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五蕴》九月安城

7、苍生镜

　　从此以后少年最喜欢的事不再是坐在山下看着茫茫大海，而是天天围着他的小鱼。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突然有一天，小鱼开始说话：“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愣地看着水里的小鱼，他听过风的声音，听过雨水落地的声音，听过海浪欢腾的声音，却没有听过这样节奏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像山上最美味的果子。少年不自禁笑了起来。
　　水中的小鱼看他没有回答，以为他不愿意说话，忽的转了个声：“哼！来这么久了你一句话都不说，我先开口了你还不理我，你这人好没趣！”
　　虽然听不懂她言语的意思，却读懂了她转身的生气，语气中的伶俐。少年有些着急，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急冲冲的绕到小鱼的方向，“啊，啊”交换了两声。
　　小鱼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原来你不会说话。”说完落寞的游到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待着，少年默默坐在水塘边。
　　很久以后，她轻轻地说：“我从小就没有人说话，没想到现在遇到了一个人却不会说话，我以前总和自己说话，每天盼望这娘亲来看我来和我说话。你有娘亲么？”
　　少年见声音停顿了，就啊，啊地叫两声。
　　“对哦，你都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的话。我娘亲说不要和外人说话，他们都是坏人，都想害我们。你看你听不懂，也不会说，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你说话了？”小鱼突然间声音都带上了快乐的味道。少年也跟着开心的笑了。
　　似乎被自己的想法给兴奋着了，小鱼上下翻了个身，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蔫了，又沉默地停留在角落里：“他们都死了，那些坏人，还有娘亲，我也要死了的。”很久小鱼都没有说话。
　　很多天了小鱼总是待在同样的位置，也不说话，也不吃可把少年急坏了，他每天采各种花草鲜果放在水池旁，总是围着小鱼啊，啊，叫唤，可是小鱼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少年和往常一样采了新鲜的果子鲜花回来，进到洞穴里他便直奔向水池，可是小鱼却不见了，少年慌乱地围着水池找了又找就是没有找着。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喂，你找我呢？”少年转过头，就见眼前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他瞬间觉得手里的花失了颜色，神山上最美的风景都失了颜色，他呆呆地站在那突然间不知所措。
　　少女走过来随手拿过他手中的果子，轻轻咬了一口，“很好吃耶！比我在海底吃的海草还要好吃。”她笑了，他也笑了。
　　她开始教他说话，然后发现他不是听不见，只是不会说话而已。少女每天跟他在神山下看茫茫的大海，吃他找到的最甜美的果实，她总是笑，陪他做所以千万年来都是一个人做的事。可是渐渐地她变得不爱说话。
　　那天少年看到少女突然拿着许多坚硬的亮片在地上拼摆，亮片倒映着少女娇艳的容颜，他静静地坐在旁边，过了许久，少女叹了口气：“怎么看都是看不清自己，你说怎么才能把它们拼在一起呢？”少年跟着说：“拼？”
　　“是呀”少女做了手势：“把两个东西变成一个东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少年却固执地点头：“懂！”
　　少女笑了：“好好好，你最聪明了你什么都懂。”
　　少年却没笑，拿起地上的亮片就往外跑，少女急了：“喂，你去哪儿呀？你别走……”少年跑得太快却没听到后面的话语，如果他听到了，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呢？
　　他跑到神山上，来到一块切口整齐的石头旁，他把亮片放上去，很快天上开始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直直打在石头上，等到闪电退去，少年急忙跑到石头边可是那些亮片没有丝毫变化，少年不甘心，他把所有的亮片有堆叠在一起，可是这些刚刚还坚硬无比的亮片却变得脆弱无比，手指触碰到了都碎裂开了，少年着急地拿手把它们拢在一起，却被一枚碎片扎破了手指，血液就那样流淌了下来混合着碎裂的亮片，天空的雷电又开始轰鸣，一道电光就那样打在石头上那些细碎的碎片重新融合在一片组成了一片鱼鳞状亮片，一面光滑可鉴，一面粗糙。少年欣喜地拿着手中的宝贝，急匆匆地往回跑。
　　到洞口的时候他就开始兴奋地喊“拼，拼，拼。”
　　可是洞内却没有回应，四周静悄悄的，少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跑进洞内看到少女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他走时的地面，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活泼的人突然就这样一动不动了，他走过去，嘴里叫着：“啊，啊，啊”
　　没有人回应他。
　　他伸手碰到少女的一瞬间，少女的身体消失了，原地只有一只鱼，一只没有鳞片的鱼。有冰凉的液体从他的脸颊滑落，他不可思议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将鱼鳞状的镜子递到小鱼面前，他不断地发出单音节的词汇：“啊，啊，啊……”
　　少女不在了，这座神山没有人会回应他，哪怕他的音调越来越高，最终沙哑……
　　织了半天没有回过神，“那后来呢？那个少年怎么样了？那个少女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