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27、第 27 章 如果一切是

　　如果一切是注定好的，当傅红鸢回到自己的年代，出现在北海之上时，这里的天还是那么蓝，海还是那么宽。海风吹拂，光照斑斓的海面，海里偶尔鱼虾游过，清澈得倒映不出其实她的影子是一朵红色时空花！

　　忽而，似一声雷打惊天动地，在她上方的天空裂开了一个口子，万丈红芒从其内爆射出来，那口子越裂越大，红芒瞬间覆盖了整片海面！而后，有飓风从裂口里吹出，带着许多如烟灰般的杂质狂舞吹落！

　　傅红鸢被那飓风吹得衣舞若飞，伸手捏来一点风中杂物，却骇然发现那是一些还连着皮肉的头发！那头发，许是因为被红芒照耀的缘故，也映成了一片妖艳的红！

　　傅红鸢将那残发拿在手中，开始颤抖，这样的血肉模糊，它该是属于谁？看着那漫天的红，想那时雪夜殇也曾变过红色……

　　可，进入漩涡世界，她究竟离开了多久？雪夜殇本体在妖舟，他不应该碎尸在这里才是！

　　许是她想多了吧？然而，这些血肉确是从“天”而降……

　　傅红鸢心里“咯噔”一下，面容之下隐藏了许多恐惧，突然看到半边粘着血沫的碎脸从她身旁落入海里。那碎脸，看不清容颜，却红眉红眼，像极了神桑树之画幻像中变成红色的雪夜殇！

　　“啊……”

　　也许是梦吧？一场噩梦！那个死去的人，不应该是他！傅红鸢惨叫一声，衣舞翩翩，闭眼落向海里……

　　而就在这时，那些被风吹落的血肉碎片，却瞬间逆风倒卷、从海里逆袭而上，在傅红鸢之下聚成了一个似破瓦重粘的红发之人，将她接住！

　　“傻丫头！”那“碎人”轻语。

　　下一刻，天缝闭合，红芒消失！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拂起他一头红发瞬间褪成了银白。他一张血迹斑斑、裂痕满布的脸，也随着这一阵风仿重获新生，蜕化成肤滑如玉……

　　傅红鸢似受了剧烈打击，她努力想睁开眼，却越来越深迷，雪夜殇俯身，听她无力呢喃：“不可能……不可以！”

　　若你死去，她该如何承受？她因白忘雪而执着于你，若你不能陪她共看夕阳，请冷心冷面，想办法让她放弃你！

　　雪夜殇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一句“可惜你不是白忘雪”，如今再难开口……

　　海面之上，不知何时已多出来一些人，占据了傅红鸢身体、有着傅红鸢容貌的白忘雪与黑衣慕容夜杀并排前行，杨永眠落其后两步，诸修士紧随。

　　雪夜殇头也不抬，冷笑一声，道：“我猜到是你了……白忘雪！”

　　一切都在她谋中，包括连天山里的神桑树，括天书被欺瞒她假死之事，包括傅红鸢两次莫名其妙进入漩涡世界，也包括妖舟与浩洲之间通界隧道被设伏……

　　也许，就连他在这里巧遇回来的傅红鸢，都被她设想好了……

　　“你，想要什么？”

　　雪夜殇依旧不愿看她。她想要他的命，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未听她亲口说出。

　　白忘雪上前一步：“你的生命里住着一朵红花，我想看清它是谁。而我现在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完全看到……我离开是不想与你再有交集，回来是想告诉你，你、不爱我！”

　　雪夜殇不明所以，抬头看她。那一张该是属于傅红鸢的容颜，此刻眼眸黯然沧桑……

　　白忘雪从怀里掏出一片晶红色的雪花，忍着泪水说道：“你冒着身死的危险下来凡间，为的不是白忘雪，而是傅红鸢！”

　　雪夜殇闭目，会是这样么？

　　白忘雪把红雪花扔过去，雪夜殇伸手接住，忧郁了会儿，还是将它放回了傅红鸢怀中。白忘雪看着这一幕，强笑道：“那丫头好傻，你把自己的本命红雪留下保护她，她却还以为你在乎我！”

　　若不是进入过漩涡世界一次，第二次她怎会放松让白忘雪有机会偷去雪花？甚至，她把她的身子都能夺舍留下。

　　白忘雪抬头向他，容颜露出了一丝冷笑。

　　慕容夜杀上前一步，在白忘雪耳边提醒：“该动手了……”

　　白忘雪闭眼，是啊，该动手了，早就应该了！只是因为某个人近在眼前，一缕挣扎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传说中，血统纯正的黑暗精灵与精灵皇族联手能够毁灭整个世界……

　　也许该狠心的时候，就不能存在一点心软！

　　白忘雪右手指尖带着一丝白光缓缓从侧面抬起，慕容夜杀与她做着同样的动作，只不过她指尖带起的，却是那妖异的黑光！

　　一众修士看到此一幕，纷纷上前想阻止，后却被杨百川一人拦下，撕打瞬开！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吧！杨白川不染世俗的一张脸，此时染上一丝邪笑。如慕容夜杀所说，这个世界不干净！愿净化之后能活着的，可存一片丹心……

　　而，想保护这个世界的人，傅青阳与青絮绕过杨百川这边的战场，直奔白忘雪与慕容夜杀而来，面容冷静的杨永眠突然出现在青絮面前，抬手，挥下！青絮脖间一条血痕出现，她睁着双目，身子轰然倒下！

　　“是杨百川自己说，大家一起死的！”杨永眠独自呢喃。

　　她还记得，在某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时间、不为外人所知的地点，她与她的亲生母亲相见，她母亲说，她们母女只能活一个，而二人由谁生，由谁死，由杨百川决定。

　　多年之后的今天，杨百川开口了，他的答案是，大家一起、死！

　　傅青阳出现在杨永眠另一侧，他看着青絮如此简单死去，眼中不仅忧伤情绪泛出，更是惊骇之意甚浓！也知道杨永眠是人与精灵的后代，可他却不知晓她竟可以如此绝情、如此可怕！

　　因感受到来自杨永眠的威胁，傅青阳立刻从体内唤出一把银剑，恰好与杨永眠的下一击对上，傅青阳受力后退五步，杨永眠依然站立迎风。

　　傅青阳擦去嘴角血液，目光坚定的握紧破空剑。他生自南阳，生平第一次，以本源兵器与人作战！

　　杨永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盯着傅青阳手中银剑略为沉默，之后她眼看他剑尖刺来，却毫不闪躲！

　　想着，在余下的时间里，白忘雪与慕容夜杀的净化之法应该可以完成了吧？在如此即将生灵皆亡的情况下，也许，她应该早一些死去，因为那样她的父母就不会承担上一份杀女的罪名！

　　而奇怪的是，就在破空剑刺入杨永眠胸膛时，傅青阳连同杨永眠竟瞬间透明消失了！这件事究竟是傅青阳故意而为，还是破空剑的本来功用就是如此？结果无人得知。

　　因此事发生在慕容夜杀面前，慕容夜杀眼角微动，举高的双手微颤了一下，其双手之间一颗七寸大的黑色光球险些落地！白忘雪见此，一边小心稳住自己的白色光球，一边冷斥：“这种结果你早就该预料到了！你不愿见她死，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你们死，也许这样，也好！至少她离去了，还有一线可能活下去……”

　　传说，黑暗精灵是个很特别的群种，她们生来纯洁，却注定了要成为恶魔！多年前你的善，现今无一人记着，而某一天你不小心的一件恶事，到现在被万分放大！

　　群战中的杨百川回头看了慕容夜杀一眼，不顾刀剑来往与她说道：“我珍惜小夜，是因为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你的存在……”

　　之前你的醋意，他怕今天之后再无机会解释了。慕容夜杀眼眶微红，怪那时年轻不懂，总会不觉忘记你的好，若有来生，原是两树相依，不问事世，共沐风雨……

　　只是，真的有来生吗？

　　慕容夜杀双手渐渐和在了一起，那颗黑色光球被压迫之后瞬间反弹变大，然后轰然炸开，慕容夜杀的身子与此同时寸寸碎裂！

　　白忘雪的时间与慕容夜杀是一样的，她白色的衣袂，衣动翩翩，那张属于傅红鸢的脸此时也寸寸碎开，她向雪夜殇与傅红鸢在的地方动了动嘴，在雪夜殇耳中，一句话被纳来：

　　“因为只有傅红鸢适合被夺舍……”

　　她想解释，她不是故意招惹他的“红花”，她覆魂于傅红鸢只因只有她的身体适合被夺舍！施展净化术的要求是要黑暗精灵与精灵皇族同时出手，而她那时是魂，需要一个身体、需要一个能容纳精灵皇族灵魂的身体……

　　雪夜殇怀里护着昏迷的傅红鸢，他不愿抬头，害怕一眼之下他会忍不住冲过去，哪怕是为了与白忘雪再靠近一点，哪怕只能接住她一片碎片！

　　你说他爱傅红鸢吗？可笑！他与你纠缠千年，与傅红鸢却只是刚刚认识，他多次与她相见，不过是因她与你有那么一丝可有可无的关联……

　　白忘雪浅笑的脸，在风中慢慢碎成无迹可寻。

　　真的，要一起死去吗？那大千世界，亿万生灵，虽说所谓“净化术”净化的是“恶”，可究竟人间善恶分得出来吗？根本就没有至善的生灵，但凡灵魂中带了一丝恶，是否都将被抹除？

　　杨百川静静看着慕容夜杀碎散，心里无限迷茫、无限心伤，他再没感觉去注意自身，再无感觉知道他同门之人已将剑尖入他胸膛、或后背……

　　挣扎了那么久，终于能解脱了吗？想那时“白川”也曾一尘不染……也许，与浩洲万物一同寂灭也好！

　　随着，以白忘雪和慕容夜杀为中心，一种毁灭的能量轰然释放，惊天动地！

　　雪夜殇闭着眼，在他怀中，傅红鸢慢慢缩成了一朵红花，一片来自白忘雪崩裂的碎片落在其花旁……那是雪夜殇送给傅红鸢的那片红色雪花，他送给傅红鸢的东西，白忘雪嫉妒，却不想占有。她还给她了，没人知道，在白忘雪将傅红鸢骗入漩涡世界时，她除了夺舍她了的身体之外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将自己的半身灵力送给了傅红鸢，那是作为她灵魂寄生她灵魂内多年的报酬！

　　若有日后，那份灵力也许某一天傅红鸢能用得着……

　　净化术能量炸开，祁云山诸修士首当其冲，一瞬间全部嘶叫、崩裂、死亡！雪夜殇一颗泪珠滴下，瞬间将傅所化的红色时空花冻住，连同其旁的红色雪花一起凝结成冰！

　　浩洲，真的不可原谅了吗？人世间没有恶，哪来的善？雪夜殇一生在仇恨中颠簸，可毕竟活了千百上万年，什么事，也算看得开了……

　　他突然仰头大笑三声，在他身上也有一团能量凝聚，那一瞬间，天上飞雪，那些雪花有纯白的，也有诡异鲜红的！它们透过了那无所不在的净化术能量，将世界，冻结！

　　白忘雪，他终究与你想法不一样，他不愿浩洲毁灭，因为这里，曾是他的家！那些活着的人们，他们是他的后人，不管与他有无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