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三）
论剑大会结束，我看着场中二代弟子的比试，剑术精进者，即便简单的三柴剑法，亦使得风姿俊逸，剑光所到，剑气凌厉。纯阳宫中人才济济，我需更加用功才能替师门争气。卓太师叔吩咐师父今日留住纯阳宫，晚间有事需商议。
于太师叔遂同我师父说道：“我甚是喜欢烟雨这孩子，你们师徒几人皆男子，烟雨与你们同住不便，让烟雨住到我镇岳宫去。”于太师叔身后的几名与我年纪相仿的清虚弟子亦很高兴地看着我。我看着师父，师父点了点头 ：“师叔说的是，阿许便叨扰师叔了。”我欢喜地看着师父，师父笑了笑，转身同师兄说话去了。
晚上，同于太师叔的弟子一同歇在镇岳宫右边的厢房，几位师姐妹拉着我聊天。一位年纪恐比我还小上许多些的姑娘问我：“我从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许姐姐，就是许姐姐的师父也没见过呢？”
一个清虚弟子笑着点着她的脑门说：“洛风师叔同烟雨师妹住在落雁峰，你当然没见过了。”我浅浅笑了笑：“师父让我潜心练剑，所以从来没下过落雁峰，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门。”
正说着，一个年级稍长的道姑捧着一套道服笑盈盈地走过来，“烟雨师侄，这是我师父当年的道袍，并不曾怎么穿过。师父说，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老是穿着男子的道袍。师侄快来换了。”
几个师姐妹，拉着我换衣裳，我有些不大好意思。那个师叔亦凑着热闹，解开我的头发，替我梳头。挽起同她们一样的发式，用道冠束好。这道冠很是漂亮，一枝白玉的簪子束紧头上的发髻，两边各垂一条白纱。我从来没这样装扮过，看着大家替我打扮，觉得羞涩，脸上也红了红。
待换好衣裳，那个年纪较小的道姑，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许姐姐这样好漂亮，你要是天天住在这里，同我们一起该多好啊！”
先前拿来道袍与我换的师叔，甚是宠溺地说：“山木，我叫师父收许姐姐到咱们门下，许姐姐就能和咱们一处了。”山木听到这么说，甚是高兴，一双眼睛益发纯净地看着我。
我将妆台上解下的那一段红绳小心贴身收了，才浅笑着说：“几位姐妹对烟雨太客气，但师父教养我十六年不易，阿许要留在落雁峰侍奉师父的。”
山木甚是沮丧，那位师叔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我都忘记了，师父叫你换好衣裳就去纯阳正殿，有事商议呢！”说完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踏进纯阳正殿，正中间坐着的竟是我没见过的一个道士，仙风道骨，我猜得这才是纯阳宫现今的掌门李忘生太师叔。遂走上去，跪在正中行礼。李太师叔和蔼地叫我起来，“我已经听你于太师叔说了，今日你在论剑会上的表现，确实不错。”说罢细细看着我，撸着胡须，笑着说：“只是这名字，咱们出家人应了断红尘才是，烟雨却沾了几分红尘味，去火留因，从今日起，你便叫许因雨可好？”
我望了望师父，师父亦含笑点头，又跪下去，“多谢掌门师尊赐名。”
李太师叔甚是满意地笑着挥了挥了手，让我起身。我走到师父身后站定，才看到殿中，除开几位太师叔同我师父，还有各脉的几位女弟子，皆在下午论剑会上表现不俗。
掌门师尊见人都到齐了才开口说道：“我近来闭关，教众之事皆交予几位师弟妹，但前几日卓师弟派弟子禀报，我教众竟有好几位女弟子，下山之后杳无音讯，这之间也有你们的师姐妹，这些你们都该是知道的。”
于太师叔点头，“不错，我清虚竟有三位弟子下山历练后失去消息。”顿了一顿，才有些踌躇地说道：“我派出几位弟子打探，她们皆是在瞿塘峡附近失去踪迹。那瞿塘峡......”便不再说下去。
卓太师叔甚是生气地提了提肩上的重剑：“我看宫傲真是越来越放肆，我纯阳宫的人也敢掳。”我心下疑惑，宫傲又是谁呢？竟然知道是谁掳走纯阳弟子，怎么不去解救？
掌门师尊抬了抬拂尘，“十二连环坞，进来在江湖上行事猖狂，宫傲坐镇瞿塘峡白帝城，守卫森严。宫傲私下掳走纯阳女弟子，为几位女弟子名声计，此事不可张扬。遂我同诸位师弟妹商量，由门下几门出色的女弟子将被掳的弟子救回来。”
师父转头看了看我，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掌门师尊说：“烟雨……因雨从未出过华山，对江湖之事一无所知，白帝城一行还是由我带着诸位师妹前去妥当些。”
我盯着脚尖新换上的白鞋，知道师父是在保护我，但心里隐隐有几分失望。
祁太师叔哼了一声：“洛风你也太小瞧你这徒弟了，下午你没看见她可是一剑在手，威风的很么？”
我勾起一丝嘲笑，垂首敛目对着师父说：“师父，因雨也该下山历练，师父不是说，不入江湖，剑术上难有大成么？请师父放心，因雨会保护好自己的。”
殿中极安静，掌门师尊开了口：“洛风你作为师父担心徒弟也是常情，但弟子们总要离开师父，出去历练一番，此次有几名二代弟子陪同，你不必太过担心。”
我悄悄看着师父的脸色，眉间仍旧有几分隐忧。但掌门师尊已这样说，他只得点头同意。看着我也不说话，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商量好何时出发，又指了于太师叔的弟子金钧为首领，大家才渐渐散去，师父同我一起走出正殿，往旁边走了两步，在一座亭子前驻足。
月色很好，月光将天幕照得明亮，月色下的纯阳宫有同落雁峰不一样的景色。灰瓦黛墙，殿宇间明灭的烛光，衬得静谧地纯阳宫肃穆庄严。风吹起师父宽广的道袍，飒飒的声音显得尤其明显。耳边白玉簪上垂下的飘带随风飞向脑后，临风而立，好似自己就将乘风而起。
师父转过身来，看向我，“唔，阿许你这身打扮...”我有些不好意思，“是于太师叔从前的道袍。”师父细细打量了我几眼，“恩，衣服很合身。”遂又转过身去，望着天上那一轮月亮。
并不是十五，月亮尚未圆，还缺着。天上有几丝薄薄的云，偶尔拢着月亮，似是月亮也着了一层纱衣。风中是雪的清冽味道，拂在脸上让人心旷神怡。天地遥远，万物静谧，这样的景色让人心生敬畏。师父背着我，“阿许，你下了山，记得听你金师叔话，切不可意气用事。”我点头应了，许久才想起师父背着我，轻轻嗯了一声。
“虽下了山，亦不可忘了练习剑术。”我又轻声嗯了一声。
“江湖凶险，不可轻易人言。”我继续轻声应了。
“白帝城守卫森严，不可冒闯，需听你师叔安排。”
“嗯。”
“因雨...”
“嗯。”
师父顿了半晌，转过身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仰着头疑惑地看着师父：“师父还有什么要嘱咐阿许？”
师父看着我不说话，眼睛同往常清冷的样子不同，难得显出几分温柔，“可知道掌门师尊为何替你改名？”
我不太明白师父的意思，“掌门师尊不是说，烟雨太过红尘味，因此改的名么？”
师父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你晓得就好。”仍转过身去，声音更低了，“你这样的样貌，师父总是担心...”说了一半又停住。
自我换了打扮，今日师父总是这样欲言又止地样子，我不晓得师父在担心什么，但想着能下山见识一番，心里终还是高兴，“师父，山下是不是有许多剑术了不得的高手？阿许可以见识到那么多了不起的人，多好啊！”
我师父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过身来甚是温柔地看着我：“师父怕是白担心了，你的心思从来只在剑术上。”我笑起来，侧着头问师父：“师父要我们一心向道，别无杂念，可我总是想着怎样才能同师父一样成为一个剑术了得的剑宗弟子。是不是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师父笑着说，“师父也盼着我的徒弟出人头地。”
我甚是开心地笑起来，“阿许，将来一定会替师父争气。”
师父笑着没说话，送我过了两仪门，才转回去歇了。我在八卦阵中站了一会，想着今日肖荣的样子，又想着师兄们开怀大笑的样子，心里从来没有这样高兴。又期待山下的世界，不晓得和师父从前说的是不是一样。这样站了一会，觉出几分冷意，才回到镇岳宫右边的厢房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