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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回忆太深 就像回忆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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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
爱情到底是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相信爱的那一刻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可是不爱的那一刻也是绝对的
Chapter 1 回忆太深
就像回忆太重,便不再被感动。
凉平湾,冬日清凉,总是泛着潮湿的冷。
那个除夕。
月光洒满山头,枼繁紧紧的拉着我的手,站在凉平湾空旷的小山丘上。
他指着远方呼啸而过的火车,尖锐的鸣笛声过后,枼繁转过身,告诉我,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站在这里等着我回家。
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冰凉的夜风,传递在我手心的触感,那般凉。
我望着枼繁瘦小而干净的侧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时的我,并不懂得如何将胸口翻涌的不舍说出口。
我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希望将这个影像印记在脑海,容许我在今后见不到他的时光里,日日夜夜的念想。
少年的脸上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决。
也是从那时起,我想永远站在枼繁的身旁。
我坐在枼繁的身边,将脑袋靠在他瘦小的肩头上。
他安静的拉着我的手,望着远方铁轨的方向,出现淡淡的沉思。
也是从那天开始。
我发现枼繁的一个秘密,他这种空茫的表情反而会泄露他心底惶恐不安的情绪。
我反握住他的小手,轻轻的唤他。
‘哥。’
他望着朦胧一片的远方,没有回答。
我靠在他的肩头,仰望星空,突然很想再听一次枼繁的声音。
‘哥,你唱一首歌好不好,我想听。’
“ ……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她的毡房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她那粉红的小脸
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流浪在草原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那粉红的小脸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
我第一次看到枼繁哭。
是在我跟着胡老六坐在全村唯一那台拖拉机上的时候。
凹凸不平的山路像是一条长长的河流,我像置身在摇摆不定的浅舟上,无助的望着远方。
枼繁站在娘的身前,在拖拉机发动的那一刻,挣脱开娘牵制住他的手。
奔跑的枼繁,瘦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刮走。
白色的衣服被风灌满,像是孤舟上装满风的帆。
他极力的奔跑着,我只能趴在车上,冲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哭喊。
‘哥…..哥……哥……’
我不知道是不是车轮带起的尘埃迷了他的眼。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举起瘦削的胳膊,挡住了脸。
瘦弱的肩头,在风中上下的颤抖。
我哭哑了嗓子,看枼繁的影子在车轮的飞逝中,渐渐消失在飞扬的尘土里,成了一个浅浅的点。
站在绿皮火车拥挤的吸烟区。
我仍然止不住满脸的泪痕,胡老六拉着我,望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抱拳向我做鞠‘我说姑奶奶,你别哭了,哭了一天你怎么还有眼泪啊。’
我在胡老六这句话之后,使劲抽着气,却仍然挡不住眼眶里汹涌而出的眼泪。
当所有人都把胡老六当人贩子看待时,胡老六急了,从他那件旧棉袄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枚彩色的糖果,递到我的面前。
‘枼天遥,你能不能不哭了,我把这颗糖给你吃。’
我眨着被雾气蒙住的双眼,看着那枚漂亮的糖果,蓝色的亮彩纸被火车外飞驰而过的一束束光亮,照耀得像是天空闪烁的星辰。
我想起在凉平湾的山坡上。
那漫天闪耀的繁星,还有星空下,始终牵着我的枼繁。
奇异的止住了哭泣。
胡老六终于满心欢喜的看着我止住眼泪,将那枚漂亮的糖果放在了我的手心,自己继续裹紧棉袄,靠在角落里,混混沌沌的打起了呼噜。
我坐在胡老六的身边,抱着膝盖不敢入睡。
浑浊的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烟味,甚至能闻到刺鼻的尿骚味,我紧紧靠着熟睡的胡老六,张大双眼看一拨又一拨的人,来来往往…..
足足,两天三夜。
我在白天浑浑沌沌的眯着眼,在晚上卷缩在一角,看窗外的光影梭一般飞逝。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凉城。
凉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城。
冰凉,是我对凉城的第一感觉。
因为南方的棉袄,在下火车的一瞬间,让我感觉那只是穿在身体上的摆设品,凛冽的风,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力度。
胡老六在凌晨四点牵着我下了火车。
坐在满是汽油味和烟草味的面的车上,我难受得想吐。
当我苍白着一张脸站在凉城最大的俱乐部“午夜”的大厅时,我像是小人鱼浮出水面,第一次见到海底之外的世界,那般的忐忑与新奇。
那是我第一次见师傅,当时不知道,齐白这两个字,是多么的赫赫有名。
21岁的齐白第一次见到我,在“午夜”巨大的闪光灯下面。
我扎着长长的牛角辫,抱着简单破旧的帆布包,忐忑而好奇的打量着对面那个如同神邸的男子。
他当时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在闪耀的追灯下,快速而优美的旋转…..最后,他停在了我的面前,用一双充满友善的眼睛轻轻的凝视我。
那时,我有一种感觉。
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仿佛连心灵都被赤裸裸的剥开在眼前。
胡老六站在我的身边,望着他,用一种近乎讨好的口吻推销我‘齐老板,这娃可是我们凉平湾出了名的美人胚…..你看这摸样长的是不是像那个很有名的明星….我可是跟她养母花了大价钱才把她买来…..’
‘你要多少钱?’齐白将目光转向胡老六,温和的问道。
我站在他们的面前,还没有完全理解,那个被讨价还价的物品。
居然是我,枼天遥。
胡老六搓了搓满是污垢的双手。
笑起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有些小心翼翼的举起一根手指头。
‘好,成交。’齐白轻轻的咧开嘴角,眼神柔和,他转身从舞台的角落拿出支票和笔,轻轻的递到胡老六面前。
盯着支票上一字后面的五个零。
胡老六傻了眼。
他迅速的抬头,不敢置信的望着对面彬彬有礼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子,差点觉得自己不在现实的凡间。
他的意思,明明只有一千。
怎么会,突然…..突然…..多出了两个零。一万…..不对,十万啊。
整整十万,是不是可以买下整个凉平湾?
那时。
我并不知道。
我被不喜欢我的娘,卖给了村子里恶名昭彰的胡老六。
而胡老六,又把我卖给了凉城大名鼎鼎的齐白。
那时,枼繁和我一样,以为娘说的是真的,只是将我送去远方学艺,贴补家用。
所以,他会在每个夜晚爬上凉平湾高高的山丘,坐在那块冰凉的大石面上,看着远方空落落的铁轨,等着我回家。
枼繁。
那下着鹅毛大雪的夜,你会不会觉得凉?
如果天遥在你的身边,是不是,就可以牵着你的手,轻轻的捂在心口?
我曾自私的想过。
或许,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面。
可是,我却不能,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面。
生命的意义,本就是因为遇到你,才变得明显了起来。
那天,齐白转身牵起我的手,将我带到集体宿舍门口,开门的女孩有一张极美的容颜,在第一眼便深深的刻进你的脑海。
她将我带进屋内,友善的告诉我‘我叫舒浅,舒服的舒,浅淡的浅。’
我突然想到枼繁教我的几个词语,于是,我跟在她的身后,小声的回应她‘我叫枼天遥,枼繁的枼,天涯的天,遥远的遥。’
舒浅听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枼繁的枼,是什么枼呢枼天遥?’
我莫名的抬头,枼繁的枼,就是枼天遥的枼啊。
可是当我与她无害的眼光相接,我突然感觉特别的悲凉,枼繁啊枼繁,她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呢?
我懊恼的咬了咬唇。
‘枼,是落枼的枼。’
落枼归根,你曾经说过这样一个词。
舒浅大我五岁。我遇到她的那一年她也只是刚刚十二岁而已。可是在“午夜“,十二岁的舒浅早已是名扬凉城的角儿。
她与我一样,被师傅齐白带来了这里。
不同的是,我是被卖,她是被捡。
所以,舒浅看齐白的眼神,是温暖而迷恋的。
就像,我看着枼繁一样。
舒浅问我‘枼天遥,你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