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烟雨半余生》周静泊

23、归去

　　(二十二)归去

　　暂住巴陵的这几日，师兄陪着雪姐养伤。画境时常带我出去走走。清晨的芭蕉林，蓝天绿叶，让人心旷神怡。傍晚的桃花林，落霞与桃花同灼灼，最喜欢他与我比肩看落日，站在山丘上，看火红的太阳落入通天河，又或者就坐在院子里，看夕阳的余晖将小白鹅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知道暮色降临。

　　我知道，自己希望有一日，我能和画境过着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雪姐的伤结好痂，便不得不上路。雪姐仍是爱捉弄师兄，师兄每每只是红着脸傻笑。雪姐说，落雁峰上好风水，养出的弟子一个比一个憨厚。

　　画境听了只一笑，“傻气是傻气了些，不过我喜欢就行了。”离扬州越近，我总觉得丝丝惆怅悄悄爬上了他的眉间。

　　那是我们在渡头找船，他有点闷闷的瞧着扬州城的方向。我拉了拉他的衣袖，“画境。”“嗯，怎么了？”我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想那位意柔姑娘？”

　　他惊了一惊，“你如何知道？”我也学着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着说，“你猜。”他笑着说：“唔，你没什么要问我么？”

　　我盯着他认真说道：“你知我懂我，难道我就不能将心比心么？你待我的心，我又何须多问？”他看着我不说话，眼波流转，拉着我说道，“同我一起去瞧瞧她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他拉着我仍是用轻功飞到从前喝酒的茅草亭前。此时茅草亭前的几株桃花开得正好。

　　他拉着我的手，不说话，我无从知晓他同那位意柔姑娘的爱恨情仇，可他此刻的心境我却感同身受。我连想都不敢想，若有一天他离我而去，我会如何。

　　桃树隐秘处那行字仍在，他伸手逐字抚摸，神情痛楚，“意柔，桃花仍在，可与我赏花人却已经不是你。”说完拿出武器，将树上的字一一划去。

　　“你这是做什么？”“我想我终须和过去做个了结。我想得很清楚，既然我们已经相约要共度余生，我又怎么能让你受委屈。”

　　“我没觉得受了什么委屈，你想意柔姑娘，便在心里偷偷想好了，只是别让我晓得。”

　　“喏，我未来的娘子聪慧得很，我怕是瞒不住呢。”

　　我笑着握了他的手，“你想意柔便罢了，可不许再想别的姑娘。”

　　他终于笑了笑，折了一枝桃花替到我手中，“烟雨，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我点头应了，“生离死别的痛苦，别再让我承受第二次，无论如何，保全自己，切勿太过逞强。”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再也不会只晓得拼命了。”

　　他拉着我的手在亭中站了许久，只盯着那桃花树瞧，也不说话。许久才同我说道：“回去吧。”

　　路上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今日，老天待我不薄。”
　　老天何止带你不薄，待我亦如是。

　　回山前一晚，画境拉着我细细叮嘱，“回到纯阳宫，不管你师父说什么，都不要顶嘴，凡是依着你师父便是。”

　　我看着明灭不定的烛光，“画境，不管师父如何责罚我，我都没有怨言，我只怕伤了师父的心。”

　　“倘若你师父真的伤了心，你又如何打算呢？”

　　“我不知道，可我……也不愿意你伤心难过。”明灭的烛光好似我的心境，看不清哪一条路才可以让我在这个世上最在意是两个人，都能高高兴兴。

　　“烟雨，为难你了，我们来日方长，总要让你师父放心地把你交给我才行。”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送我们回山，送到华山半腰，画境便说不同我们一起回纯阳宫。

　　雪姐说：“冯大哥放心，雨妹的事情，有我们在，不会让陈无银得逞的。”

　　他笑着将我鬓角揉乱，“唔，这样瞧着更加楚楚动人了。一切听你雪姐的。”我正要问他何以不同我回落雁峰。

　　却听得身后一个严厉的声音，“逆徒，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给我过来。”
　　转身顺着声音瞧去，冰天雪地里一身白色道袍，手执拂尘，神情肃然的中年男子，正是我的师父。

　　“师父。”“哼，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么？我还当你们不认识上山的路，特来恭候。”说着瞧着我和三师兄。

　　“师父，烟雨受了伤，不宜赶路，快雪师妹也在途中受了点伤，这次耽搁了。”

　　师父瞧了两眼师兄，看着我仍站在画境身旁，一挑眉，“还不过来。今后不许你再跟……再跟恶人谷弟子交往。”

　　我本想要辩解，画境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说道：“过去吧，务必珍重，盼重逢。”
　　我只得跟在师兄和雪姐后面，师父看着我两走了，才沉默着我回山。因为师父在身后，我头也不敢回。

　　华山顶到底寒冷，许是有些时日不曾回山，我不适应的咳嗽了几声。雪姐拿出一个瓷瓶，“师妹，快服粒药丸，你的伤本就没好，山顶湿寒，实在不利于你养伤，快吃下这药丸。”我茫然地瞧着雪姐，只得拿了药丸噎下。

　　回到纯阳宫，不过是在代掌门处寒暄了几句，陈无银便捂着胸口和几位紫虚二代弟子，跪在纯阳宫外要我师父给个说法。

　　“大师兄，我们一直敬仰你为人风光霁月，只是你这女弟子在黑龙沼，不听师长规劝，与恶人谷中弟子来往，更是目无师长，出言侮辱，打伤同门，你是她的师父，我只问一句，我陈师兄这身伤该如何处置？”说话的人，正是曾同我一起去白帝城的吴师叔。

　　师父冷眼瞧着我，“还不跪下。”

　　我只得依言跪在厅中，师父继续说道：“洛风教训弟子不周，因雨竟这样骄纵，从今日起，你也无需回落雁峰，就去论剑峰顶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见任何人。”

　　“听闻大师兄一向格外心疼这个弟子，果然不错，大师兄这样舍不得，她将陈师兄伤得这样重，现在她却毫发无损地区论剑峰清修，大师兄也太偏私了吧？”

　　我正要说她颠倒是非黑白，三师兄却对着我一个劲摇头，只得垂头忍耐。

　　“吴师叔你的意思是一剑还一剑么？”雪姐不知何时将掌门太师叔请了来，边扶着掌门太师叔坐下，边问。

　　“不错。”

　　“那就请陈师叔先打折自己的腿。”

　　“你说什么？李师侄这里可没有你什么事。”那吴师叔朝着掌门太师叔跪下，“请掌门人为我紫虚弟子做主。”

　　掌门太师叔和卓太师叔对看了一眼，才开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误会，还是不要伤了两脉的和气才好。”

　　雪姐抢在吴师叔前开口，“陈师叔记恨许师妹打败了肖荣，多次寻事，在黑龙沼更约同浩气盟弟子，对许师妹痛下杀手。”

　　雪姐说话的声音极大，厅里众人都是一愣，身后一个男声，“胡说八道，受伤的人明明是我的弟子，许因雨明明好端端的在这里。”

　　原来是祈进，他对着两位太师叔行了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孰真孰假，你们都细细道来，我和师兄自然会为你们做主。雪丫头，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卓太师叔开口说道。

　　雪姐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道：“师尊派遣我们加入轩辕社，我们随将军在黑龙沼驻扎，不少弟子中了瘴气，赵师兄和许师妹便前去黑龙沼泽附近找解药。谁知遇上陈师叔和两位藏剑弟子，陈师叔见许师妹一人落单，便先动手，更欺骗浩气盟弟子，说许师妹是恶人谷弟子。”

　　“你胡说，明明是许因雨先动手打伤了弟子，浩气盟的兄弟才来帮我对付这个死丫头。”

　　“那我请问陈师叔，许师妹与你无冤无仇，何以要伤你，倘若不是你先出言侮辱，许师妹一向恭敬守礼，为何不伤别人，偏要伤你？”

　　陈无银捂着胸口，对着祈进说道：“师父，弟子并未出言侮辱，是她看弟子是紫虚门下，有意挑衅。”

　　祈进看着他，又瞧了瞧我，并未开口。陈无银，这才着急地说道：“弟子与她确实有嫌隙，早先在长安，弟子不过教训了他不该喝恶人谷弟子交往，她便记恨在心。是以日后到了黑龙沼便要教训弟子。”

　　“她要教训你，你便由着她教训么？你的剑呢？”祈进没好气的骂道。

　　我心里暗暗冷笑，原来就是陈无银的师父祈进也早看出这个弟子是什么德行，并不太相信他呢。

　　三师兄跪到我身边，“掌门太师叔，一年前，弟子与师妹下山采办，偶遇陈师叔师侄三人，不由分说就动手打人，陈师叔见我师妹不熟地形，更是引诱她到山崖之上，趁其不备推下山崖，幸亏有万花弟子冯画境相救，才师兄妹二人才得救，冯大哥也因此骨折。”

　　掌门太师叔看了看我师父，又瞧了眼祈进，“无银说是因雨先动手，冷锋又说是无银先动的手，我且问你，因雨，你师兄说的可是真有其事？”

　　“嗯，那日陈师叔确实推了弟子，但弟子并未因此记恨师叔。在黑龙沼若非陈师叔定要我性命，我也不会出杀招自保。”

　　祈进不甚其烦地站起来，“闹来闹去，成什么体统。”

　　我以为祈进一定会偏袒自己的弟子，此刻却没有偏袒陈无银，实在是意料之外。看来平日里我对他成见太深。

　　一直没有说话的师父，站起来瞧着我，“不管陈师弟说了什么，因雨身为三代弟子却不敬师长，实在该罚，弟子已经罚她去论剑峰面壁思过，祈师叔你看这样可好？”

　　我听师父说完这些话，心里有些凉凉的，便是卓太师叔都有意查明真相，还我清白，可我自己的师父却不肯相信我，顿时觉得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