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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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殷的京城，刚刚入冬，就已冷到了极致，想是又要有一场大雪来袭。
昨日还透晴的天儿，到了今儿就堪堪的阴沉了起来。北风翻卷漫天的乌云，极低的罩在半空中，仿佛被扯挂到大殷皇宫‘金和大殿’屋脊的大吻之上，死命挣脱不开。阴翳的灰霾硬是压得日头都没有露脸儿，重檐庑殿顶檐角安放的十个走兽，在西北风里蹲守着，面目上蒙着冰凌茬子，愈发显得狰狞肃穆。
虽说外面天光不济，金和大殿阔大非常的殿宇内，却被宝顶上高悬的百盏八角琉璃灯照的一派明亮璀璨。殿内的装饰金碧辉煌，梁枋上的和玺彩画流金溢彩。铺地的金砖亮可鉴人。大殿正中的金色台基之上，设一正一偏两位同样的九龙飞升须弥宝座，台基两旁，八根双人合抱的沥粉贴金云龙巨柱栩栩如生。宝座前，两侧陈设着铜胎珐琅镶嵌宝石的宝象、甪端、仙鹤和香亭。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宝座台基之下，两旁雁行有序地肃然侍立着文武百官，按次序恭递议程奏表，奏请上疏谏议。
八岁的景孝帝赫连玉璋坐在正中的宝座中只能垂目沉默着听证，尚不能议政。他虽身量仍是瘦弱矮小的孩子，但气度却是早慧的端正持重。景孝皇帝旁边的宝座中，便是大殷当今的摄政王爷赫连幽山，他始终沉冷地高坐在那里,摊开手掌任四品带刀侍从关兴儿快速手书下方群臣的奏章，然后简洁沉稳的一一答复政令。
太傅夏守秉隐在群臣中敛着一张长脸偷眼观瞧着摄政王，此刻，金龙藻井下挂着的琉璃灯明亮璀璨的燃着，他穿着玄色海龙亲王礼服，高大的身形正巍然挺拔的端坐在那片煌煌的明光里，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度。他盲目低垂，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骇人的灰黑色假眼珠子，倒看不出一丝平日杀人如麻的嗜血剽悍。
自来的规矩，只要进入大殷皇宫内，不论如何高官贵胄，不仅‘武官下马、文官下轿’！更不许任何人随侍亲兵、身佩武器。可到了摄政王赫连幽山这儿，规矩全不作数，此刻金和大殿外的丹陛上就停着摄政王的黄金御轿，大殿门外扈从着摄政王的贴身侍卫五十人，他身旁还有卫队侍卫长刘杰元和四品带刀随侍关兴！
现在大政的首阁共有五位，东方梅丞相自不用说、吏部尚书陈树、兵书尚书黄高吉、刑部尚书张权以及礼部尚书徐谦鸣，还有军中手握兵权的几个武将皆是摄政王的党羽亲信，更遑论朝中百官？
夏守秉这许多年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个重残人怎么就有能力把持着大殷十五年的朝政，愣是岿然不动？可疑惑归疑惑，夏守秉即使心里恨出了血，对摄政王却仍是畏惧害怕着的。他一直坚信，身为皇上的外祖和太傅，才最应该是那个坐在皇帝身边摄政的人，最不济，也得他的女儿夏太后来亲自垂帘听政！
他好容易先时苦心布置笼络了几个军中的内应，找到与大政联手的好机会用以‘清君侧’，却怎奈时不我予！最终功亏一篑。夏守秉也惴惴不安许久，好在大政国联络人已被他派去的刺客了解，而他身边知情之人包括告假还乡的那个胡驰也被他一一除去，永远不能再开口说话。摄政王方面也迟迟不见什么动静。夏守秉把每个关窍又想了一圈儿，确定可能泄露行藏的大小威胁俱都摆平按熄了，这才渐渐把心重又揣进了肚里。哼！来日方长！只要我外孙还是大殷皇帝，夏守秉就不信没有时机除掉赫连幽山这个废人！早晚，他夏守秉都有得偿所愿的一天！
此时，大殷朝廷每十日一朝的听政议政已进入尾声。兵部尚书黄高吉突然出列跪地奏表，道：“启禀皇上、摄政王，大政国虽已投降，可大政千余战败兵士仍流窜在大殷国界周边，聚成了流寇，劫掠村庄，抢劫商队。微臣奏请主子恩准，愿立功边疆，为朝廷除此癣疥之疾。”
赫连幽山摆手，沉声道：“你们不是说边境大定吗？结果呢？竟是要糊弄本王不成？你们胆子不小，恐怕是多长几个脑袋几条命的缘故？你们素来说本王手辣，本王既已担了这个名儿，就不怕再多杀几条欺主的贱命？”
赫连幽山寒面寒声，虽无雷霆震怒，却更添萧杀之势。满殿的文武此刻齐齐跪地，俱都身颤脸白，冷汗淋漓。
摄政王抬头冷笑一声，又道：“前几日还有咱们的朝臣口口声声道大政使臣已到咱们洛城，望迎他们连太子还政，想要本王的钧准。怎么这才几天，大政就又要卷土重来不成？此癣芥不除，本王也确实寝食难安。夏守秉？”
夏太傅暗叫一声不妙，连忙膝行几步上前，磕头应道，“微臣在。”
摄政王突然睁开盲眼，正正似盯着他，“你天天和大政使臣一起，想是受了他们什么好处吧？否则又怎么给本王再三再四的递折子，叫本王放人？”
那双灰黑色的盲眼珠子凛凛地透着阴冷，夏太傅立时脊背发凉，吓得心胆俱裂，强自沉了沉气，勉强颤声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请王爷息怒，微臣无能，恳请王爷责罚微臣失察之罪！但微臣对大殷、对皇帝和王爷的忠心天地可表呀！微臣老迈，不能为朝廷建功，反被欺骗，微臣不中用呀！恳请王爷明察吧．．．．”说着，竟老泪纵横开来。
小皇帝见外祖如此狼狈，心中不忍，欠了欠身儿，刚想开口求情。一旁的摄政王突然转了头面对他道：“皇帝！为君之气量，可包容天下万物万理，泰山压顶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皇帝不过是瞧着太傅如此，就举止失端。难道忘了，皇帝与夏守秉只是君臣，不论其他？岂不知，‘举止轻佻，不可君天下’的道理？回去把圣人的教训多读几遍，叫太学的大师傅好好再给皇帝多讲讲！”
景孝帝自来对这个皇伯父多敬仰，更多惧怕，听了摄政王如此刻薄尖苛地训诫，早已羞的面红耳赤，吓得连连道‘是’，端坐在龙椅中不敢再妄动一寸。
摄政王心里燥怒，伸手去够茶，摸了摸却没找到，面上更不是颜色起来，边上的兴儿吓得腿肚子转筋，忙把茶盏塞在他手里。摄政王抿了一口茶，嗤笑道：“夏太傅也不要妄自菲薄。大殷如今河清海晏、兵强民富，也有你太傅的大功劳不是？你既然说要本王明察，本王又怎能不分皂白便发落你？本王只盼你‘好生自省’罢。”说罢不再理会臊得老脸通红的夏守秉，对着群臣摆手道，“罢了，都起来吧！大政败兵之小小流寇，岂能费我大殷之兵？不过如此臭虫，着实可恶可恨！兵部和礼部去和大政的使臣说，叫他们自去剿匪，但不许在咱们大殷境内动刀兵！兵部黄尚书就指派个得力武将专门清剿敢再犯大殷的土匪杂兵吧。若再不好，你们就全去刑部大牢领罚去！”
大臣们没人敢起，仍直挺挺跪着道“是”。摄政王也不理会，缄默下来，自顾站起身，冲小皇帝的方向躬了一礼，直起身儿撂了一句“散朝！”便扶着侍从的肩膀，低侧了头拄着盲杖，一步步蹒跚探步离开了‘金和大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朝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