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1、地位荣宠（3）

　　屋外有人通传，说是厅下都准备妥当了。

　　皇后起了身，看到华嫔用手绢捂着又轻咳了两声，连忙走上前，弓下腰，轻抚华嫔的后背，问道，“不要紧吧，这天还是凉了些，要不回去歇着吧。”

　　华嫔看到皇后如此关切的样子，倒觉着不好意思了，“谢娘娘，不碍事的，真的，李太医都说得多活动活动。”

　　皇后点了点头，手掌从华嫔的后背挪到手肘下，轻扶起她向着大厅走去。

　　皇后扶着华嫔，隐约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稍稍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楼，“还是批件衣服吧，来人啊。”可声音落下，却不见两人的贴身宫人上前。

　　“娘娘，算了吧，反正快到了。”

　　“唉，大厅这么大，在里面更容易觉着冷的。”皇后解开外衣，想把衣服褪下让给华嫔，可想到待会进到大厅，人多口杂，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么些年，皇后总刻意保持和每个人的距离，不偏袒，也不排斥，摆出这样的姿态，就是要让大家晓得，她是容不下拉帮结派这种事的，以后自己处理事情也比较摆得正位置，服得了众。

　　“大概是在后面的房间里候着，咱们去看看吧，反正也没这么快开席的。”

　　华嫔心下也觉得冷了，倒也想取件衣服穿，也就随着皇后向屋后走去。

　　两人顺着小径，并排相扶而行，忽的远处一人影闯进两人眼界，华嫔纳闷的看着皇后，“娘娘，怎么？臣妾惶恐，只是点小咳嗽，真的不用再劳烦李太医了。”

　　皇后眼睛定定的看着远处的李太医，也是一脸纳闷。“李太医，这是，难道有谁不舒服吗？”

　　李太医身体猛的抖动一下，转过身，一看是两位娘娘，急急的跪下请安，低着头，口里发出的声音也慢慢沉下去。

　　“起来说话吧，”皇后听的不大清楚，又在问了一遍，“是哪位不舒服，唤了你来？”

　　李太医迟迟没有起身，也没在开口发出声音，像是没有听到皇后的话。

　　“李太医……”

　　“哦，姐姐，在这呢。姐妹们都聚在厅下闲聊呢。姐姐怎么在这逛着呢，怪冷的天。华妹妹也在啊。”

　　“让贤妹妹特意出来寻一趟，唉，倒是我们对不住了……”

　　“哎，姐姐，怎么说这客气话，是我这让姐姐候久了，无聊了，真是怠慢了呢。”

　　华嫔待贤妃走进了，刚想开口给她请安，却因猛吸了口寒气，不住的咳了几声。

　　“华妹妹，怎么还不见好，李太医，还愣着，快来给看看啊？”

　　华嫔反倒压了压咳嗽，微微笑道，“没事的。”

　　“大概是凉着了，来，批上吧。”贤妃解开自己身前系着的披风衣带，领间的柔软的兔毛粘着贤妃温暖的气息，顺势一起裹住了华嫔略有些发抖的身体。

　　华嫔不知所措的接受下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

　　这样一来，裹着厚厚华衣的皇后站在旁边，倒显得颇为尴尬。

　　华嫔怔怔的看着贤妃，许久，才低声的说了句，“本来，本来也是想去取件衣服的。”

　　皇后盯着目散柔光的贤妃，心下细细琢磨起她这一举动，贤妃素来和大家感情较为平淡，甚少有关心别人的意思，先前华嫔提到她的病情也是贤妃提醒的，现在又表现出如此关切的态度。这到底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姐姐？”正打算往大厅方向回去的贤妃向着呆呆出神的皇后问了一句，“姐姐，不回去吗？”

　　皇后愣愣的应了一声，跟着贤妃她们往回走。走出几步后，皇后猛的又想起还跪在原地的李太医，再回转头看去，李太医却没有照规矩跪安，早已消失掉。

　　皇后向来不爱不计较这种小事，只是李太医为什么会在这里，忍不住问了贤妃，“贤妹妹倒是心细的很，知道华妹妹这刚好，不能大意，连李太医都预备下了。”

　　贤妃此时正侧着脸对着皇后，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是不小心落到悬崖上，随即颤抖着跌落到了她的嘴唇边，僵在微启的朱唇上。不自然的拉开一个冷笑的弧度。“我倒也想啊，可是，李太医，现在我可唤不动他哦。”

　　贤妃转过头看着皇后，冷厉的眼神，像是含着这初春里的所有寒意。“是来给咱们娇贵的兰贵人请平安脉的。”

　　“现在，这里？”连华嫔都不免惊讶的发出这样的疑问。

　　“哼，可是一刻都不敢疏忽的时候啊。”

　　这个兰贵人，没病没痛的，在这个时候把太医叫到人家的宫里来号脉，要是遇上宽宏一点或是地位低一点的，也许会想着，你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也就不往心里去了。偏是贤妃生日的时候，偏是辰薇宫最热闹的时候，这不就是做给大家看，要压着人家贤妃的气势吗？真是太不懂事了。皇后心里愤愤的想道，脸上却依然淡然的笑着，装聋作哑般的继续走着，眼角瞟向边上的两人，虽都是阴冷的表情，但贤妃的脸上倒没摆着明显的不满，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大概也不会和这不谙世事的新人计较。皇后稍稍松口气，却还是提着心，兰贵人啊，可别又生起什么波澜来了。

　　大厅内，已经装饰一新，各式的花卉摆放在厅下的四周，鲜艳妖娆的仿佛要在被世人注视着这一夜释放出所有的美丽，却不曾感觉自己的艳，在这些摇曳的裙摆中，无关痛痒。

　　众人迎着皇后上座，而后鱼贯入席，桌上已摆放了几盘餐前小菜，装在精致的瓷盘里，雪白的瓷器上画着鱼戏荷塘，荷叶则用玉器镶嵌，小鱼儿似画似真，栩栩如生，是难得一见的镶玉的官瓷精品。

　　“贤姐姐这的东西就是与众不同啊，喏，这小盘可好看了，呀，这玉都透着光呐。咱们姐妹可是开眼了。”珍嫔的声音一亮出来，众人纷纷跟着附和。“是哪的贡品呀？”

　　贤妃嘴角压着高傲的笑意，“是咱们西南的官窑出的小玩意，看着喜欢就向皇上讨了来，前些年的更漂亮些，皇后姐姐那，也都有的吧。”

　　皇后淡淡一笑，“咱们坤盛宫里都是些平常玩意，这么精致的，倒不常见，妹妹真是好眼光。”

　　贤妃听到皇后这一抬举，赶紧把自己得意的态度压了压，“凑巧让我碰着好的了。”

　　众人一听贤妃话音不对，赶紧转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的天气来转圜。

　　唯有珍嫔眼睛死死的盯着，嘴里砸吧着，不住的感叹，“真是稀有珍品啊，看这玉，咱这宫里，可就是贤姐姐这，连这种小物件都是最好的。”

　　这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凝结了起来，珍嫔也意识到自己这脱口而出的的一句赞叹好像不适宜的触到了一些敏感的问题，赶紧收回自己的眼神，不敢在抬头，只死死的看着自己右手上的戒指。

　　“这种是银山出的玉吧，我那也有，只是我嫌这色啊，太通亮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色深一点的。”兰贵人边说边伸出筷子点了点磁盘上镶嵌的玉。

　　贤妃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坐在邻桌的皇后听的一清二楚，她本想说下什么来转变这个不自然的氛围，可还未想到话题，却有人先出了声。

　　“兰妹妹，你还挑什么颜色啊，这有了身孕的时候，玉器什么的，哎，别管什么样式啊，色泽啊，可要多准备些，压邪呢……”说话的人坐在不显眼的地方，皇后顺着声音看去，娇小的身子裹着一件月牙白色的夹袄，未施脂粉，甚至看上去未有细心装扮过，在这样花枝招展般的季节和人群里，就像墙边一件毫不起眼的粗胚陶罐，无法吸引人们多看一眼。

　　“淳姐姐，这可是皇宫里，是真龙天子住的地方，哪来的什么邪气啊，您可别说这些吓着兰妹妹了……”

　　“你是说我在这妖言惑众？”淳贵人扬起眉毛，提高音调，像是自己的重要的领地被人侵犯了一般激动和恼怒，死死的盯着刚刚说话的华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