热闹啊。”九公主劝道。

　　“就要让大家看看，咱们大盛朝养的都是这么些胆大包天的狗奴才，刀都架到本公主的脖子上了，看看，你看看。”七公主把衣领一扯，“看看，都流血了。”

　　“什么啊，什么，哪有什么血。”九公主最不喜欢看到七公主撒泼，不耐烦的把她的衣领扯回原位，只想拉着她赶紧回清蔷宫。

　　“钟晓戎是吧，你就好好享受这个晚上吧，啊，明天……”七公主很不高兴被九公主这样拽着往回拉，用劲推开了九公主，“别拉我，明天，我要亲手，一刀刀……”

　　“杀了他？”九公主听这话越来越不对劲，也跟着无名的冒火、生气。

　　“杀了他，便宜他。一刀刀，凌迟。”七公主的声音几乎是高不成调了。

　　九公主倒也替这跪着的侍卫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夜路走多了，半夜三更的，偏偏遇上这么个恶鬼。

　　可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的跪着，像是没听到七公主的话一般，毫无反应。顺着他低垂的脸颊，偷偷瞄一眼，也是一脸的镇定，连劝七公主消火，饶他一命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在这恶鬼面前，光是镇定，也救不了他自己啊。不过，这倒让九公主心有不忍，想来他也只是尽职尽责的而已，就这么枉死，太不应该了。

　　九公主知道这样只是死劝是劝不动这样好面子的倔驴的，对七公主就得耍耍小心机，她一把拖过七公主，轻声说道，“行了，你瞎闹什么呀。还真打算闹到众人皆知啊，你也不想想，自己深更半夜乱跑，还鬼鬼祟祟的让侍卫逮到，传出去，还不知让人怎样联想呢。”

　　“说我，你还不是在这外面乱转。”七公主还是一副气焰盖世的嚣张样。

　　“我就只在这宫里走了走，你也是吗？要真是这样，倒也不怕人说，就算是宫里人多眼杂，被什么人看见，行得正，走的端，也就不怕人家瞎说了。”

　　七公主翻了翻白眼，没敢接话，九公主心里一喜，知道自己果然又抓住了让七公主的心虚的小辫子。七公主瞪了眼地上跪着的人，又忍不住上前踹了一脚，这才甩开九公主他们，径直走了。

　　那侍卫没听到七公主的平身，连衣冠也没整，继续毫无表情的跪着。

　　九公主看着七公主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起来吧，人都走远了。”

　　侍卫没有动。

　　“你不会打算一直这样跪到明天，等她来找你算账吧。”

　　侍卫还是没动。

　　九公主心里倒是服了这侍卫的忍耐度，“行了，起来吧，她说要把你一刀刀凌迟，又没说要你跪到天亮。好好保持体力，要不，还没割几刀，你就死了，那她还不得找我撒气啊。”

　　侍卫犹豫着抬起了左脚，九公主看到他动了身，也就安心的准备回宫了。刚转过身，刀鞘又突然横在了自己的面前，就一瞬间，原本跪着的人，就窜到了九公主的面前。

　　九公主这下终于能看清这人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鬓角在月色下，亮出意境不明的柔光，眉上浓烈的色彩，透着不凡的英武之气，眼角微微把视线下垂，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傲气，从眼神里直射出来。月光照在刀鞘上，一股冰凉的寒气把九公主的视线吸了回来。刀微微出鞘，露出慎人的银光。

　　“公主可以回去，但是你，不行。”

　　九公主一听这话，真是哭笑不得，张口就想立即公开身份。可是，这七公主回去了，身上又没信物，又碰上了这么较真的侍卫，谁来给她证明身份呢？

　　侍卫刀柄一绕，一推，差点又让九公主摔在地上。“哪一宫的？”

　　九公主满脑子转的都是怎么摆脱掉现在这样的局面，根本没心情回答他的话。

　　“和七公主认识，应该是清蔷宫的吧。”侍卫也没理会她的失神，看她不愿提脚走动的样子，干脆，刀在手中一翻，用刀柄一拍她的后背，愣是把她打的往前大踏了几步。

　　九公主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觉得这一下疼的，好像后背的骨头都裂了开来。从来没受过这样气的九公主，这下也终是忍受不住了，“我是九公主，清蔷宫的九公主。”管他信是不信，先把身份亮出来，解释、证明什么的，都可以。

　　这侍卫表情怪异的看着她，过了一会，说道，“刚才不早说，非要等七公主走了才说，看来，你是比较想去内务府领板子啊。”

　　九公主没料到他会这么想，现在看着他的刀柄伸过来，心里更是又急又气。又一下，重重的击在后背。

　　“要不现在去清蔷宫，或是随便哪一宫都好，大家都能证明的。”九公主已经没心情去顾及其他什么了，只想快点逃出这人的魔掌。

　　“别找机会开溜，快走。”

　　九公主现在到真希望能碰到个什么人，哪怕是皇后，也能先救了自己。九公主回头怨恨的看了侍卫一眼，忽然喊了起来，“皇后娘娘吉祥。”然后再看这侍卫，居然还是死死的盯着自己，并没有被自己骗过，随着自己的喊声回头看去。

　　“别玩这种小伎俩，快走。”

　　又是一下，这次比前两次，明显是使了力，疼多了。从来还没人敢这样折磨她，九公主充满怒气的回头一眼，侍卫与她目光相遇，眉间不安的抖动一下，隐隐透出几分怜惜。

　　内务府就内务府，九公主忍着痛昂起肩膀，看到时候倒霉的人会是谁，刚才还想着救他一命，现在是他自己要往死路上钻，由不得别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晚不很明朗的路上，没有灯笼，九公主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脚步总觉得有些虚，再绕过这个池塘，走几步，就到内务府了，九公主加快了脚步，一没留神，脚下一绊，整个身子侧滑向池塘，踉跄几步，身边又没有可以拉住的东西，眼看就要跌进池塘了。

　　忽然，那侍卫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右胳膊，就在她即将脱离险境的一瞬间，九公主看到那把刀，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她借着他的力，支起了身子，而后，猛的左手在那侍卫的胸口上一用劲，把这人连到一起推进了池塘里。

　　没有多想，九公主甩开身子，看似在逃命一般的在宫里奔跑起来。一口气，没有停歇的跑回了清蔷宫，进了房间，关上门，喘着粗气，细想起来，九公主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是想到他落水一瞬间惊讶的眼神，就忍不住放肆的笑起来，笑的格外敞亮和放松，似乎想借着这阵笑声忘记这宫墙里发生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