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情缘》清影横斜

6、第三章

　　到了寝室，莫曾扬收拾着自己待洗的衣物，预备向水房进发。大学里有不少学生直接找洗衣店，莫曾扬对此不予赞同——花父母的钱给自己偷懒，不安心，也不划算。
　　莫曾扬端着盆到水房洗衣服，看到旁边池子里有一盆衣物。这没什么稀奇的，然而洗衣服的人却不在，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而水龙头却在哗哗流着水，看样子不久就要满了，这是有些稀奇的：因为回来不及时，就会浪费水的呀。
　　莫曾扬看了一眼就收回了心思，因他突然想起忘记拿洗衣粉了，但还是又不放心地瞥了那边一眼：还没满，估计主人一会儿就会回来吧。于是也没理会，径自去拿洗衣粉了。
　　至少过了两分钟，当莫曾扬重新站在水池前时，旁边水龙头的水还在流着，而那盆似乎早已满了，不断有水沿着盆沿流出，已经不知道溢出多少水了。
　　对于从小受着艰苦朴素节水节电发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教育的莫曾扬同学来说，是很看不惯这种浪费行为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就关上了那只水龙头。皱着眉头，心里不忿地想着：这是哪个败家儿子养成的败家习惯？
　　等到他完全洗完衣服，那边深蓝色水盆的主人依旧没有到来。尽管实际上没有多少时间，男生洗衣服也就至多五分钟就都搞定了。莫曾扬很庆幸自己关了水龙头，要不然见浪费不管也可称得上是一种罪过吧，就好像见死不救那感觉。
　　这么想着，又瞥了那深蓝色的水盆一眼，左手端起自己的盆，右手拎着洗衣粉，回寝室挂衣服去了。
　　他刚出门没多久，那深蓝色水盆的主人就进来了水房，皱眉看了眼停止流水的水龙头，匆匆涮了衣服，收拾着离去了……

　　这事莫曾扬根本没放在心上，本以为自己做了好事，尽管事小，只求个心安理得，但接下来不得不让他认为那深蓝色水盆的主人绝对是故意浪费水的！因为他又遇到几次都是相同的情形：盆径自溢水，而不见人关水龙头，而且总是那标志性的深蓝色水盆！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老是撞不见，太过分了。本以为只是一次疏忽，没想到真有这种如此浪费的行为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折磨考验着自己的心。不是说T城缺水么，不是倡导节水么，怎么在学校里就有这么嚣张的浪费行为！这么宝贵的水资源哪禁得起如此挥霍，就算不是自己家的也不能这么个费法啊。因此，每次莫曾扬只要看到就都会把水龙头替那人关上，也不管是不是侵犯了他人使用资源的自由，自己是不是多管了闲事——浪费就是不对！
　　现下的大学里面，大多数学生通常只顾管自己，就算对别人的行为不认同也通常保持沉默，谁愿意为了不相干的小事平白得罪人啊，在社会上其实也普遍如此。浪费公共用水这种事又不是要自家掏水费，人家也是交了住宿费的，有用水电的自由，谁也无权干涉，普遍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就好像吃食堂下餐馆一样，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浪费，就要求别人都吃光。

　　莫曾扬是个社会白丁，他单纯的心思里从没有这么复杂的社会意识。终于，他被抓了个现行。
　　当他关上水龙头还在那里暗自生气感叹浪费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身后凌厉的视线。有人说视线是一种物质，长久的注视会被感知，所以莫曾扬在对方开口前就有被发现了的觉悟。
　　“你在干吗？！”冷冷的声音。
　　“……”明明有理，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手上的动作退回得都不自然了，这个声音……目光移到那人脸上：果然又是他？！莫曾扬呆愣片刻低下头，不敢看对方恼怒的脸色。
　　“问你话呢，没听到吗？”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李清朗并没有在他面前装温和。
　　“……”莫曾扬心慌了：好像自己是做错事的那个一样。
　　“怎么不说话？你不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么，我泡着衣服碍着你什么了吗？！”积攒了很多次，李清朗终于一次性爆发。又是他，反正老是他！
　　其实李清朗早在前几次莫曾扬有此行为的时候就知道是他给自己“捣乱”的了，一直忍而不发，只是在想着什么时候爆发最好，给对方一个威慑，实在不行就是教训。
　　听他这么说，莫曾扬也生气了：浪费东西还有理了？！
　　“我看这样一直流着浪费水，就帮忙把水关上了呀，举手之劳而已，你这样不止一次，这习惯不好。”大着胆子回答他，绝对的外强中干，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
　　“谁浪费了，那是我习惯，水冲三分钟，完了我就会洗的，哪就浪费了？”一听，更生气。
　　“但是有一次你至少七八分钟还没出现啊。”不能回头了，只能死撑到底，莫曾扬也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那是偶尔，当时我可能在接电话或有别的事耽误了，其余时候都不会。那么多人都不管，就你多管闲事，你就不能管好自己啊，别人的事少掺和。”生气的口吻只是通过冷冷的语调，而不是音量的高低，果然是表面上高素质的吵架。此时李清朗还根本没想动手，只是拳头握得很紧。
　　“……但是，就是很浪费嘛。最后涮两下就完，之前要费那么多水，有必要么，学长。我听父母说人这一辈子所能享受的资源都是有限的，用尽了就没有了，用超了下辈子就匮乏了，所以……”莫曾扬皱眉，他深感不赞同，这种洗衣服的方式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理由也真是牵强到接受不能——自己代劳关水龙头那么多次，今天才识得这位大神庐山真面目。莫曾扬最开始的心虚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有理，我不怕他。
　　“……”李清朗无语。听他叫那声学长，心里没来由别扭了一下，只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尊称格外讽刺。不行，气势不能输。于是，他冲动了—-对方话还没说完，他就拽着莫曾扬的领口把他推到墙边上，压住，控制着音量：“别说那些废话，我不信那些，反正就是你的错，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多事，这事才算了。”
　　莫曾扬被压在墙上想动动不了，几秒钟的静默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明明不是很用力的样子呀，但却就使得他深感压迫，呼吸都受阻了。
　　“我没错。”费力地喘了口气，继续道，“你要追求高贵品质的生活并不等同于浪费，你如果嫌钱多可以扔钱，但是——不能把钱换成东西来浪费！即使是公共财产，完全没有必要的消耗就是对资源的浪费，是一种犯罪！”
　　这是莫曾扬头一次勇敢地直视李清朗的眼睛说出心中积压已久的话，虽声音微颤，却气势十足，仍是很有说服力的。
　　李清朗震惊于那清澈的一汪深泉，即使这人身体已经完全被自己限制住而显得势弱，但那眼神，那目光，那出口的一字一句，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李清朗手不由放松，他想不出要如何反驳——大脑瞬间空白了，短路了，触电了。
　　莫曾扬趁机脱离了“狼爪”，兀自在平稳自己的状态，心脏都快要跳脱出来的难受：刚才哪来的勇气啊？
　　手指搓着自己的领口，全皱了。莫曾扬心里想：这李清朗块头不是白长的，力气也大得很，要是动起手来，自己就惨了。目光已恢复不敢直视时的样子。按李清朗的形容，就是一副听话“乖乖羊”的姿态。
　　此时在莫曾扬心中，两次的见识使得他重新给了李清朗一个定义：这人递给自己传单时温和亲切的好学长形象绝对是伪装的假象，而实际上他就是一只“野蛮狼”！
　　——还真是直指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