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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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相依
醒来的时候，胸口仍旧有些疼痛。努力想睁开双眼，却没有力气。好像是木制的房门打来的声音，一个女声说道：“冯大哥，雨妹真的会没事吗？”
一个腔调怪异的男声，轻哼一声，“难道你是在怀疑我的医术吗？”接着房间里便没了声响。这说话的男子倒像是南疆之人，并不是冯师叔，冯师叔呢？
可见我并没有死，虽然不知如何是脱困的，但此刻能听到雪姐的声音，大约是安全了。
过了许久，应是有人拿了湿布在替我拭汗，似有一缕发丝拂在我脸上。“蛇毒虽然解了，可是她胸口被剑气伤得颇重。恐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顿了一顿，“唔，我一直守着就是了。”
原来是冯师叔，他也脱离险境，这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样一想，整个人变轻松了多，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精神头好了许多。睁开眼，周围有些黑暗。我一心惊，莫不成刚才是个梦？我们仍在山洞之中么？待适应了黑暗，才发觉我身旁靠床半倚着一个人，挡住了烛光。
微弱的烛光下，这个人垂着眼帘将我望着，见我醒来，缓缓睁大眼睛，嘴笑荡开一个笑容，“因雨，睡得好吗？”好像我并不是大病初醒，只不过是贪睡了半晌一样。
我瞧着他垂下来的长发，烛光下的影子掩住了他大半的容貌，可眉目间的疲惫又如何能掩盖？原来，他的眼角竟有细细的皱纹，从前我从来不敢细细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所以无从知道，这细细的皱纹是早就有了，还是这一两日新添的。
“师叔。”没想到刚出了两个字，胸口便一阵疼痛，咳了两声才止住。他蹙了蹙眉头，“你伤得重，要好好养一养，这两日要少说话。”说着莞尔一笑，“你从来就不喜欢多话，我都忘了。”
我本来有许多话想要问一问，譬如是怎么脱险的，雪姐和师兄是不是也在。但他这样静静看着我，我觉得挺好，一时之间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只得也傻傻地看着他。
“唔，你倒是睡足了精神，可我却累极了，且容我睡一会。”说着便闭上眼睛，仍半坐半靠在床头，就这样睡了。
可他刚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睛，“因雨，你饿不饿？一定是饿了吧？我去端点吃的。”
我见他如此疲惫，想要伸手拉住要起身的他。一动手，才发觉自己的手正握在他手里，脸热了热，轻轻摇了摇头。
他一笑松开手，“你吃了东西方有力气，我也好放心睡会。”说着起身离开。我看了看四周，桌上燃着的蜡烛，此刻只剩下了一小截，烛泪已经顺着桌沿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想来应当是点了许久。
不一会他端着碗粥坐在床边喂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默默喝了一碗。喝完粥他仍是倚在床头睡了，我睁着眼瞧了会，也有了困意。将要睡着的时候，觉着他躺下来，搂了我的腰躺在我身侧。我惊了一惊，只得脸红心跳地假装已经睡熟。
我这样将养了七八日，头几日，精神头不足，总是听着冯师叔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有时候也不在我身边。他见我几次醒来没人陪着，只能干巴巴躺着，索性将药啊，小火炉都搬到房里。
大多数时候，只要我醒着，他总是会放下手中的活同我说说话，有时候他也忙着制药。从前见惯了他风流潇洒的样子，如今觉得，他认真研究草药的时候，嘿嘿，好看！
有一日他仍倚在床头静静守着我，我已经能说几句话，“师叔，你的下巴。”他一摸自己的下巴，大笑着说，“好几日不曾打理了，师叔都邋遢了。”
我笑着说，“成了邋遢大汉了。”“唔，是要去打理打理。你一个人冷不冷清？”我摇了摇头。“一会你雪姐会来瞧你，你要是无聊，”说着拿起桌上一本医书，“瞧瞧这个也好。”我接过医书，点了点头。他才起身出去了。
这几日，我总是没有好好想一想，那日在山洞里，我究竟说了些什么呢？我握着医书，揣摩着冯师叔这样日日守着我，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
我正想得头大的时候，雪姐和我师兄来了。我师兄瞧着我，眼圈红了红，“阿许，你吓死师兄了，你要是有了事，我怎么和师父交代呢？”
我也红了红眼眶，想来后怕，倘若我真是死了，我的师兄和师父该会多难过，可在山洞的时候，我却一点没想到这些。
倒是雪姐捶了捶师兄，“赵师兄，雨妹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说这些做什么？雨妹，你好些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师兄接着说道：“哪里是好好的，若不是有恶人谷的五毒弟子帮助，冯大哥寸步不离的守着，师妹这条命早就被阎王爷收走了。”说着问我，“师妹，你可好些，冯大哥说听天命尽人事的时候，我真是后悔，怎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黑龙沼呢？”
我听了师兄的话，才晓得当时的凶险，可冯师叔总是轻描淡写，有时候我问起，自己什么时候能好，他也总是笑着说快了。倘若我真的快好了，他这样翻着医术，连配药的时候都守着我是为什么呢？
我昏睡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担心，我会一睡不醒？
“有的没的，你都要说出来，冯大哥都说了让你师妹安心养着，你偏要来扰她。”我师兄才惊觉自己失言，怔怔看着我。
我笑了笑，“我已经好多了，冯师叔也说，再修养几日就能好了。”雪姐有些踌足地说道：“因雨，冯大哥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你是不是跟我们回去，毕竟将军那里，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交代，又等瞒着你师父。”
我点了点头，“既然我已经好了，那就跟你们回去。”师兄看了看我，“真的好了么？你失踪受伤，我没敢告诉师父，他老人家千里迢迢，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着急。”
我沉默了半晌，看着他两，这几日养伤，我竟然全忘了师父，忘了他在落雁峰上叮嘱我的那些话。
冯师叔梳洗了一番，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师兄告诉他要带我会轩辕社营地的时候，他皱着眉头没答应。
“师叔，我已经好多了，左不过是换个地方养着罢了，有雪姐和师兄照顾，我不会有事的。”他坐到床边，搭着脉不说话。许久，才看着师兄冷冷说道：“因雨眼下虽好了许多，但你们两一点医术不会，有个反复还须劳动营地里的军医。难不成那些军医照看因雨，会比我更尽心？”
我师兄愣着不知说什么，雪姐一笑，“有冯大哥照顾因雨是最好的，不过是因为赵师兄怕劳累了冯大哥。”他缓了缓脸色，笑着说道：“我从来没觉得照顾因雨有什么劳累，何况以我两的关系，照顾她实在是天经地义。”
三师兄傻愣愣地问道：“你两是什么关系？”
他面色不改，和颜悦色地把我望着，“自然是互相爱慕的关系。”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无声，连同雪姐也红着脸，惊讶地看着我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疑惑地瞧着他，脑子尚未转过来，他笑着看着我，“我在山洞里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是不是？我说照顾你一辈子，你还记不记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甚是温和地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病得厉害，没记住就没记住吧。可是从今往后可要记好了，知不知道？”
我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甚是高兴地一笑，“你们还要带她回去吗？”
我师兄也如同我一般，木木地摇头。倒是雪姐笑吟吟地说：“恭喜冯大哥了，那就等因雨好了，我们再来接她。”说着拉着我仍旧呆呆地师兄走了出去。
我回过味来，脸上热辣辣地瞧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遂疑惑地问道，“师叔刚才说什么？”
他靠近我问道，“只这么一会又忘了么？我一直照顾你，好不好？”他说好不好，说得极轻，可却落进我的心里。我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说喜欢你，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你可答应？”我抬起头，忍着眼泪问他，“师叔你是不是在哄我？”他瞧着我，伸手搂过我，“你不相信是不是，我立个誓可好，或者给你写个字据？”我靠着他的胸口忍不住笑，一笑眼泪便掉下来。
他拍着我的背不说话。明明很高兴，可眼泪却止不住掉，能这样靠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是我从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师叔，你真的在山洞里和我说过要照顾我的话么？我怎么记得你没说过。”
他松开我，愣了一愣，才笑着重搂了我，“真是个傻姑娘，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傻脾气，可爱得紧。”我红了红脸，“这句我倒是记得你说过，不过我当时没听清楚。”
他笑了笑，胸口起伏，“这是秋后算账来着么？我自然说了，也以为你记得，不过你若是喜欢，我天天说给你听，也使得。只是可不许哭了。”我笑着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嘿嘿，虽然脸红心跳，这样的冯师叔让我觉得陌生，不过听他这样说，我很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