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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热的生活 ...

  •   第二章隔热的生活

      11.

      我正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煮面。

      明朗和白绮安的笑声在外面喧腾不止。

      “明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明天还上不上学了。”我冲着外面大声喊道。

      “哥哥,白姐姐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让我晚睡会吧。”

      “诶,许班孤,你也太八婆了吧,明朗多乖啊,人家不用你管。”白绮安说完以后更爽朗的笑起来,还有若干弄坏各种食品包装袋的爆炸声。

      过了五分钟以后,我端着面走出了厨房。

      “哇塞,果然没骗我哈,真是大厨级的,这么远我就闻着香味了。”白绮安正四肢瘫软,像一只软体动物一样在沙发上搔姿弄首,然后扭着脑袋看着我走来。

      “看吧姐,我没骗你,我最喜欢吃我哥做的东西。”

      “明朗。”我看了看他。“睡吧,都快十二点了,白绮安明天不走呢。”

      白绮安接过面后扫了明朗一眼。“算了明朗,你去睡吧,要不你哥就该揍我了。”

      过了一会,明朗见我俩都沉闷了下来,说了句好吧,就回房间了。

      “好了,现在该说说你了吧。”我长舒了一口气,盯着她。

      白绮安被我这么一问就停住了吃饭的动作,从我的角度看,她的脸藏在一片白色的雾中,若隐若现的。

      然后她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好了会来找你的么。”

      “你父母知道你来么。”我从茶几的下面拿了一包烟。

      她瞪了我一眼。“你当时去我家的时候又不是没见我爸妈什么样,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你就不怕他们担心?”我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他们要是找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白绮安摇摇头。“如果他们管我死活的话,我就不至于跑出来了。”

      烟缓缓地被我吐出来,一缕一缕的紧紧抓着空气的皮层不愿褪去,但最终还是抵不住强大的压力,灰飞烟灭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睡吧。”我说。

      12.

      本来明朗要是去上学的话,通常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时候我就喜欢坐在计算机前面写点东西然后听听歌什么的,揭个两三天再去地里干干活,这一天也就这么混过去了。不过这个家要是多一个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白绮安告诉我我的日常规划和生活习性实在太像一个长时期不来经期的老太太。

      我听完差点就把果汁吐到了键盘上,回头瞪了她一眼,发现她正阴森森的笑着。

      “诶,今天都是我来你家的第三天了,你就不知道带我出去转转啊?”

      “去哪转?”

      “哪都行啊,反正我不想在家待着了,太无聊了,本来我来你家就是为了体验生活感受人生,让我天天和你在一块牺牲自己的青春,我才不呢。”

      “你想被一群老太太和大妈围攻么?”我问。

      “不怕,我长得和蔼,我来之前可是做足了案头工作,我知道这的人们都爱闲扯——蛋。”

      她笑眯眯的跑过来拽我。

      “走吧,换完衣服我们就出发。”

      13.

      我正带着白绮安在我家后面的第三个街道转悠,还好在转前两个的时候,没那么多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坨里围观,要不然准会有一场轩然大波。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走了快半个小时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我刚想反驳她,就见月姑迎着我俩走过来了。

      “哟哟,班子,这是领着谁家的姑娘啊,长的这么耐看。”

      她年纪也有四十大几了,整天就爱和一群老太太们唠闲话,她老头却是个老实人,一看在家就没少受气。

      “月姑,这是我城里来的一个朋友,白绮安。”我转头看了下她。“这是月姑。”

      白绮安冲月姑点了点头,笑笑说。“月姑你好。”

      “你好你好。”月姑的眼睛一个劲地往白绮安身上扫,笑的也够假。“我说呢,城里来的姑娘就是水灵,班子你可得抓抓紧喽。”

      “瞧您说的,我俩不是那关系,就是普通朋友。”我忙解释道。

      “哎呦,你可别觉得月姑我一把年纪了看不出来什么,姑娘,我刚跟你说,我们班子不仅长的一表人才的,家里还有那些个财产,嫁给她就等着享清福吧。”月姑越说越上劲。“你们俩现在住在一起?”

      “怎么,都是男女朋友了不能住在一起么。”我看白绮安的劲儿也上来了,两只手直接环住了我胳膊。

      “不是不是,不是那意思。”月姑低头小声嘀咕了两句,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哦,好吧月姑,没事的话,我就让他带我四处转转,我第一次来,以后就常住了,所以要是往后有什么困难的话,还请你多多关照。”白绮安说完使了一股子闷劲拽着我就往前走,就听见身后的月姑一连串说了好几句“好嘞好嘞”。

      又走了一段时间,白绮安见我特别沉默,就拿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干嘛啊,哭丧个脸不说话。”

      我转头看了看她,眉头锁的更重了。

      “看见刚才那人了吧,那可是我们这片有名的碎嘴。”

      “用鼻子也能猜到好么,光是看着那种女人我就来气,嘴怎么那么大。”

      “你刚刚和她说咱俩什么关系来着?”

      “我要不那么说咱俩更撇不清了,要没关系住一起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有关系才毁了呢,你不知道村里这点破事,我没亲没故的,能在这住下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尤其是我在我不想招惹麻烦的时候,早已经有一群麻烦在我身上攀岩了。

      “这叫什么麻烦。”她不解的瞪了我一眼。

      “这儿又不比你们城里开放得多,我倒是没关系,可是在这你知道他们管这种事叫什么么,叫耍流氓,男的没娶女的未嫁,住在一起就是罪过。”

      她听完忽然笑起来。“所以我说我来感受人生呀,要是我没来这儿,我哪能知道这些啊,没想到二十一世纪,竟然还能找到这么纯洁的地方。”

      “纯洁?你真是够了,你就等着吧,明天你要是再上街,全村的人都该知道你是谁了。”

      “我就让他们知道我是谁。”她故作高傲,哼了一声。

      14.

      那一天我一直陪着白绮安,几乎转遍了我们整个镇。她也是,一会说要去门市部,一会又要去看看明朗的学校。自从碰见月姑之后,就一个劲的撞见熟人。后来想想也是,根本不用担心月姑去大肆宣传,全村的人差不多都见过白绮安了。

      她当时跟着在我后面,浑身散发着怨气,就好像我们在一个打怪升级的游戏世界里一样,每遇见一个法力高强的怪物,我们都要用尽浑身解数去打败它,但是即便我们胜利了,也会元气大伤。

      白绮安和我走过一段之后已经完全丧失了起初的兴趣,她边走边捏着我的胳膊碎碎念道她要疯了。我无奈的只得一路走一路瞪她,结果每次我转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她都像刚喝了鹤顶红一样。

      再然后她就要求我带她去一片无是非争端的和平地带,我想了想还是地里最安全,现在是秋收,就算人很多也都在忙着干活,没人会搭理白绮安是个什么来者。

      我和她说了这个提议之后她也连忙点头,立马恢复了满面春光。

      我就一直领着她朝南走,看着周围的房屋开始逐渐变得稀稀拉拉的。

      然后终于,前面就是一片开阔的地域。

      这个地域上闪烁着无数金黄和碧绿的光,就像无数的阳光倾泻下来变成了颜料,被大片大片的涂抹上去。

      白绮安挎着我胳膊的手缓缓地滑下。

      我看向她。

      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五官,正由内而外的开始沸腾起来,仿佛是刚问世的婴儿,在睁开第一眼瞧见这个新奇世界时的摸样。

      15.

      “太美了。”她和我坐在靠路边的土崖子上,两条腿直直地翘着,摇来摇去。

      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她又说了一句。

      “真的好美。”

      她说完就一股脑的栽在我的肩膀里,可劲地蹭我。

      “你说,人如果能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多好,有这么美的风景看,呼吸着这么新鲜的空气,多棒啊。”她作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晃晃脑袋。她就立马直起身子来。

      “你不支持我?”

      我又点点头。

      “为什么?”

      我说:“你之所以能够看到这么好看的风景,全是因为现在你看到的这些正弯下腰去的劳动人民在春天时的成果,你不明白他们在当时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有了现在这一派景象。”

      “可是如果肯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也愿意。”

      “你不懂。”我说。“对于你来说,这片地很新鲜,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养家糊口的必需品,换个说法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命。”

      一阵属于秋天的凉风飕飕的迎面吹来,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她也沉默了良久。

      “怎么了?”我转过头去看她。

      “没事。”她抿了抿嘴唇。“只是听你刚刚这么一比较,有点感触而已。”

      “我可没说你们城里人养尊处优啊,你别多想。”

      她瞪了我一眼。“我才没有呢,反倒是被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

      “现在还觉得乡下好玩么。”

      “当然,这才哪是哪啊,我说的感受生活可不是靠你嘴上扯两句就完事的,我还要干实事呢。”她把两条腿收回来,用胳膊环抱着它们。

      “你想干什么实事?”我实在不能读懂她的大脑在以一种怎样的规律运作着。

      “还没想好,不过一定是要在这里干一番事业就对了。”

      “你还想在这里定居呀?”

      “有这想法。”她冲我撇嘴,大笑了一声。

      我其实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是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在老远的地方喊了我一声。

      “班子!”

      我和白绮安同时回过头去环顾了下四周,最后还是我最先看见江上他们三个从我右手边上跑过来的。

      白绮安碰了我一下。“诶,是谁啊。”

      “是朋友。”我说。

      等他们跑近了,我俩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哎呦我——,真累死我了。”江上大口大口的咽着口水,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更是累的快虚脱了。

      “我说你这是刚打完猎回来啊?”

      江上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还放在我面前晃了晃。“刚去办了点事,他妈的没想到那小子还留了一手,把隔村十几个全叫上了,我这就三人,你说怎么打,就跑了呗。”

      他说完我才注意到他身上打斗过的痕迹。

      “这谁啊?”他问。

      “我叫白绮安。”还没等我说话,白绮安就抢先了一步。“许班孤的闺蜜。”

      “别听她瞎说啊,就城里来的一个朋友。”

      江上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傻了吧唧的笑了两声。“你好,我叫江上,也是许班孤的闺蜜。”

      说完白绮安跟着也笑了起来,我拿他俩没办法,就干脆不说话了。

      “班子,今晚我就留宿在你那了啊,正好你再给我擦擦药。”

      我点了点头,想起还有后面那俩人。“那他们……”

      “都是自个兄弟,这是大龙,这是小辉,都是咱们村的。”

      我表示友好的冲他们笑了笑,他们同样也冲我点点头。

      “那快走吧赶紧回去,一会我还得去接明朗。”

      “行。”他说。

      16.

      现在家里已经不能用热闹来形容了,本来多了白绮安就已经快爆炸了,这会儿又多了三个□□。往常只要江上惹了点什么事是一定要躲在我家的,所以对于他,我基本上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后来我老嫌他大半夜敲门太麻烦,就干脆给他配了把家门钥匙,大门二门连屋门的钥匙都一套全齐活。

      我把他们安顿好了以后,就出门迎着明朗去了。结果我刚走了两步,就看见婆婆一个人坐在路口。

      “婆婆,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啊?”我走过去。

      婆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使,总要离她很近或者大声喊她才能反应过来。

      “是班子啊,哎呀,天一暗就看不清东西了。”

      “不打紧,这不走近点就看清了么。”我笑了笑。“您坐在这儿干嘛呢大冷天的,还不回屋暖着。”

      “不是不是,你陈叔给我来电话说今天回来看我,他上午就说快到了快到了,到现在也没见着人影,我担心,就出来迎迎他。”

      “您记得我陈叔电话是多少么?”

      “不记得,都是他打给我,还老换电话号码。”

      我说:“您别急,他们都是做大生意的人,忙,您就别老惦记着了,回屋里暖和去吧,他要是没时间不来了,肯定会联系您的,放心吧。”

      她使劲抻着耳朵听我讲这番话,听完以后顿了一会才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你这是要干嘛去呀。”

      “接明朗去,这不是天黑的早了么,那小子怕黑。”

      “好好,你快去吧,别误了时间让他等急了。”

      我点点头。“行,那您也早点回去歇着吧,外面太冷。”

      她摆摆手让我快点走。“快去吧,我再等等,再等等。”

      17.

      我不清楚婆婆的名字,也不清楚婆婆的年龄。

      但是在她的脸上我能看到最淳朴的东西,那种东西尤为的难能可贵,我在别人的身上从未发现过,虽然我到现在还不清楚那是什么。

      18.

      我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到了红星小学门口,好多家长已经等在门外了。闲着无聊,就去旁边几家菜铺那儿买菜。

      “哟,小伙子,又来接弟弟呀。”

      我抬头看了看那壮年,点了点头。他旁边还坐着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听见那男人喊了我一声,也纷纷抬起头来瞧我。

      我在铺子上翻腾了半天,挑了点南瓜,又挑了点青椒。

      “就这些吧,多少钱。”

      “四块一,给我四块就成。”

      我掏出钱来递给他,他找钱的时候又说。“你们住哪个村?”

      我没想搭理他,就对着手机屏幕划来划去的,装作没听见。

      “是隔壁村吧?”

      “是。”

      我下意识的摘掉了耳机转头去看明朗。

      “放学啦小兄弟?”

      “恩,叔叔,徐子天应该也快下来了。”

      我见那男人点了点头,就把菜装到袋子里还有零钱都递给了明朗。

      19.

      “哥,你都在人家那儿买过多少回菜了,人家跟你说话怎么还是不愿意搭理人家啊。”明朗在旁边的土崖子上练习平衡,我带着耳机揣着兜。

      “哥,和你说话呢,为啥不搭理人家。”

      我看了看他,说:“我不搭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不是还老觉得他是坏人那?”

      “我告诉你啊明朗,你别老把小胳膊肘冲他拐,他是好人坏人我不知道,反正是陌生人就对了。”我很严肃的看着他说。“你小时候我告诉过你什么,别和陌生人说话。”

      “哎呀,我不是都给你解释过了么,去年冬天那是因为你来晚了,人家见我一个人冻着不落忍,我又不愿意回学校传达室取暖,才递给我两块糖。”

      我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他已经给我解释过很多遍了。

      “然后可能他也没注意到那糖过期了呀,毕竟包装袋上没写嘛。”他把书包扯到了胸前,走在土牙子上晃晃悠悠的。“而且他儿子和我还是同班同学呢,徐子天人挺好的。”

      “是呀,你吃了那块糖就开始上吐下泻,还头晕了一晚上,那可不单单是过期的事啊。”他还想说下去,被我瞪了一眼噎回去了。“我说你今天怎么格外的帮他说话啊,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那就是凑巧了呗,人家又不会占卜,又不知道你会晚来,他也不会故意揣几块糖藏兜里准备给他儿子下毒吧。”

      “行了你小大人。”我瞟了他一眼。“反正你记住,别和他走得太近。”

      “我知道,我才没那么傻。”他冲我傻乐了一下。

      我拿手掌捂住他的脑袋,他的身子就渐渐平衡了,稳妥地走在崖子上。

      “哥,你看,不晃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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