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军装的梦》绿军装的梦

28、这世上总有许多不公平 2

　　28

　　在迷迷糊糊中刘艺被叫醒了。“快起来，快起来，有情况！紧急集合。”

　　刘艺抓起衣服就穿。几分钟后他们在餐厅帐篷集合。张光明讲话：“同志们，十分钟前刚接到一个紧急情况。在我们上游大约20公里处，一个兄弟单位的战士巡视大堤时不慎跌入河中。上级命令我们下游的所有单位，立即展开搜救。时间紧迫，人命关天！大家赶紧按之前方案划分的段位巡察。都带上手电、对讲机。出发！”

　　他们拿上物资立刻向黄河边冲去。早去一分钟，这名战友生还的希望就多一分钟，这是在和生命赛跑。

　　刘艺和汪哲两个人一组向六坝口冲去，跑出几百米。刘艺发现有人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等了几步等那人跟上来。刘艺用手电照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拿长绳的副政委。副政委立刻向他们说：“小伙子，走，我跟你们一组。加快速度。”副政委照了一下刘艺，仿佛认出了他。

　　“小伙子勇敢是好事但不能乱来。不能让好事变坏事。”刘艺明白副政委指的是什么，立刻回答：“是！副政委。”

　　汪哲一边跑，一边用强光手电向河中照，突然他好像发现了情况。“副政委，刘艺你们看那里像不像一个浮着的人。”副政委和刘艺赶紧用强光手电顺着汪哲的光源照去。漂浮物的大小像一个人的体积，再加上汪哲那句“像个人”的心理暗示，他们三个人越看越像人。副政委立即用对讲机报告：“一连长，一连长，我是周勇。距离指挥所东400米处，发现一个可疑目标，需要两名同志过来支援，但目标不是很确定。其他人原地巡视别擅自离开各自岗位。”

　　汪哲说：“艺哥，你用副政委的大绳拴住我，我下去看看。”副政委立刻否决了他：“不行！太危险。我们再进一步确认一下，要是有较大的把握。我联系下游部队。每个营部防区都有舟桥团支援来的冲锋舟。”刘艺他们三个一边说话，一边紧跟着目标。

　　刘艺又对副政委说：“副政委，我有个稍微冒险的办法。在六坝口东边几十米处，有一个被河水淹没，但还没来得及拆除的浮桥。我想我们可以赶过去用绳子绑住一个人另外两个人在岸上扯住绳子。绑绳子的人上浮桥。浮桥现在应该只被淹没不到半米。一只手扎住缆绳，就能很顺利抵挡住水流往前走。在浮桥上就能挡住那个目标。”

　　“太危险了！”副政委和汪哲几乎同时喊出了这句话。刘艺立刻说：“假如那就是那个战友怎么办？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早把他救上来他活着的几率就越大。当兵要是怕死我就不来当兵了。时间紧急我们得超过这个目标，争取更多的时间。”

　　副政委也只好跟他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们来到六坝口后，很快就找到了那座浮桥的位置。看到汪哲要抢大绳，刘艺一把在他之前从副政委手中夺过大绳，并对汪哲说：“兄弟，你可能水性比我好，但是你的力气有我大吗？你能保证把那个战友拖上来吗？”汪哲不在争，转而立刻给刘艺系绳子。

　　时间不等人，副政委和汪哲拉住大绳。刘艺踩上浮桥用之前想好的办法前进。但情况绝非他所想的那样乐观。河水的含沙量太大导致了河水的冲击力增大。而之前他所想的抓住浮桥一侧缆绳前进的设想太难实现，因为缆绳已经不在了，而浮桥一侧的厚度为30多公分要是他抓住下部前，那他的头就浸在水中。刘艺不得不跪在浮桥上双手抓浮桥的固定物和缝隙往前爬行。

　　副政委看出了刘艺所面临的困境，便照着他前进的路喊：“小伙子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吧，太危险了。”副政委和汪哲只听见河里传出一声：“我的班长说过：男人不可以说不行，女人不能说随便！我是个纯爷们儿。”

　　当刘艺艰难的爬到了河的大约中央位置，赶来支援的副连长雷大同和雷达站长黄盛华终于赶到了。四个人拉住绳子，刘艺更有底气了。刘艺蹲在水中因为基本上没有月光所以水面一片漆黑。刘艺一手抓住固定物，一手拿出强光手电照射水面，等待那个目标的来临。

　　刘艺当时很坚信那个目标就是那名战友。岸上的雷达站长黄盛华喊道：“在那儿！刘艺在你的右侧三至五米处。他会飘到那个位置赶快移动。”

　　不愧为专业人士，一看到目标雷达站长便立刻计算出了位置。刘艺顺着站长的思路照去，也发现了前方大约七八十米处的目标。刘艺立刻向前移动。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刘艺看清了。原来是一个大的黑色编织袋。刘艺抓起来发现重量特别轻，还伴有一股恶臭味儿。他一把撕破确定里面是一堆生活垃圾后赶紧扔掉。然后对岸上的人喊：“不是人，是一袋生活垃圾。臭死了！”“那快上来吧！等一下！先等一下！”

　　原来岸上副政委和雷大同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新情况：“011.011.我们在小义寨西300米处发现了一个目标，强光手电照过去。丁永昌说是橙色的背心，他说可能是救生衣，我没看清，但丁永昌很确定是橙色的东西。”

　　这时小义寨更西的另一个小组也汇报了这一情况“011.011.我们也发现了这一目标，但颜色分辨不出来，但看上去推测目标的体积并不大。”

　　副政委立刻用对讲机说“大家坚守自己的岗位，继续搜寻，一有情况立刻报告。”然后副政委对身边的人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命关天。”副政委对还在河中的刘艺喊道“小伙子，现在又有一个新情况，前方1.5公里处有一个极为可疑的目标，我知道你肯定能行，再坚持一会，确定一下这个目标再上来，好吗？”

　　刘艺那也传来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在等待中，刘艺感触最明显的就是自己的双腿有点麻，根据水的流速计算，应该五分钟内就到达六坝口。岸上的强光手电和刘艺手中的强光手电不断在水面上搜索。

　　又是雷达站长黄盛华首先发现了目标。“找到了，顺我的手电照的地方看，目标体积不大，是人的可能性并不大。”

　　当目标再靠近些时，站长又喊道：“的确是橙色，但目标体积还是太小。刘艺你那个位置能拦截到，抓一下看是什么。”别人都没看出颜色，就连刘艺这同样雷达专业的也没看出颜色，假如一会儿一抓是橙色，那站长的眼神儿可就真神了。

　　就在这时一个漩涡转了出来，目标立刻翻滚了一下，即改变了流向。站长又喊了起来“我靠，那就是个人，绝对是！刘艺你抓紧往回走！他改变流向了，会在你的左侧经过，赶紧往回赶。”可当刘艺想往回爬时，才发现自己的腿根本迈不动了，双腿没有知觉了。刘艺用力拧自己的大腿，想用疼痛唤醒知觉。情况紧急，刘艺心急如焚。

　　岸上的他们看到刘艺转过身子但没有移动，以为他没听到便又喊了一遍。但是刘艺还是没动。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汪哲像武侠小说中描述的场景一样跳入河中，踩上陈桥，口中大叫一声：“艺哥，抓紧你那边的绳子。”汪哲抓住绳子像《射雕英雄传》中的裘千仞一样来了个铁掌水上漂，终于及时提前三秒钟到达目标流经位置，汪哲一把就抓住了目标。

　　“是人！是个战友！”大家沸腾了。黄盛华踩上了浮桥，然后大家合力将汪哲与那名战友拉上了岸，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刘艺为了稳住拉紧这边的绳子，就将自己的脚直接踩进了浮桥木板的夹缝当中，忍着剧烈的疼痛直到汪哲他们上岸。

　　副政委第一时间联系了地方医院，那个战友还有呼吸，但很微弱。汪哲立刻给他做人工呼吸，然后雷大同立刻扛起那个战友就往救护车来的地点冲。当副政委和副连长走后，黄盛华才想起还在水中的刘艺。

　　刘艺早就除了痛没了别的知觉，根本不听指挥。刘艺喊：“你们拉我上去吧，直接拽绳子就行。”就这样汪哲和黄盛华就像拉一个竹筏一样把刘艺拽上了岸，上了岸，刘艺就躺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了。汪哲和黄盛华就轮流将他背回了营地。

　　被救得那个战友被送到镇卫生院后，终于转危为安，幸亏了他身上的那件救生衣，要不然必死无疑，还有就是这名战士有比较好的水性，也让他增强了求生欲和自救欲。集团军当晚就下了通知，所有参与抗洪的官兵必须穿救生衣，在河边一线工作的战士以及巡察员必须是懂水性的战士。

　　当大家知道那名战士是汪哲救起的之后，汪哲立刻升格为战士们口中的英雄，处处都有掌声。政委还亲自过来接见了他，并表示灾情结束后就给他评功评奖。

　　政委走后，营长在给导弹一连全体官兵讲话时说：“汪哲同志这次英勇营救战友在集团军都出了彩，为我们旅、我们营赢得了荣誉，我们要向他学习。”掌声过后，营长又接着说：“在这里还要讲一名同志，刘艺，也的确比较勇敢。但是却是一种匹夫之勇。我听说好几次总做特冒险的举动，往小了，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往大了，也是对我们营安全工作的不负责。现在正值旅百日安全竞赛期，你出了事，我们全营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做人不要太自我，要为这个集体的荣誉想想，部队不是你哗众取宠的游乐园。以后对于这种同志要多加教育，让他明白作为一名士兵要懂得做人低调。”营长讲完头也没回就走了。

　　营长走后张光明就愤怒了：“狗屁，他奶奶的。我的弟兄们不怕死的往前冲，却换来他的这种屁话，弟兄们别听刚才那家伙胡扯蛋。刘艺绝对是我们导弹一连的骄傲。他确实干了些冒险的事，但他也是真勇猛。安全、安全，要是总怕出事，还来抗洪干啥，留守多好。。。。。。”宁锋看到连长越说越激动，赶紧拦住他，并说：“同志们，刘艺同志的确也应该是一名好战士，很多奇招、怪招儿都是他想出来的，但这些招儿也确实有效。让我们也给刘艺同志同样热烈的掌声。”

　　雷大同也明显对营长的讲话极为不满，在吃饭时仔细讲了那天救人的所有经过，听完副连长的讲述，刘艺立刻在大家的心目中变得高大起来。

　　副政委听说导弹一营营长讲话的事后，立刻赶到到一营部当面批评了他，说他讲话太主观、太片面，对战士极为不负责，功利欲、价值观不正常，让他做书面检讨上交旅党委。为了了解刘艺心中想法，副政委还约了刘艺谈心。

　　刘艺面对着副政委丝毫没有别新兵的那种紧张状态，副政委对他说：“刘艺，昨天一营长对你不公平的批评，在这里我代一营长向你道歉，虽然部队干部建设取得了很大成绩，但还是会有个别干部有一定的官僚作风。我知道，你是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共产党员，你应该能理解这一切。”

　　刘艺回答：“副政委，说实在的，营长说完我后，我一点儿都不生气，因为他不是我在乎的人，我又何必因为一个不在乎的人的话而生气？他爱咋说就咋说，我这个人怎么样，我们连长、指导员、副连长、排长都看在眼里，只要他们不否定我，我就知足了。我这个人爱荣誉，但是从不好那些什么荣誉奖状之类的本本，我看重的是身边的人对我的声誉，不认识我的人，没跟我接触过的人，怎么说我，我才不在乎呢，我不自寻烦恼。”

　　对刘艺的回答，副政委十分吃惊，听上去刘艺的思想是有问题的，但话听上去又都是句句实话。副政委又对刘艺说：“刘艺，你来当兵的目的是什么，要讲实话。”刘艺说：“没什么目的，我这种心态，或许听上去不积极向上，那是因为来尽这份义务又不是图什么回报，所以没什么目的，要是非说当兵的出发点，我就是想有这份经历，不当兵我不会后悔，但我会遗憾，我可以接受后悔，但绝不接受遗憾。”刘艺回答的很从容。

　　副政委又说：“你的情况我也向你们指导员了解过了，你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假如在部队长期发展是很有前途的，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刘艺笑了笑，然后说：“副政委，我向往两件东西，一个是：真理，这个我在部队找得到，我很喜欢部队上的人有话直说，甚至一些拿不到台面的事都能坦诚告诉，战士官兵彼此之间很坦诚。但第二个是：自由，我这个人特好玩儿，所以注定我只能是来尽自己这两年的义务。再说了，回到社会上，也可以热爱人民、回报社会、报效祖国。报国之路并非只有当兵这一条。”

　　副政委沉思了片刻后说：“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或许过一段时间或到了明年，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刘艺微笑着说：“这个肯定的，人都是思想随着环境在变，物质决定意识，或许明年□□就下命令，命令刘艺同志为防空旅旅长，我只会大喊一声：好！”

　　在刘艺眼中周勇就像是一个老大哥一样，彼此交谈毫无压力，让人很放松。即使刘艺说的话很随意，他都认真听取，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这让刘艺想起了王排长和党指导员，这种上下级关系在地方上，刘艺是不曾见过的。

　　刘艺和副政委交谈了有大约一个小时，后来他们还彼此聊到了各自的兴趣爱好，当得知刘艺会画国画时，副政委很是有兴趣。仿佛这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就像是一对认识多年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