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山》行千尘

6、锦瓷

　　离春祭还有一天的晚上，我跪在那个深深的山洞外，细雨从没有星星的夜空中飘落，仰头时，它们仿佛是密密地从一个中心四散开来的。初春的料峭侵入肌骨，各种鸟兽的嚎叫回荡在寂冷的山野显得有些诡异凄清，夜未央，身已开始渐渐麻木。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环境中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十四那夜屋顶所见的那轮明月，月光下破月回头时那抹轻烟般飘渺温柔的微笑，飘渺到我以为它从未出现过，然而那种感觉却如此深刻。

　　我在等，也在赌。我赌长老的出现，我赌她的出现会带来所有一切的解释。身体由越来越剧烈的酸痛到完全麻木，一声若有似无的幽幽叹息，一如那抹不细辨就会隐没在暗夜里的青玉色身影，雨已停许久，启明星在东方清晰可见，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长老终究还是来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从我疲倦的脸庞掠过。

　　“天凉，何必呢？”她疾步上前欲扶起我，焦急的神色中竟有些了然与兴奋，仿佛这一刻她已等了很久。我跪着的身体不由自主微向后倾，“为什么？”些许落寞的疑问，定定地看着她，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收回，只有一瞬定在空中。端庄的微笑之下看不透她的情绪。

　　“你想知道？”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没等我回答，她接着说下去：“我没打算杀她，然而她还是没听话，出现在你面前了。毕竟是我族人，本也只打算冰封她几十年，然而她不该把知道的都说了。”

　　“那个孩子做错什么了吗？她的出现了不过带出了你很早就出关的真相，还有那晚在寒山寺附近你设计的一切。就算是做傀儡，也有权利知道原因吧！”我从未如此忤逆过她，撇过头，一滴冰凉从嘴角划过，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她呢？

　　“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庄严如她竟叹气似的说道。天未亮，她望向远处模糊在明暗之界的起伏群山，似乎快要融入其中。我抬起头，只有她飘渺的背影。没有追问，等她酝酿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启唇：“你一定疑惑，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吧，锦瓷。”

　　“锦瓷？”我讷讷地重复那两个字。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上一世的圣女，唤作锦瓷。为了让她能过上千年无忧的日子，我封了她前世的记忆，取名新玉，只希望她能重新开始一段纯净的生活，远离纷扰。”她望向我，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

　　她的每个字都狠狠敲击着我的心脏，嘴惊讶地微张，已预感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