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04、踏上险途（3）

　　咻……九公主的耳旁什么东西刮过，留下一种雨点滴到身上般冰凉冰凉的感觉。钟晓戎把她侧过的头拉进怀里，死死的抱住，大声的叫到两人，“何云连，王统……”

　　只见队伍里跑出两人，慢慢降慢速度，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并排占着道路。两人侧头后看，唰的一亮刀，左右两下，便挡掉了疾驰而来的几只羽箭。两人拉紧缰绳扣在自己的腰带上，左手一撑，双腿一抬，一个漂亮的转身，就都是倒骑在马上，摆好迎战的架势。准备的正是时候，追赶的马队中，咻咻……又射出几只羽箭，何云连、王统毫不费力的一一举刀挡掉。

　　钟晓戎回头看了一眼，却并不敢放松，夹紧了马肚子，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马儿更是发疯似的跑起来。前面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小道，钟晓戎知道自己这边的马匹都是跋涉了好些时候，体力自然是无法跟后面的相比，如果只是一味的奔跑，迟早会落在他们手中，他多希望前面能有些转圜的机会。

　　九公主靠在钟晓戎怀里，只听得见马蹄声，还有后面一些兵器相抵的声音，看不到切实的情况，更让她无比担忧。

　　后面两人挥刀的频率越来越快，钟晓戎听得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大人，你看……”安荣喊道，顺着安荣的手指看去，左面的隔着的山坡上，忽隐忽现的闪过一些人影，与自己的距离迫近，只是碍着山坡，无法靠近。

　　钟晓戎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前方山坡坡度渐渐减小，现出一块平坦的开阔地。

　　“快点……”钟晓戎催促大家，大伙都知道要尽力敢在那些追兵之前到达开阔地，占据先机，都奋力扬鞭。

　　“安荣，换队形。”钟晓戎大声喊道。

　　安荣听到后，退回到钟晓戎身边。其他人慢慢靠近钟晓戎和安荣，形成一个圆圈形状，由何云连、王统殿后，把护着九公主和雨儿的钟晓戎、安荣围在里面。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把兵器亮在胸前，随时准备抵挡从山坡上、后面靠近的敌人。

　　刚踏上那块开阔地，羽箭就像冰雹一样向着他们砸来，所有人挥动刀剑，上下左右，以最快最凌厉的速度在羽箭进入圆圈之内卸掉威胁。

　　钟晓戎左手拉着缰绳，右手举着刀，用双臂把九公主视线挡的死死的，他不想她看到最惨烈的战斗，“抱紧我……”，他仍是温柔的嘱咐。抬眼一看，已经能看清那些追兵，大概有二三十人，他心里一紧，默默下了决心，就算一死，也得保怀中人的安稳周全。

　　追兵已经靠近，钟晓戎已经看到左面的赵子齐已经在和敌人血战了，他右手的刀一个横劈，那人躲闪开，一个直刺，逼得赵子齐向右侧身，钟晓戎看到他右手臂上，一个血红的大口子，胸前也是一片血渍……

　　殿后的何云连仰头长啸一声，这横霸在天地中的声音镇住了好些向前涌来的敌人，他怒瞪双目，咬着牙关，一口气把刺入左腹的羽箭连着箭头拔了出来，一股鲜血跟着涌出，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周围的几个人被这非人能忍受的一幕惊吓住了，拉着缰绳停住了动作。

　　“大人……”安荣的声音把钟晓戎重新拉回到前面的路程上。

　　“前面是条岔路……”钟晓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大家，浴血而战的他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岔路，像是唯一的机会了。

　　“赵子齐、王统，靠过来，千万要护公主周全……”钟晓戎一愣，声音并不是出自自己的口，他看了眼身旁，大家正向着安荣围过去。真假金枝，钟晓戎曾有那么一瞬，想过这个方法，可是始终不忍心开口这样做。

　　安荣左手搂住雨儿，还未从惊慌中回过神的雨儿，似乎并没有明白安荣的意思，还是那般单纯的看着九公主。

　　“什么？他们怎么……”九公主松开紧抱着钟晓戎的手，一脸怒气，“这是要让雨儿，不行，安荣……”

　　钟晓戎放开缰绳，手赶紧捂住了九公主的嘴巴，任九公主捶打都不敢心软，既然决定了舍车保将就不能回头了。

　　安荣是个忠心的侍卫，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使命，他刚毅的脸上从没露出一丝怯意。只是雨儿，钟晓戎能感觉到怀里九公主无助的颤抖，看着自己身边人替自己受苦无疑是最可怕的经历。

　　其他人奋力杀开一条无阻的路，钟晓戎一夹马肚子，首先冲了出去，紧接着安荣的马磕磕绊绊的向前跑了出来，人群越来越集中，赵子齐、王统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帮安荣和雨儿挡住敌人，雨儿看着蜂拥而至的羽箭和刀刃，已经意识到了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反倒觉得心境平和了下来，能在心里放心下自己最担心的事，其他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可怕了，她看着前方九公主噙着泪看着自己，恬淡一笑，放声喊道，“雨儿，快点走啊……”

　　前方岔路，一条蜿蜒小道，一条平坦大道，钟晓戎回望安荣一眼，安荣向着小道的方向微微一点头。

　　钟晓戎咬着牙扭过头，轻声唤道身旁两个人，“齐文、杨若光。”然后扬鞭奔向蜿蜒小道。

　　齐文、杨若光最后看了眼惨烈的同伴，扬鞭跟了上去。他们踏上的是一条只容得下两匹马并排前行的道路，两旁葱葱郁郁的树木，把身后的响动遮盖住了一些。

　　杨若光回头看去，追兵也确实少了很多，不过就是剩下这几人也得尽快摆脱掉，因为他们的马匹快要跑的虚脱了。他拿出包里的一捆两头带抓钉的细绳索，招呼了前面的齐文一声。齐文勒住马和杨若光并排，接过杨若光抛过来的绳索一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杨若光数到三声，两人同时把手里的绳索甩向旁边的树桩，抓钉牢牢钉死在树上，在他们身后一条绷得直直的绳索横在小道上。

　　杨若光放声一吼，果然后面立刻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声音。

　　跑了一会儿，钟晓戎勒住缰绳，下马附在地上听听远处的动静，一片安静。

　　“大人，咱们摆脱他们了？”

　　杨若光也下了马，找了高处，远眺了一会，“应该是没跟上了。”

　　“也只是这一会，只要顺着这条路，他们迟早会追上我们。”钟晓戎走到九公主身边，看着眼前这位善良的公主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眼来不及告别的伤痛中，他只恨自己的坚决和铁石心肠，连一点伤心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她。“公主，咱们得下马，换条路走。”

　　九公主应了声，抖动的身体慢慢从马上转下，钟晓戎搂住她的腰，一下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看着她眼角挂着的难过，轻声说道，“别这样，打起精神，咱们还有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

　　九公主抬起头，迎着钟晓戎的目光。从他那里看不到惆怅，钟家的人都是从腥风血雨长大的，有一种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的勇气，总能从最可怕的情况里迅速恢复过来。有这样的他在身边，才会觉得往下的路有了些许的气力。九公主把眼角的泪痕擦干净，背起自己的包袱，重新站在钟晓戎的身边。

　　齐文探路回来，“大人，前面没有什么异常，也没什么岔路，只有一处悬崖。”

　　“悬崖？悬崖。”钟晓戎默默念道，按行程安排，他们应该返回往成王府的方向走了，如果照原路，实在是不安全，还不如另辟蹊径。“悬崖多高，能下去吗？”

　　听到钟晓戎的问话，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呃……这个，好像不高……”齐文愣愣的，也说不清楚。

　　钟晓戎让大家重新上马，直奔悬崖处。此处正是一个山谷，钟晓戎站在崖边，向下望去，这里说是悬崖，有些名不符实，充其量也就是山谷的一面山坡，坡度不陡也不算深，钟晓戎暗暗惊喜，总算是天不绝人。“咱们从这里下去。”

　　“啊？这里？”杨若光惊讶于钟晓戎竟有如此胆大的想法，“我是没问题，可是九公主，她怎么办？”

　　钟晓戎看着连连后退的九公主，一把拉住她，“这是唯一的路，他们人多，只需一会就能找到我们。我们必须得换个路线。”

　　九公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她不仅是怕，更是无法相信能从这地方安全的到达地面上。

　　“相信我，相信我好吗？”钟晓戎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握住，希望能给她一些勇气。

　　九公主从来都拒绝不了心里对他的信任，就连这么冒险的做法也不例外，因为从心底她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她深呼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接受这样的挑战。

　　钟晓戎用绳子将自己和九公主牢牢的绑在背上，“你只要抱着我，闭着眼睛，我保证一定平安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九公主闭上眼睛，只静静的听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告诉自己没有问题，一切都会变好的。当钟晓戎环抱住她的时候，她真的感觉到，心跳慢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她尝试不去想，现在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只听钟晓戎的心跳，强有力的心跳。

　　虽然并不陡峭，但长满青苔的石壁还是能给他们制造些麻烦。三人一步步，很艰辛的在确保完全安全的情况下，顺着突出的石壁往下走。钟晓戎因为身后的负重，爬的格外辛苦。

　　离地面只剩一些距离，钟晓戎忽然脚下一滑，瞬间，整个人直挺挺的往下直落，九公主虽然闭着眼睛，但也感觉的到下落的坠感，还没等她开口呼喊，下落过程猛的顿住了，她睁开眼睛，发现并没向自己想的那样跌落在地上，还是被一根绳子拉住，两个人在空中晃荡着。

　　好在杨若光在钟晓戎的腰上系了根绳子，与自己相连，以防失控的意外突然发生，关键时刻，他借助一颗长在壁上的树勒住了绳子。

　　钟晓戎长舒一口气，看着自己脚下离地面并不太悬的高度，他松开了腰间的绳子，背着九公主跳落到了地面上。

　　大家重新收拾好了行囊，就等着钟晓戎的发话。“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换换装，然后搞清楚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钟晓戎看着路上的车痕，选了个较为明显的痕迹，指了指它前行的方向，“咱们往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