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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野草一样的肆意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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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越是不想要见到一个人,就越容易见到一个人。
宴会之意在于克可维的君位究竟花落谁家,在宿流拒绝与雾若公主结成婚姻之后,一切又成了两个势力的拉力战,曾经被弃掉的继承人回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克可维的祭神日亦是新皇加冕之日,而那日,不久就要到来。
从内殿返回宴会短短的一段距离,长廊瓦上就跃出六个黑衣的潜行者杀手。这六个人皆是出自迷眸花。
宁芙浅米奈两大杀手集团,新锐与迷眸花。
新锐法术精湛,敢于正面攻击,以一敌众,是最张扬的杀手。迷眸花的杀手以迷情术、潜行、暗系魔法为主,相当于一个使毒的杀手集团。
如今六个适合在黑夜里行动的迷眸花杀手出现在这里,看来是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六个杀手从屋顶跃下后就包围住她,吟唱起令人迷醉的音律,蓝锦月挥剑,穿透的似是幻影,影散,有合成身形纤长的黑衣杀手。
剑光避无可避的落在她的身上,她几下闪过,蓝眸一寒,干脆给自己施上失听术。
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迷眸花的黑衣杀手一愣,似乎惊讶有人能这么干脆给自己下这样的咒术,迷音咒失效,杀手不慌不忙的行阵,准备将“猎物”困死在笼子里头。
施上失听咒以后,她完全感受不到杀手的脚步,黑色的夜行衣重重叠叠的迷乱了她的眼睛。
她抽出腿侧的千年,蓝光照亮了似乎变得狭窄的空间,神级的武器散发出凛冽的寒气,这严冬更是提升了它的斗气。
她闭上眼睛毫无技巧的乱挥一通,剑光闪过长廊朱红色的支柱,碎成无数的木屑,覆在厚厚的积雪之上。
杀手以极快的速度几步跳跃到距离她的十米以外,停下了进攻的趋势,似乎没有料到对手实力如此惊人,琢磨着新的作战方法。
此时的蓝锦月就像处于一个修行之地,无声无色,无念无欲。她高举千年,腾空而上。寒风有四面八方的挤进她米白的冬衣。
剑光大胜,她重重的将它往地上戳去,银蓝的剑身没入雪地,地上延伸出无数条裂缝,莫大的内殿轰然倒塌,声音震惊了整个克可维皇城。
六个迷眸花的杀手大惊,修长瘦削的身影往四面窜离,利落的消失在她的面前。
源源不绝的力量涌进她的身体,她薄弱的身躯无法承受。
解开失听咒,她依旧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睁不开紧闭的双眼,她挣扎着要离开这片寂静的世界。
这感觉,就像是初见银蚀的时候一样,是要再一次失控吗?握住千年的手指节发白,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身体只是静静的立在雪地之上。
直到,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拍落她头上不经意落上去的一小片积雪,熟悉的气味就像是安定剂一样,至少让她从接近崩溃的寂静中逃脱出来。
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人的银发被大雪吹得凌乱,一身白衣几乎要融合在这天地之间,消失无迹。苍白的脸上血色的薄唇启合,说了极是简短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纷杂,她唯独听不见他的话,她只好指了指耳朵,表示她听不到他所说的话。
银蚀又拂了拂她细碎的刘海儿,绕至她的身后。
即使无声无息,她也知道他走了。
她第一次见他穿白衣,却是比红衣还要刺目,渺茫不似尘间之物。
她回想他的唇形,他两下简单的动作,依旧想不出他的意思是什么。
是她对希亚一样的挑逗。还是,方才他解释了他到这里来的原因。
蓝锦月并没有针对那句不明所以的话思考太久,因为抬头间她就看到了一脸震惊的忻枘。
或许她早就站在了那里,只是唯有银蚀破解了她“走火入魔”的状态。
忻枘站在数米之外大喊,声音之大,让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的失听咒一早就被破解掉了。那句话,银蚀根本是不想让她听见。
“郁纤,告诉我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拔起地上的千年,剑气直指她的心脏,“打一场吧,你才是需要解释的人。”
忻枘身形左移,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扑捉不到身影。蓝锦月扬眉,她早该想到,她的姐姐是深藏不露。
她几下躲闪,只守不攻,着急的道:“郁纤,我不想跟你打。”
“你是看不起我吗?”她的眸瞳闪烁,在她说话间抓住漏洞,冰冷的千年紧贴她的脖颈。
“若是对敌人也这般仁慈,你早该消失在这世上了。”
忻锐抓住剑身,五指收紧,刺眼的鲜红就绕过蓝银色的千年,滴落在纯白色的雪地上,“好好谈一谈,行么?”
蓝锦月笑,终是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方法若是对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用,除却我,才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她放开手,并不在意血流不停的左手,任由那血肆意的流淌,她的声音微颤,显露出她的在意:“郁纤,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连他长什么样子,他的过去,一切都一无所知,怎么会喜欢他呢。”
忻枘苦涩的笑笑,“我倒真希望如你所说的这般,只怕是或不是,你都逃不掉了。”
蓝锦月沉默,她与忻枘分开只是仅仅的五年。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学习天才的姐姐,她就像是知晓一切,却无法改变命运的占卜师。
“姐姐,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她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她,在宴会一众贵族赶到以前离开了内殿,熟练的将她带回弥月殿冷清的北院。
她的身手还是凌天之术都比蓝锦月还要利落敏捷,寒风刮痛了她的脸颊,眨眼就是距离皇殿半城之远的弥月殿。
蓝锦月衷心的赞叹,“姐姐的潜行之术,定是在宁芙浅米奈无人能与你比拟的。”
忻枘但笑不语,将血流如注的手伸进弥月殿北院深深的积雪之中,抽出时已不见吓人的血色,只余粉红极细的伤口在五指的关节之间。
“郁纤相信神的存在吗?”
“我相信啊。”她的眸色一黯,似是无所谓的回答她的话。
“你埋怨我知道你的所在之地,却迟迟不来找你是不是?”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等她敷衍的回答,就平述她变得让她看不懂的原因:“那日我冲进火场,见到的人就是他,到今天我都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绝不会是芙纳尘的大祭司那么简单……”
蓝锦月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银蚀就是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勾魂的使者吗?长得的确符合勾魂这个词。”她开玩笑般的问道。
“郁纤,你无法想象他那时看我的目光,似笑非笑,好似我是不堪一击的蝼蚁,大火将房间烧得一片狼藉。他却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一样,岩浆是水,烈火是空气,从容自若,杀人却是如麻。”
“你见过他出手?”她从来没有见过银蚀出手,但是她却强烈的觉得他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忻枘摇头,“我睁开眼睛的就是这个世界,所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北灵,也就是你那日所见的巫女,她是创世神击落的堕神,将残余的力量都给了我。”
蓝锦月悟,这就是忻枘在意巫女的原因吧。
“她希望你做什么?”
“她说,她只是想要尽最后的力量,让那个人所设的局偏离原本的轨迹。”
偏离原本的轨迹……
若是她喜欢银蚀会怎么样,喜欢一个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引他一步步跳进的人。
事情其实并没有偏离原本的轨迹,“忻枘,你还是出现得太晚了。”
她讷讷的,像是噫语:“我大概是喜欢他吧,从第一眼的时候。”
忻枘一脸震惊的看她,双手紧紧地抓住的肩,全然忘记受伤的左手,裂开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灰白色的衣衫。
“你怎么可以喜欢他?若是我说他是前世害死你的人你信不信,那房门没有人碰过,怎么可能会反锁……”
“阿姐,我不在乎被大火烧掉的前世,你也陪伴我到这里不是吗?”
那个人若是真的想杀她,一早就该动手了,他坐观局势如此长久,恐怕是真的想要将她献与某人,还是让她心甘情愿那种。
忻枘颓然的放下手,她的妹妹……一向都是固执的,她固执遗弃她的亲身父母,固执旁人的一言一行,也会固执别人不经意的伤害举动,更会固执的喜欢一个人吧。
“你从小就敏感别人的不友好,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一个人呢?”
蓝锦月轻笑,“阿姐你又没有想过,宁芙浅米奈大陆这里的我不会是从前的我?”
她,只是拥有前世的记忆而已,她当蓝锦月是她的今生,她答应要帮她夺回一切,若还是以前的自己,怎么可能帮她夺回一切。
“如若今日的我还是从前的我,只怕不只阿姐,连我自己都会对自己失望。”
停下许久的大雪,有细细的飘洒在半空,柳絮般的轻柔,落在忻枘暗紫的长发,她水波盈盈的紫眸此刻黯淡无光,“郁纤,若是那情愫是轻的,那就放下吧。”
蓝锦月摇了摇头,似是不愿意再继续谈这个话题,“姐姐来到这里与巫女相识至今今日,巫女曾有提过他到底是谁?”
“郁纤,创世神在天井。如他所想般你是神后,你第一眼就不该喜欢他,神后深爱创世神不是吗?”
她不是神后,可是只有忻枘愿意相信。
她幽暗的眸子晦涩,推门走进久无人居的北院,北院曾经吊死过一个侍女,大火烧毁了简雅的北院,那时一干侍女扑灭大火,那侍女就焦黑的悬在梁上,不知是被烧死的还是……吊死的。
“我倒希望真如阿姐所说的,我不是神后。那样看来,我不是他所谋害的人,还能奢望他亦能喜欢我。”
她并不在意这个被人言是不祥的地方,将忻枘拉进屋内一同避雪,蛛网铺满了诺大的室内,烧焦的梁木,让人联想得到那日侍女悬挂在此的场景。
忻枘自是不知道这间焦黑的屋子发生过什么事,只是诧异,简雅的外表竟然有如此狼藉的内在……
她看了眼蓝锦月,玩笑似地说道:“五年前有人说在天井见到了创世神,狰狞可怕,他看到的不会是被封印创世神。我想,他看到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他从天井出来,就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你若知道他面具拿下是一半绝美,一半狰狞,会不会就像网恋的人一样,不再喜欢他呢?”
“我无数次将最丑陋的东西,想象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到的部位,从那日他不让我掀他的面具起……我想。若是那是他让我掀了面具,无论多丑,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强了他……”
“……”
忻枘百感交杂,没想到自己曾经胆怯怕生的妹妹,如今会有如此豪情壮志……
“阿姐要留住弥月殿吗?”
她急忙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郁纤,你是彻底的栽了。”
蓝锦月宛尔,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至少这样,在他眼里她与常人是不同的,他一定还会在出现在她面前。
“阿姐你留下在这里吧,若我再不会到宴会,他们就要散播我死去的消息了,死在内殿的“地震”之中。”
她笑笑,无视逐渐加烈的风雪,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天地茫茫的一片白色之中,毫无待客之道的将她留在这间“不详”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