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3、惹祸上身（1）

　　躺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皇后遥看着天上那轮弯月，时而清晰，幽幽照着整个宫殿，时而躲进云里，只露微微的星光一闪一闪。在这样的夜色下，思绪很容易随心所欲的放空，只是偶尔眼前会浮起胡明淳装傻的笑容，让她不免又发出一阵笑声。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守着自己的秘密多好，何必要出来惹上事情。皇后心里知道，明淳是在担心自己，担心恩宠极盛的清贵妃不在了，偌大的皇宫，自己一个人，镇不住那些魑魅魍魉。

　　“娘娘。”不知何时紫玉站在了皇后的跟前。

　　“哦，来得正好，替本宫更衣吧。”

　　紫玉没有应答，往前几步凑到皇后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李太医求见，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单独和您说。现在在偏厅候着。”

　　“什么事要非要在深夜说，让他明早在来。”

　　“我说您已经歇下了，可他一定要见您，而且说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

　　“没说是什么事？”

　　“没明说，奴婢猜想也许和兰贵人有关。”

　　好不容易才能勉强安静一阵子，现在事情又找上门了，皇后疲惫的站了起来。因为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两人没有提灯笼，借着月色和记忆，在熟悉的走廊上向着偏厅走去。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李太医一见到皇后，就跪下不停的磕头。

　　“起来回话。”

　　李太医依旧诚恳的磕着头，边磕边说道，“微臣自知有罪，愧对皇后娘娘……”

　　“到底什么事，起来说话。”皇后硬硬的口气，不容别人违背。

　　李太医颤巍巍的起了身，不敢与皇后对视，只有低头自语，“其实……其实，兰贵人……”

　　“到底怎么了？”显然，李太医支支吾吾的样子让皇后非常不耐烦。

　　“兰贵人，其实她怀孕这件事，是假的。”

　　“什么？”皇后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以一种无法承认的怀疑语气问道。

　　“是真的，娘娘，微臣一直被她胁迫，不敢说真话。”

　　“她胁迫你？怎么胁迫？你难道有什么把柄落在她的手上了？”

　　李太医猛的又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娘娘饶命，”用近乎哀嚎的声音为自己求起情来，“微臣一时财迷心窍，稀里糊涂的收了些好处……可是这欺瞒皇上，混淆龙脉的事情，实在没胆做下去。本来早就想来向娘娘揭发的，可她一直派人监视微臣，要挟恐吓微臣，所以……所以才一而再的冒天下之大不韪……”

　　皇后怒不可遏，已经听不下去了，“行了，你也知道这是死罪……”

　　李太医的额头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根本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跪在地上的他急忙爬到皇后的面前，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我真的不想这样做啊……”

　　皇后听着他连哭带求的嚎叫了许久，脸上依旧挂着愤怒的表情，“饶过你？好，我就给你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谢娘娘，谢娘娘，微臣一定会在皇上面前揭露兰贵人的面目的……”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李太医迫不及待的摆出了自己正义凛然的态度。

　　“听着，你现在只要安安静静的继续保守秘密就行，怎么做，本宫自会吩咐你。”

　　“是，谨遵娘娘吩咐。”

　　“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兰贵人的事，不准对旁人讲，还有，明天一早就到坤盛宫来，悄悄的，别让人发现了你的动静，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打发了李太医回去，皇后让紫玉泡了壶浓茶，此时她的心间竟然晃过不安的征兆，让她不敢放心睡下。“紫玉，刚才你在外面都听到了吧。”

　　“是，娘娘是不是不相信李太医的话？”

　　“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有什么相不相信的，明天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那要是，兰贵人确实没有……娘娘打算怎么处理，皇上那……”

　　“不能让皇上知道，皇上的身子再也经不起这样恼人的事情来折腾了，能静悄悄的处理好了就最好。”

　　这一夜，皇后未眠。

　　翌日，天还未大亮，李太医就小心翼翼的进了坤盛宫。

　　皇后看到他，想到兰贵人的混乱事，前一天的疲倦象洪水一样涌来。就在那一瞬，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没有了抵抗的力量，累了，前所未有的对这宫里发生的所有荒唐事，觉得累了，不想再管下去了。不知是何缘故，她脑海里浮现出徐宛清的样子，那样淡淡的笑颜，在此刻让她无比心惊。

　　“娘娘，是让李太医先去紫香阁吗？娘娘……”

　　皇后微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恩，让本宫在想想。”许久，皇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眼前立着的李太医似乎也憔悴了许多，手上提着一个雕花食盒，只是眼巴巴的等着皇后发话。“你手上的是什么？”

　　“呃，兰贵人的保胎药，微臣觉得照以前惯常的做法，以送药请平安脉之类的做法进紫香阁，比较不容易让人怀疑。”

　　“嗯，没必要，本宫也过去。去把王太医也叫来了吧，今天要给兰贵人来个会诊。”

　　李太医楞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仍是死死的抓着食盒。

　　“若是徐太医也在，也一并叫来吧。”

　　“李太医，娘娘跟您说话呢。”紫玉提醒了李太医一句。

　　“哦，哦，可是王太医昨个不舒服，已经请了几天假回去休息了。徐太医，估计这会正在乾盛宫里照看皇上呢。”

　　“哦？这么巧。”皇后不免有些失望。

　　“皇后娘娘，是不是等到徐太医再……”

　　“对了，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有被人看到吗？”

　　“应该……没有吧。”李太医回答的显然有些犹豫。

　　皇后不满意的这样的局面，“算了，就我们几个过去吧，怕是晚了，事情就变了个样子了。”

　　“皇后娘娘吉祥，本来想去给您请安，倒没想到您会这么早到我这来，这真让我……。”

　　皇后站在兰贵人面前，刺眼的目光似要穿过兰贵人的身体。兰贵人来回走动了几步，想避开皇后的目光，让自己自然些。

　　“李太医来得也有些早吧。”偌大的地方就只听到兰贵人的声音，没有人应她的话，让她不安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皇后移动了脚步，又站在了兰贵人面前。“看到本宫和李太医一起出现，难道没有意识到是什么事吗？”

　　兰贵人又一次转身避开了皇后。

　　皇后却突然一下抓住兰贵人的手，硬是把她的拽到自己面前，逼迫着她与自己对视。“本宫不想做的太绝，所以，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愿意说出来，后面的事，本宫来给你料理，保证你还能平平安安的坐在贵人的位置上……”

　　“皇后娘娘，啊，您弄疼我了。”兰贵人一脸无辜的只顾甩着皇后的手，皇后略有不愿的松开了手。“我实在是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到底是为什么事来的啊？”兰贵人还是表现出无法理解的疑惑。

　　“哼，好啊，”皇后冷笑了一声，笑声对于已处在危险边缘的兰贵人似乎并未有启发性的影响，这已经是皇后能给的最后的希望了，“那就陪本宫一起等等太医院的人吧，咱们让几位太医会会诊，你这胎可不能出岔子了，可要好好重视哦。”

　　皇后是无所谓的冲着兰贵人摇了摇头，是兰贵人自己要往死路上走，皇后又何必强留呢。兰贵人干咳了几声，又再转了身子，一次又一次的不敢和皇后对视，明显的心虚。不用太医院的证实，皇后对于李太医所说之事，就已经有点相信了。看着兰贵人起伏的肩膀，这个傲慢嚣张的主子终于要从自己伪造的神坛跌落下来，皇后竟有些幸灾乐祸。

　　“娘娘，要不奴婢替兰贵人看看吧，省得麻烦太医院的各位……”

　　“哦，对，紫玉，你也懂些医理，也是，咱们可没必要在这耗着。去给兰贵人瞧瞧吧。”紫玉领了命，给兰贵人行了个礼，可兰贵人依旧背对着大家，故意放着皇后的话，当作没听到。“兰贵人，让奴婢给您瞧瞧吧，您看来不舒服，可别怠慢了您肚子里……”

　　话未说完，兰贵人忽然转过身，满眼泪水巴巴的看着紫玉，看惯了兰贵人骄傲的模样，紫玉竟被眼前可怜的兰贵人吓了一跳，只是茫然的看着。

　　就在紫玉失神的一瞬，兰贵人忽然冲了出去，一眨眼，就从大家的视线了消失了，谁都没有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幕，大家都呆呆的看着门口。

　　倒是兰贵人的贴身宫女第一个反应过来，提起衣裙追了上去，不注意撞了紫玉一下，这一撞倒也让紫玉清醒了些，也随之跑了出去。皇后看了看李太医，李太医也赶忙追了出去。

　　只单单剩皇后一人待在那里，兰贵人最后满脸泪水的样子让她感觉到这不是好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