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落》程小慊

8、第 8 章

　　四哥把押着我的人推开，把我搂在怀里，那是我现在最熟悉的温度，只有在那里我才能被温暖。四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揉着我被抓红的手腕，目光是那样的专注，似乎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四哥。”真是个奇怪的男人，不过，下面发生的更吓人。

　　他拉着我的胳膊，像任何有孩子的大人一样，打我屁股。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中也包括我。我可以容忍任何似虐待的毒打，却受不了这种温情的惩罚。我宁愿他折断我的四肢，也不希望他的手掌拍在我的身后。我能忍受凛冽的剧痛，但却挺不住这叠加的钝痛。我那已干涸的双眸，原来也会流下眼泪。我一直都在寻找温度，但是我却忍受不了温暖······

　　“四，四哥”我有点哽咽，“疼”，多少年了，我一直都在忍受着它，但从未说出口。我以为我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可是今天······

　　四哥停下来，扳着我的肩面向他，擦擦我的泪，“我说没说过，找个人带着你？”看到我点头，就又在我身后拍了两下，然后把我搂在怀里。

　　“陈哥，不好意思，这孩子发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别见怪。”说罢，把我推出去，“这是四哥的结拜大哥，陈文炳，叫陈哥。”

　　“陈哥。”我还有点哽咽。“对不起。”

　　“呵呵，原来是自家孩子，我这儿也是和她开个玩笑。”胖子奇怪的表情。

　　“要不，陈哥到小弟家中一聚吧。”

　　“不用了，带孩子回去吧。”

　　四哥也不废话，拥着我就离开，我迷迷糊糊的被抱上车。高烧加上刚刚的哭浪费了我太多的体力，朦胧中听到四哥咬牙切齿的说，等你好了，非得结结实实的揍你一顿，多大的人，还不让人省心。我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梦中看到我很小的时候的家，里面全是温暖的感觉，好多好多的娃娃，四周都是怕我摔倒用柔软的棉包裹的，房间的颜色鲜艳却不刺眼，天天都有阳光，真的好温暖。如果我没有经历温暖，我就不会觉得寒冷······

　　那一觉我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不过却是好受多了。我冲了澡，看到镜子里的身体，感觉还真是个艺术品，我的身体好比一个年代久远的瓷瓶。

　　我出去找了点吃的，家里的人还是看不到我的存在。我似乎是个透明的，其实，在那个家我也是透明的，原来我一直都没有改变。

　　平静的生活过了两天，被姐姐订婚的消息打乱了，老爷子说要四哥带我去，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家发生什么事，老爷子为什么都让我去参加，我不是已经和那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订婚那天，又遇到陈胖子，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尽量不去理睬他与四哥说的什么。不过，这订婚现场还真是别致，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寒酸，让你挑不出哪里不好，但又觉得有点不妥。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在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妹妹，宛若当年的我。没有人会注意到的暗处，一双期望的眼睛，胆怯的神情，破烂的衣衫。我似乎看到我的十三四岁，就是这样被人遗忘的空白。等等，她怎么能被人遗忘，她是和姐姐一样的公主啊，即便有所疏落，也会有小姨挺身而出。小姨？只能被留在蓝魅了，反正就算回来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活着了。可是，全家人真的很奇怪，没有因为小姨的事儿伤怀，妈妈的状态也与几天前的判若两人，爷爷奶奶也没任何表示，改变的只有妹妹，由公主变成透明的。

　　我慢慢的走过去，我离开的那年，她才十岁，惊恐地望着抓我的人，不住的问“为什么要抓二姐？”没有人回答她，就像当年没有人在意我一样。

　　“梦娜？”我叫她，她看到我躲到了更暗的地方，“来”，我伸出手。就像当年我希望的那样能有人向我伸出手来。

　　“二姐”怯怯的声音，不难看出她的恐惧。跟我当年一样，小心翼翼的过着每一天，有时在睡梦中被姐姐的尖叫吵醒，然后莫名其妙的挨了几个耳光，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