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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从不能忘 爱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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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从不能忘
爱一个人,就是跟在他的身边,被他牵着,前方便一片光明璀璨。
那时,我与舒浅在练功房一呆就是深夜,她总是一边帮我压着腿,一边讲着一个人,当然,那个人,是齐白。
我咬着牙趴在地面上,对站在我背后的舒浅轻轻的点头。
舒浅一脚踹在我的跨上,笑了‘枼天遥,你真是早熟得离谱。’
是的,舒浅,我懂。七岁的我,早已经懂得,爱一个人的感觉。
就是望着他的时候,会出现比此刻撕扯韧带还要强烈千倍万倍的疼惜。
就是望着他的时候,无论再痛苦再委屈,也会扬起嘴角给他最温暖的笑脸。
就是跟在他的身边,被他牵着,前方便一片光明璀璨。
舒浅看不到我脸上回忆的表情。
她站在我身后,继续说道。
‘枼天遥,我这一辈子,除了齐白,再不会爱上别的人。所以,你不可以跟我抢哦。’
那时,七岁的我便向十二岁的舒浅,郑重其事的点头承诺。
‘好。’
齐白,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
齐白,今天对我笑了。
齐白,教我动作时,扶住了我的腰。
……
舒浅坐在光洁的地面上,对着一整面墙的镜子,傻傻的笑,她望着镜子里努力练习的我,唤道‘枼天遥,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到?’
我将身子压在腿上,抬起头对舒浅轻轻的点头。
舒浅有些恼‘枼天遥,你又走神了。’
我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舒浅终究露出败给我这样的表情,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轻轻的问道‘枼天遥,星期天晚上你第一次登台,会不会紧张?’
我冲舒浅摇头。
反正我只是负责站在一群舞蹈演员的最后,反正我只有一分钟的出场时间,反正,我不感到紧张。
那些所有的紧张,都已经在曾经面对一个人时,燃烧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平静。
让我无论怎样,都感觉不到丝毫紧张。
‘枼天遥,你应该是午夜有史以来,最早登台的演员。仅仅六个月,齐白居然就让你出场了,你知道么,我用了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舒浅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微微的醋意。
她扭头望着我,毫不掩饰她的嫉妒跟怀疑‘枼天遥,你说,齐白会不会比起我来,更喜欢你?’
我望着舒浅认真而紧张的眼神,茫然的摇头。
我知道舒浅,虽然仅仅才认识六个月,但是她问出的问题,必定是在她心里思谋已久。她轻轻的转了转头,对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露出坚定的神情,那一刻,我不知道舒浅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那样的表情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必定跟齐白有关。
那时,我对齐白的所有映像都仅仅停留在最初的那一天。
其余的关于他的所有,都是出自舒浅之口。
像我们这种初级班的演员,是并没有资格得到齐白的亲自指导的。
所以,仅仅只见过齐白一面的我,有些诧异,舒浅那莫名其妙的醋意。
或许,在意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地步,那么,吃醋,也变成了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
就像,舒浅在意齐白。
就像,裴澜在意枼繁。
裴澜。
在我离开凉平湾的六个月里,还是第一次开始缓慢的回忆起她。
或许,没有裴澜,我便没有枼繁。
那时,三岁的裴澜与我被人第一次带到凉平湾。
夏日的太阳很烈,汗水都打湿了披散的头发,我们站在裴家宽敞的小院落里,村长裴旺平在围着裴澜跟我转了两圈之后,伸出厚实的手掌,拉住了我的胳膊。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入住裴家的人,会是我。
可是,当从葡萄架下走出来的裴晓阳抓住裴澜的小手的时候,裴旺平买下了她。
童养媳。
在落后的凉平湾,真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
裴晓阳总爱跟着裴澜身后,小媳妇,小媳妇的叫。
每次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总会迎接到裴澜不满的一记白眼,再后来,我便学乖了,无论裴晓阳的声音多么的具有穿透力,我都再也不会回头。
我怕看到裴澜的眼神。
因为相比她,我是那样的幸运。
得知我被凉平湾的老教书先生枼文收养的那一天,我看到裴澜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使劲的打着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五岁那年。
裴澜上了学,我跟在枼繁的身后羡慕的盯着她背的大红色书包。
枼繁拉着帆布挎包的肩带,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他的声音那么柔和,眼睛里都透着暖意,他认真的盯着我,怕一不小心会让我觉得受了委屈‘遥遥,等哥回来,教你好不好。’
那时,爹因为身体不再教书,村上来了新的实习老师,我们家因为没钱,只能够供枼繁一个人上学。
枼繁在听到这个决定时,第一次顶撞了娘。
那晚,他连娘端给他的粥都没有动上一口,娘来了气,扯过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最后,我跪在院子里冰凉的石板上抬头望着月亮。
枼繁也终于一边哭一边扒着碗里的粥,眼泪大滴大滴的砸进白色的米粒里。
娘从不打哥。
所以,枼繁每次看到我替他挨打,都会心疼。
那晚,他等娘睡着之后偷偷跑出来,哭过的眼睛红通通的,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些吃人的妖精。
我仰着头,低声的唤他‘哥。’
他便一把拉起我,低头望着我红了一片的膝盖,不住的颤动着瘦小的肩。
我知道他在哭。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试图安慰他。
可是,我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却怎么也想不出一句该说的话。
最后,我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上枼繁冰凉的脸庞,轻轻拂去他脸颊上温热的泪水。
那是为了我,才掉落的眼泪啊。
所以,是如此的,珍贵。
当枼繁牵住我的手,试图安慰我的那一刻,其实,我已经完全不在意念不念书这件事了。能够认识他,能够跟他在一起,能够守在枼繁的身边,其他的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吧。
那时,我看到了裴澜扭头的目光。
带着不满与嫉妒的光芒。
枼天遥,是多么敏感的人呢,那一刻,我已经知道。
裴澜,跟我一样,喜欢着枼繁。
可是,即便再浓烈的喜欢,对于裴澜与我,也只是奢侈的情感。
凉平湾,我们永远找寻不到自己的根,我们只是漂泊的浮萍,那么没有安全感的落在了这个地方。
枼天遥只是枼繁的妹妹。
而裴澜,是裴晓阳的小媳妇。
那些喜欢,那些心动,那些不可告人的感情,也只能埋藏在心底里,任由它蒙上灰也不能掀开来。
落枼归根。
枼繁,你在教我这个词的时候,我没有开口说话。
我找寻不到根,却只想守在你身旁。
你那时轻轻抚摸上我的长发,告诉我,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家。
那个遥远而陌生的词,在遇到你之后,变得那么清晰与真实。
所以,我是那么谨小慎微的埋藏起我对你的喜欢。
我怕…..怕家,会因为我这样奢侈的喜欢你,而变得遥不可及。
我又一次从清晰的梦境里醒来。
对你的思念,日日夜夜,永不停息。
七岁。
我已经懂得,思念一个人的苦。
所以舒浅,老是欢愉的骂我早熟。
那天周末,我跟在舒浅的身后,准备演出前的功课,头一天晚上已经彩排过,所以我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往脚上套白色的舞蹈鞋。
然后,舒浅就抱着她的化妆盒跑到我的面前,笑得明媚而动人。
‘枼天遥,我帮你化妆。’
她卷翘而浓密的的睫毛扑闪着,金色的眼影浓烈而张扬,本就精致的五官因为精心的妆容,显得奇异的美。
我终于明白为何凉城的人,都会为舒浅痴狂。
她拉过我,用海绵与粉扑沾上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往我脸上抹,刷子柔软的绒毛划过皮肤,我安静的闭上眼睛,想起了凉平湾山坡上满山遍地的蒲公英。
那柔软的触觉,让周围的嘈杂都不复存在。
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枼繁的声音,回荡在蒲公英纷飞的凉平湾,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我愿流浪在草原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那粉红的小脸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