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落》程小慊

4、第 4 章

　　脚步声幻离幻近，一双皮鞋出现在我面前，“起来吧。”不是对我说的，那个女孩离开了，我可以想象她是多么狼狈，也可以想到她回去会听到多么难听的言语，就像当年的我，似乎已经可以做人，但还是自欺欺人罢了。

　　前面的人蹲下，把我搂在怀里，好温暖。十三岁以后的温暖，只有他可以为我提供。我向他怀里缩了缩，他搂得更紧了。

　　“冷吗？”一如当年初见。我站在雨里，看着奶奶接妹妹回家，把妹妹紧紧地护在胸前，而我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年我十五岁，被埋掉的一个月后，实在受不了二哥纹身了，逃了出来，只希望能被家人带回去。那场大雨，我离他们只有一条街，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可就当他们从我身边走过，也没有看到我。我呆呆的站在雨中，望着他们走远······

　　“四哥，我冷”后来的一切我就记不清了，只是到我是四爷带回去的，而且从那以后到师父收我，我就一直住在四哥屋中。也是从那以后，我的记忆有些消失了，有些混乱。十三岁以前的没有了，以后的两年也变成了片段。

　　“乖，都过去。”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这样说过，是谁？我不知道。四哥搂着我，轻怕我的后背······

　　我醒来的时候，四哥没在屋中，我知道他又找别的宠物睡觉去了。右手被简单包扎了，不是很痛。我简单洗了个澡，看着镜子中，那一身如同青花瓷般的身体，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因为这一身纹身让我，免了宠物们的无尊严，却让我一生也不可能有尊严的活着。

　　我到厨房找些吃的，我是没资格去命令下人的，我是什么，只不过是个更高级的玩物罢了。

　　我吃了些剩菜，便回学校了。快上高三了，我冷笑，我在这所学校，只是个破烂到不能再破烂的普普通通的高中，这里的孩子也许根本不想上大学，学校也没这个打算。对我来说更好，最起码，不用解释那一身的纹身从何而来。

　　我在教室混了一个下午，想想晚自习到别的地方打发了吧。

　　“小络。”我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妈妈。两年多她第一次来看我，真让人感到，奇怪。她哭肿了双眼，神情有些憔悴。我知道，她根本不是来看我的，只是为了她妹妹。

　　我们来到一个茶餐厅，她断断续续的哭着说。原来小姨喜欢上姐姐男友的朋友，可是那男的已经结婚了，小姨强迫那男的离婚，可是那个妻子娘家颇有势力。然后就在那天的宴会，小姨失踪了。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小姨被送到了二哥这儿。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便想到我，那个曾被他们卖掉的女儿。

　　“小络，你得救救你小姨，要不，她这辈子就毁了。”

　　“是啊，如果在那儿的话，这辈子就毁了。”我淡淡的重复着。你妹妹的一辈子，因为自己毁的，那我的一辈子呢，没有伤害过谁，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没有参与到任何利益纠纷中，却在三年前就毁了。

　　“你一定要救救你小姨，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重复道。三年前卖我的时候，怎么不是一家人。冷眼看着我被抓进笼子，却只是陪笑，怎么不是一家人。住在你家两年，没有一丝关怀，怎么不是一家人。寒冷的冬天，为哄你的孩子开心，把只穿单衣的我撵出门外，你有没有看到我已冻僵的双手，和那颗一起被冰冻的心。我感到手中的奶茶已经无法温暖我的双手了。

　　“张夫人，我也无能为力，您知道我是什么。”我的心都在颤抖，我的四肢已经冰冷，“只有对方放手，才能救了她。”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有她一个妹妹。”妈妈的泪流了下来。人，往往都是这样的傻，明知道没有用，却还是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