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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山寺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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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春寒料峭的细雨之夜,我从寒山寺附近的湖面低空飞过,汲取湖面薄薄的春水之气,外罩的薄纱掠过烟雨已凝满晶莹。
平日里自是不敢如此大胆,文人骚客所驾之舟必使鱼惊荡桨跳,纵使是灯火阑珊处亦足以使我惴惴不安,月朵族的戒训规定不准沾染尘世烟火之气,以免陷入尘网,自毁修为,由此方有了我们白菊一族万年内几位前辈位列仙班、族内气脉旺盛的骄傲。已有千年修为的我,被认为是日后有望飞升的几位后辈之一,且从幼年起便耳濡目染红尘之患,自是更小心翼翼,虽有时寂寞,却更厌恶浮华虚妄,朝暮无常。这蜉蝣一般的人类,却还有时间投入得万劫不复,何其悲壮又何其愚蠢!只是生命更长的我们却输不起,从某种程度上说,妖精比人更胆小脆弱。今夜寒意阻断了游玩之人,湖面空旷得清净,淡淡的愉悦蔓延嘴角,蜿蜒着衣带。
轻落湖面,负手信步水面之上,远处钟声隐隐,从六朝还是妙利普明塔院的听到如今称作寒山寺的钟声,钟声依旧,不过是被一个落魄诗人的一首落魄诗赋了意,这禅意之音便作了清冷之声,其实钟声无谓,念力所及罢了。
思绪纷飞之际,忽闻远处水面箫声悠扬,多是游人,正欲远离,却感知湖面上竟有我月朵一族的求救之声,此为花语,一般人无法感知,来源就是那箫声之处。本想先去告知族人,然其声凄惨,其气若游丝,恐耽误不得,止步略一思忖,族中长老正在闭关,而余下道行最高的几个也不过千年,于是决定一人前去营救。
飞至较高空,俯瞰吹箫之人立于船头,近闻箫声张扬浑厚,恐非泛泛之辈。船内并无他人,唯有一丹炉,敛息轻落舟尾,哀声渐清晰,恐我族之人被困于丹炉之内受煎熬之苦。攥紧拳头先不去与之计较,至丹炉处正欲打开,却见丹炉外有一符咒,竟是草本妖精最怕的烈焰符!烈焰符——由三昧真火连同永不熄灭的冥火附于其上。若用我的女华剑去破此符,无疑是引火上身,轻则被灼伤,重则耗去四分修为!怕是破符后再无其它精力与吹箫之人纠缠打斗,倒极有可能连我也一同被擒拿。一时别无它法,先安慰炉内的人道:“再忍耐一下,新玉定会救你出去的!” “是圣女新玉吗?太好了,快救救我!救救我!”声音带着欣喜和希望,可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更糟的是吹箫之人似乎察觉了异动,正向舟尾走来!能画出烈火符的怎会是一般人?!我感觉手中的女华剑在微微颤抖,恐惧第一次侵袭心脏。
此刻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闪出:破月!传说中月朵族的守护者,据说她是不惮什么符咒的,此人在族内声名狼藉,而且得到她的帮助必须付出一个甲子年的修为作为代价。
此刻已容不得思考权衡,忙念着召唤守护者的咒语,念完后只能静静等待,吹箫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迫使我不得不暂时飞离小舟一段距离,然而可恼的是在这紧要关头破月居然没有任何反应!第二遍!第三遍!仍旧是没有反应!吹箫人的杀气越来越近,他凌空画了个明符,便立即照出我的位置所在,他妖异狰狞的脸庞如修罗般也在夜空中幽幽闪现。若此刻逃往族内,定然累及全族,看来只能先拖延时间,寄希望于那个不称职的破月了。
吹箫人不说一句,透着火光的剑便直直刺来,被我险险避过,一面逃一面用薄玉片从不同角度射向他,却惊恐地发现玉片在触到他衣服的一瞬间皆瞬间融化了!玉尚如此,看来用草本的花藤、叶刀来对付他更是徒劳。他冷笑着,表情宛如修罗般暴戾,竟还带着些戏谑嬉笑的诡异,不及理会,眼睁睁看他越逼越近,只能试试菱洲幻境能不能先迷住他一会儿。果然,他被诱入幻境后看花雨纷飞,水榭楼台错综复杂愣了片刻,暂时松了口气,刚只顾苦战却忽略了这附近似乎还隐隐有第三方的气息,只是既然他不出手帮任何一方,便无暇理会,我忙用花藤牵了船飞向岸边,为今之计只有赶紧找个人撕揭开烈焰符方可,对于我们来说要命的东西对于人却不过是张普通的纸。
我不知道菱洲幻境能坚持多久,只能使尽全力向岸边飞去。身后的空气突然发生震动,来不及防御,一颗火球正中腰上悬挂的灵气瓶,瓶内是为春祭收集的水灵气,用来滋养白菊一族的根苗。瓶身被炸开,水灵气阻挡住那致命的一击!他出来了!更多的火球袭来,右肩闪躲不及被狠狠击中,火球铺天盖地,一道道绝望的弧线在静默的夜里划过湖面,昭告着吞噬的来临,我闭上眼,才知千年的生命里苍白得别无他物,唯有孤独和绝望!等待淡漠如水的生命静静地陨落。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刺向身体,“噗通”一下水声,惊异地睁开眼,墨色的天空下一片安宁,没有吹箫人的踪影,用念力一探,他已落入水中没了一丝生气,他的尸首正渐渐沉入水底,一块千年寒冰刺穿了他的咽喉。诧异地环顾四周,才发现一道黑色身影隐没在墨色中被忽略了,翩若惊鸿,背对着我悬浮在浓重深寂静的夜空中。难道是她?试探地问道:“请问是守护者吗?”
“符咒已揭开,炉内的那个早逃走了,哼哼,你救的那个连谢谢都没有哦,”清冷的声音里满是嘲弄。
想必是她了,“你杀人了,怎么可以把他杀了?”
“难道等他来杀你?”
“增加罪孽的话下次渡天劫恐会……增加难度……况且……对名声……”还是尽量说得委婉,她应该是知道其中的利害的吧,其实也是为她着想,。
“你认为声名狼藉的破月,也会忌惮杀个人?”这话说得张狂,我却听得一种辛酸。一时沉默,无言以对,天地间仿佛只有细雨落地的声音,还有右肩的烧灼。
“回去吧,”隔了许久她淡淡说道。
“我听说……您需要一甲子的修为作为代价……现在不来取吗?”她不会是忘了吧?
她转过身去,“不需要了,”似是要离去。
“为什么?”在等待答案时竟有些惶惶不安。
“我活不过今年春祭。就像你说的,杀人太多,渡不了天劫。”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不到表情,只看到她微仰着头的修长轮廓将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不知她是何时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