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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允诺与眷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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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的大雪呼啸不停,七弦殿覆上了厚厚的一层层积雪。冒着寒风,殿外依旧有大群的侍女在做打扫的工作,今日是正月的初七,也是雾若公主的十八生辰。
她饰上一朵金丝的珠花,又不满的扔落在地,几十条昂贵的裙子罗列在架子上,凌乱的明显被她翻找过一回。
明眸皓齿的侍女乖巧的站在她的身后,小心的提醒:“二公主,陛下已经在殿中等候您了。”
她伸手又戴上珍珠琥珀项链,不甚在意的说:“就让他等着好了,凭什么本公主的生辰还要由蓝锦月来作主,难道她让本公主不做宴,本公主也要由着她?”
对于二公主的骄纵脾气,侍女早已经习己为常。
在亚拉的眼里二公主依旧是个很好的人,她也足以优秀当克可维千百年来的第一位女王,她轻声的道:“公主何必介怀这些小事,陛下疼爱公主,若是大公主做得不好,陛下或许还会因此谴责她呢。”
雾若公主冷哼一声:“父皇说她在苏落城偏远之地无声的过完成人的仪式,今日的宴会当要从简,不是在于蓝锦月的想法,而是在于殿上来客贵族们的想法。”
侍女浅浅的笑了,从身后不远处走到她的身侧:“公主要亚拉帮您梳妆吗?”
接过那把雕花镂空的木梳,才梳过她海藻般的长发,皇后就略带不悦的走了进来,亚拉低头,不慌不忙的唤了声:“见过皇后。”就继续摆弄雾若公主的淡色长发。
皇后完全不顾忌亚拉的存在,直接将不能在外显露的心情言之于表。
“芙纳生那边来了使者,你父皇原本有意蓝锦月,今日看来,他已经是下定决心了。”
雾若拂了拂手,亚拉就停下手里的动作,颇有涵养的走到几米以外。
“父皇要将我嫁到芙纳尘?那国王年龄比我还要小,难道母后要看着阿若被二次拒绝?”
她将一丝重下的碎发挽至脑后,言词间似乎并不太着急。
皇后走至她的身边,细看铜镜里妩媚初成的女儿,就像曾经的自己,在族内因是庶生女儿,尽管拥有过人的才志,才只能为家族的荣耀嫁于克可维的国王。
“知道芙纳尘第一贵族的继承人吗?他与青梅竹马的阿瑟琳解除了婚约,他是陛下眼里除却芙纳尘国王,最好的选择。”
雾若公主闻言更是再无担忧。
“他与雾若就读同一学院,自是认识,母后知道芙纳尘第一贵族的继承人为什么放弃大好的利益,与阿瑟琳解除婚约吗?她喜爱皇姐,定会不惜一切的拒绝与雾若成好。”
皇后顿时放宽了心,又问:“我的女儿哪里及不上大公主,为何要承受两次的拒绝?”
她取过梳子细细的梳理她柔顺的发丝,抛下那些权利的阴谋,她也是一个慈爱的母亲,“阿若不在意一连被两个人拒绝?”
“母后,雾若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她面目平静似在平述一件物品,皇后闻言惊讶的看她。
她的眸子片刻又起了波澜:“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阿若也知道不可能与他在一起。可是若我能登上那位,等那冬雪初融,春日也许就要到来了。”
皇后在她头上编出细细的辫子,戴上雅色的紫宛。
窗外是雪,窗内是暖。
她的女儿晓得要经过努力去得一件事物,她不晓得那个人是谁。但是这个崇尚力量的世界,适者为生,唯有没经过努力,但绝没有得不到的。
她轻声的道:“母后定会助你得到那位,再拥有那人。”
镶金饰玉代表皇室的马车飞驰在大雪之中,车后是一群张扬的护卫,在皇城之内人人皆知那是皇后的车马。
围绕大半个皇城,马车在宽宏的皇殿大门停下,走下两个看上去更似是姐妹的母女。
迎接两人进殿的是蓝锦月,她一身米白色的衣裙,浅灰色的披风很是素雅低调,淡然的眉眼间不带多少的恭敬,她轻声唤了声,“见过母后。”并做了个“请”的手势,独自一人步入中殿。
皇后微恼,可在今日蓝锦月的势力来说,她不及她这个皇位的继承人来得尊贵。因无血缘,也不会因为礼不到位而被人言不孝。
她压下心中怒火,与雾若公主一同进殿。
因为雾若公主的生辰在克可维最冷的正月,殿中盛开的花儿极少,唯有在绿色的常春植物上饰上金银,此举在蓝锦月看来,雾若公主的生辰……如何都像圣诞节。
“今克可维国泰民安,母后望锦月不要让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皇后在她的身后轻声的道,此话只有蓝锦月与雾若公主听见。
她嘴角轻扬,轻蔑的一笑,“锦月所见的克可维与母后相反,水深火热……”
雾若公主目光一凛,常年在外带兵打仗的蓝锦月,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领亦是克可维的继承人,若说内心没有漠视生命,没有过人智才,怎么可能在万分疲惫的战争后,再躲避她的刺杀……五年。
她毫发无伤,回来了。
怎么可能还是曾经温室里不堪一击的幽兰。
“皇姐习惯厮杀的日子,治国也不比战争。”
“治国自是不比战争,外合不由中,虽固终必离。皇姐我,并未接手克可维,待接手,就更不必皇妹你来指点。”
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容在她们的眼里尤为刺眼,她很快收回讽刺的笑,高位上一身明黄色衣袍的国王就朗笑着走下。
宴会没有芙纳尘的国宴盛大,除却克可维一干有名望的贵族们,两个来自芙纳尘的使者尤为瞩目。
两个使者在看到蓝锦月的那瞬,眼底毫不掩饰的都是惊艳,两人快步的走到她的面前,尊敬的行礼,“雾若公主不愧是克可维的第一美人,您长得比传闻中的还要美丽。”
宴会一下子寂静下来,随后是雾若公主眼里带着嘲笑意味的窃窃私语。
若非蓝锦月在苏落城的事迹声誉延伸覆盖全国,无人不晓克可维戎马倥偬的大公主,但是谁会认为一个百折不饶的女将领会是一个看似纤弱的绝色女子。
大半贵族也极少见过大公主本人的全部面目,只是偶在殿上看见披盔戴甲气势凛凛的大公主,寡淡的报告与卡伦或是几个新起小国、不安分子的战况。
蓝锦月很难理解,穿着如此素淡的自己与打扮精致的雾若公主一同站着,使者还会认错。
她落座与首位之下,素衣难掩她的尊贵之气。
“本殿与皇妹长得相似,使者认错也实属情有可原。”
使者闻言愣住,随即面带尴尬,与雾若公主作了礼,没有多言就落座宴席。
雾若公主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蓝锦月,她的话虚伪、伪善,却博得一众贵族的赞叹,她的十八岁生辰是一生中那么多生辰中最难堪的一个生辰,而这一切,都只因五年后十八岁的她回来了。
宴请的贵族们很快都到了场,其中自然有今日十分重要的人物——宿流。
平日不严苟笑的国外眉眼间都是笑意,自宿流进殿以来,他的目光就未曾离开过宿流。
他自认为有些对不起雾若,在看到宿流的时候就止不住的想,若这样优秀的一个人能与雾若结成连理,也算得上是对雾若的一个补偿了。
他走至宿流身边,没有往日的盛气凌人,反倒像是对待贵客一样脸上始终带笑,“宿流上尉年纪轻轻,成就却在宁芙浅米奈大陆都颇具盛名,实是新起之秀。”
宿流微微地俯首,似是一副听从教诲的样子,若非为了见蓝锦月一眼,以他与雾若公主的交情,是不会出现在克可维的皇城。
阿瑟琳与雾若公主的血系疏远,同一学院内也算不上是个熟人。
“陛下谬赞了。”
对于宿流的谦虚,国王更为满意。
“你与雾若同年,在同一学院里多少也有学术交流,为何不过去让她尽一下同学之谊?”
闻言,宿流看了眼雾若公主,她和她的姐姐一点也不相似,她长得像皇后,蓝锦月有国王的气质,长得与前皇后相似,尊贵与纤柔两种极端糅合在一起,却不觉矛盾。
此时雾若公主也看向他,似乎向他传递歉意的目光。
他蹙眉,看向雾若公主上方神情淡漠的锦月公主,将国王隐埋在语句间的意味否决:“雾若公主尊贵,宿流高攀不上。”
宿流毕竟不是克可维的国人,即使心有怒气,也不好显现出来……
国王冷了眼,“宿流少年大成,何不及雾若。雾若自小娇横,却聪慧过人,或说宿流看不上雾若?”
宿流并不被他的威严所动,淡淡道,“殿下莫恼,宿流知晓陛下之意,只是宿流已有心上人。”
国王长叹一声,“儿女情长,不过朝夕,宿流为何不懂男子以事业为重?”
他在殿上来回跺了几步,又走上殿上高位。
显然,虽为国王也不能强人所难。
蓝锦月冷眼的看完这一切,三年前她因一场内战进城,在离开皇城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宿流就没有掩饰过眼底的恋慕之情。
五年前她知道戈尔兹喜欢他,就让他在她走后替她好好照顾戈尔兹。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的请求,那是她和他还可以做朋友,然今,她也不好再请求他娶雾若,助她稳拿局势。
席间雾若公主暗笑,起身悄悄的离开了宴会。
被一众贵族小姐包围的蓝锦月瞥见,很快的跟了上去,这场宴会的主角,即使行止比往日低调得多,还是引起了一干贵族的注意。
外人面前和睦的两人,有着竞争的皇位,许是在私下大打出手吧。
发现两人离席的贵族笑笑,不甚在意的再次融入到宴中的热闹,巴结平日对自己有所帮助的人,暗讽平日自己的死对头。
雾若公主由殿后门走出,绕着内殿长廊走了两圈,看似急迫,隐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花园的一拐角,就没了身影。
蓝锦月并不着急,百无聊赖的在花园里逛了两圈,发现的确是没了她的踪影。
大雪初停,地面上厚雪中没有一个脚印,看来她是一早就发现了她,并且用了她不擅长的遁形术。
返回内殿,就听到了两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慵懒像似未醒,“落之亚你的“同胞”回来,你无动于衷竟然在克可维……”
她的声音一顿,蓝锦月立即心慌的以为自己被发现,从长廊跃至内殿的屋顶,运用上潜行者必修的隐藏气息之术。
沉默的片刻,女人继续说:“我以为你会阻止南魂,如今看来,你是想她死?”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她毫不在意的再次开口:“郁纤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是宁可要错杀一千吗?”
听到这里屋顶上的蓝锦月一惊,差点隐藏不住存在的气息,之前的话她是完全听不懂,但是郁纤,是她前世的名字!
站在女人对面的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淡漠渺茫,“你以北灵的名义询问我。我不杀她,只是因为我在克可维。”
女人语气有所起伏,这已经代表她的内心在奔腾。
“你早就杀了她了,你还想怎么做?你留下她一魂遭受万年的侵蚀,她等你万年,万年以后你就是为了……再杀她一次?!”
他嗤笑一声:“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害她。”
一个是她没有血缘却情同姐妹,名义上的姐姐,一个是似敌非敌,高深莫测,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陌生人,这两个人看似相识已久。
让她与他的相识,就像是一场阴谋。
她捂住了嘴巴以防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来。
一魂遭受万年的侵蚀的是堕神女,杀掉堕神女的是创世神,他,会是创世神吗?
她利落的从屋顶跃下,那两个人明彰目胆肆无忌惮的在克可维的内殿谈话,而另外两个属于这里的人反而躲在这里偷听,长廊的另一边是遁形无踪的雾若公主。
蓝锦月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与她僵持在长廊,雾若公主没有应变事情发展的能力就不是那个曾经将蓝锦月欺负得有泪都哭不出的二公主了。
很快她就坦率的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里还带了那么一点理直气壮:“我知道那日在芙纳尘祭司大人身边的女人就是你。”
蓝锦月挑眉,那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对她掩饰过身份。
“我不知道那日你在他身边的原因,但是,我会取代你。”
她倨傲的看她,即使她的力量远远不及蓝锦月,但不代表她会因此退缩。
蓝锦月并不理会她的挑衅,看似怜悯的目光停留了一会,转身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来她是将她当做是情敌了,可惜尽管她知道银蚀他会出现在这里,却不会知道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存活在这个世界的原因,更加不会得到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