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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师恩 ...

  •   (二十三)师恩

      掌门太师叔看了看我师父,开口说道:“因雨,你且过来让我看看伤势。”我起身走到他身边,掌门太师叔搭了搭我的脉象,“确实内伤颇重,也不像是紫虚内功所致,伤你的藏剑弟子使得什么招式?”

      “弟子并未曾瞧真切,不过应该是风来吴山。”掌门师叔点了点头。看向众人开口说道:“不管是何人先动手,无银受了外伤,因雨内伤也颇重,你们两人不守同门不得互斗的规矩,理应一同受罚。念在都有伤在身,无银你将伤养好之后,罚你每日抄录《华南经》,因雨你肺脏受损,不宜去论剑峰,你便在镇岳宫内养伤,每日打扫积雪,待伤好了再回落雁峰不迟。”

      掌门太师叔顾及同门情意,并不曾定论谁对谁错,也算全了祈进同我师父的颜面,大家都只得听命。只是吴师叔扶着陈无银退出大殿的时候甚是怨愤地看着我。
      等到在镇岳宫住下,师父才单独与我说话。他面色仍不大好,坐在椅子上有些疲倦。

      “过来给师父看看伤得如何。”说着搭着我的脉,过了半晌,脸色沉沉地说道:“哼,陈无银好大的胆子,日后师父会替你讨回公道。”

      我低着头不说话,师父收了手,“你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给你用药的人,医术也甚了得,你体制虚寒,他用的药也温和,是冯画境给你用的药吧?”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不晓得师父到底知道了多少。“做什么不说话?伤虽然好了,但注意保暖,免得落下咳嗽的病根。”

      “是,师父。”

      “你出去一年多,心也野了。也全不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我曾教你克制守礼,处事冷静,现在尝到苦头了?掌门师叔若不是瞧在你还有点建树的份上,会这样轻易饶你吗?”

      “师父,并非徒儿冒进,只是陈无…陈师叔一再侮辱徒儿,欲致徒儿于死地…”

      “好了好了,事情究竟如何,你师兄已经在信中陈述,何况我如何不知,你并非寻隙挑衅之人。”

      师父,你既然知道事情原由为何不替我做主,反而一味责怪徒儿。只因我没按照您的意愿,做个情修的道士。所以您就不疼我了么?

      “你在怪师父不替你主持公道?阿许,从前你是师父最放心的徒弟,如今你让师父怎么放心得下?”师父站起来走了两步,接着说道,“恶人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知道吗?里头又都是些什么人?冯画境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我想告诉师父,画境并非什么坏人,恶人谷弟子也全非奸邪,但想了想,画境曾嘱咐我,不要与师父顶嘴,更不能与师父相争,只得垂了头不说话。

      师父重又坐下,叹了口气问我:“他是怎么说的,就这么放你回山了?”

      “他说,待此事平息,会来纯阳宫提亲。他会恳请药圣孙思邈前辈亲自来落雁峰。”

      “药圣?”我师父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是决心要同他在一起了?”我只能又点了点头。

      师父瞧着我,也不说话,许久才开口说道:“好好养着,罚你扫雪也不是全祁师叔的面子,你也无须太认真。把镇岳宫和掌门师叔居住的地方扫一扫就是。”遂站起来,打算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头说道:“这里人多口杂,你更要谨慎行事。”

      我以为回山会有一番血雨腥风,陈无银的事情也就这样风平浪静。每日清晨扫完积雪,就坐在镇岳宫后,看着山崖下一片雾霭,突然就觉得冷清。

      自从在黑龙沼遇上画境,他总是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在镇岳宫养伤的日子,除了三师兄悄悄来瞧过我,也许是来看望雪姐顺道瞧一瞧我,其他师兄弟都没来瞧我,想来是师父不许。
      有时候雪姐陪着我说话,我总是心不在焉地想起我们在巴陵的日子。我从前并不知道,原来想念一个人,会让自己这样寂寞而委屈。

      这日金师叔要我替她去凌霄宫送封信,从凌霄宫回来的时候,又经过从前练剑的梅林,初夏时节,梅花已谢。积雪压着老树虬枝,林子里连一声鸟鸣也没有,我瞧着老梅树,我许久不来瞧你们,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寂寞?

      不知不觉走入林中,坐在从前打坐的地方,捡起一半掩在雪地里的枯枝,不知不觉,在雪地里写下“烟雨半余生”五个字,写完盯着看了许久,此刻那个许诺我不日便来提亲的人,现在何处?静静坐了半晌,觉得寒气逼人,才继续往纯阳宫走。

      走到半路才发觉自己把佩剑忘林子里,近来总是这样有些心神不宁。遂赶回林子取剑,往那五个字上一瞥,却立刻呆住了。

      那“半”字旁多了两画,变成了“陪伴”的“伴”。“烟雨伴余生”我四下寻找,却没瞧见人影,只雪地里多了几个脚印。画境,是你吗?你既然留下踪迹,却为何不与我相见?

      蹲在地上一遍一遍临写那个“伴”字,不由得想要掉眼泪。画境,你既然在玩我身边,何以不同我见面,你可知,回山以来,师父也不似从前一般疼我,紫虚众人见我,也多冷眼。我心里委屈,你可知道?我想念你,你可知道?我担心你,你可知道?

      你都知道,可你却忍心不来见我,你明知我委屈,却没有一句安慰。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些着恼,抽出佩剑,将地上那一行字尽数削去。

      眼睛越来越模糊,你添这两笔,是要叫我放心的意思么?你可知,我并不需要你对我许什么诺言,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站在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谈笑风生。

      我瞧着地上被剑削得乱七八糟的积雪,心里亦苦亦甜。

      我不知道画境何以来了落雁峰却不来与我相见,可自此我却再无他的踪迹可寻。待我伤好回了落雁峰,那个笑着安慰我,不日便来提亲相见的人,突然就了无音讯了。

      我想,他也许是有了难处,又或者是恶人谷中出了什么事故。我不敢想,他再不会来找我。

      师兄曾在我面前提到过一次,却被师父一通。那日师父和我一起站在落雁峰悬崖边瞧着西沉的落日一点一点坠入深渊。

      “阿许,听说近日恶人战事吃紧,我想冯画境是脱不开身。”

      我看着师父,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几个徒弟里,你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我本想留你在身边,将我一身武艺传你。可一晃,你也这般大了。”说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从前你只有这般大的时候,时常问我什么时候能同师父一样高,一样厉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已经不会这样总缠着我了。”

      师父看着自己膝边,好像那里站着一个小时候的我,正睁着眼睛,拉着他的袖子,偎在他腿边,问他,“太阳落到哪里去了?”

      我心里酸了一酸,听得师父继续说道:“你嫁去恶人谷也罢,万花谷也罢,总是我洛风的弟子,由不得人轻视,受了委屈,仍会落雁峰来,师父并你几个师兄总会替你撑腰。”

      我不晓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觉得难过,眼里竟蓄满了泪水。“阿许,师父要往扬州去一趟,落雁峰上的师弟妹,还需你照看。”

      “师父要去扬州?”“不错,前几日得到消息,说是扬州出现一刀流弟子。功夫和咱们剑宗倒有几分相似,不知和你师尊有没有关系。”

      “师父,你要一个人去么?因雨陪你同去可?”师父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帮着你师兄照看照看,再者万一冯画境来寻你,你却不在山,让人白跑一趟。”

      从黑龙沼回来,我总以为师父不再疼我,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是自己太孩子气。师父一直如此疼爱我,他虽然恼我在外边惹了祸,可也替我操心。

      师父一走就是月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似乎能渐渐习惯画境不在我身边。每日和大师兄一起照看师弟妹们,有时候会忘了曾有个人同我谈婚论嫁。

      可一到晚上,一个人躺着的时候,我常常会种错觉,仿佛一觉醒来,画境就坐在我的床头冲我浅笑,会轻声问我,“丫头,你醒了吗?”

      原来有的时候,人等着等着就会变成一种习惯,一个让人觉得寂寞而委屈的习惯。画境你究竟在哪儿,为何连一封书信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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