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21、第21章 世界的奇妙

　　世界的奇妙，许多的未知。傅红鸢所遇，漩涡的那一头，是绝路么？如果是，为什么当她清醒过来时还能有感知存在？

　　那个世界，寂静的，风无波澜，她听不到、看不到，是以不知身在何方……

　　在她的灵魂里，有着一只不停慢慢在消融的“蝴蝶”，那蝴蝶消融的速度本来很缓慢，而在傅红鸢进入漩涡的世界后，它消融的速度却激增变得快了起来！

　　那蝴蝶，是青霞的魂！因死前一缕执念而幻化成蝶，她要修补傅红鸢重伤的魂，要弥补她所亏欠的！
　　傅红鸢的眼睛，因此开始有些刺痛，耳朵微弱的痒感……

　　睁开眼，蒙胧中能看到，那是在一个月光微弱的黑夜，不知时间，不知地点，傅红鸢站在山路边，平淡如她，即使突然能听到风声、突然复明，却不会感到过份的意外的惊讶。

　　她默默的站着，身边草丛风吹，这里的世界，好模糊，这与她视觉初愈有关吗？还是……

　　当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子骑着一匹野马闯进她视线时，傅红鸢目光一凝。如此黑色、如此打扮，她是木容么？亦或者说，她是慕容夜杀么？

　　那一人一马速度极快，黑衣女子时而回头探看，似乎她此时正被人所追赶？她迎面朝傅红鸢奔来，傅红鸢呆滞了一动不动，却见那黑衣女子像是将她视而不见，驱马从她身体里、闯过！

　　傅红鸢回过神来，低头凝视自身，竟安然无恙！

　　在这个漩涡的世界里，她只是个旁观者对么？因为是旁观者，所以不会被这里的事物所改变，所以即使黑衣女子从她身体里驱马走过，那一切，于她来说只是一种幻象！

　　傅红鸢回头，凝视着黑衣女子的背影，低声呢喃着：“是木容，对么？”

　　因为她将你视作好友、视作姐妹，所以无论你现在如何，她都认得出你！

　　听着后方还有声音，那追在慕容夜杀身后的，是两个身着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他们似乎出自仙家道门，御剑从天而过，留下了一段对话让傅红鸢深思、深索！

　　“师兄，我们如此做合适么？尽管慕容夜杀罪恶，她腹中的胎儿却是无辜的！精灵一族在浩洲大陆本来就稀少，何必要一尸两命？”

　　那回答的声音，叹息中带着残忍：“师弟，你好糊涂！怪就怪在那胎儿的父亲不该是人类！你莫要忘了，亘古之前的万妖之王，他身上也流有人类血脉！”

　　曾经的万妖之王，因为是人与妖族的混种，他超脱天地之外，能力一升再升最终不为三界所能控制……

　　而今时，慕容夜杀腹中的胎儿、人类与精灵的混种，他出生后最终会否也变成如万妖之王一般不受三界约束？这是一场赌局，而赌注太大，他们，赌不起！

　　一根黑发，从慕容夜杀云发中被风吹出，它轻舞着，轻飘飘的落到那二道士面前，然后黑发瞬间绷紧、将那二人脖颈勒断！

　　那是残忍、血腥的一幕！然而，是你们先要她死的，所以如今反被她所杀，也怨不得谁！

　　慕容夜杀勒马停下，高高隆起的腹部，腹中传来阵阵巨痛……那一夜，她孤身一人，野外产子生下一名女婴！而第二日一早，连天山、连天镇，武贤庄大门前杨百炼捡到了一名女婴，当时在那女婴的身旁还留有两物，一是一把黑色的古琴，二是一本被翻旧的琴谱。琴谱上用古书工整的书写着三个字——永眠曲！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看到吧！”

　　漩涡的世界里，杨永眠出现在傅红鸢身边，淡淡的说着：“那些漩涡的记忆，竟然比真人记得还要清晰。想你之所以会落到我的过去里，许是因为你本不属于浩洲，这些漩涡没有记录下你的过去……我叫‘杨永眠’，是杨青冥表面上的姑姑，真实的、堂妹！”

　　你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么？永眠曲、杨永眠！原来，陪在傅红鸢身边十多年的丫头“木容”，竟已有了这么大一个女儿！傅红鸢看着她，杨永眠眉宇间与慕容夜杀的几分相像，让她多少多出了一些亲切之感……

　　那是岁月无声，滴血无泪，杨永眠的秘密，摊开了是如此的简单，而多年来，她却隐瞒得好辛苦！人类与精灵的混种，那又如何？她本不与人类为敌，为何总要担心有人会来对付她？这一切，究竟是逃避者愚昧，还是世人愚昧？有些人，有些身份，本应该得到理解、得到体谅……

　　傅红鸢把目光看向远处，轻声回答一句：“我知道了。”

　　蝴蝶，在傅红鸢灵魂中慢慢融化，小永眠在漩涡的记忆里慢慢成长……

　　那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小女孩，生活在武贤庄却不以武为主，反倒喜欢文墨安静。杨百炼安排了时间将与她一同在门口被捡到的古琴和琴谱交给她，却未想，那个本来一介凡人的女子，因此逐渐了解了神话，唤醒其精灵族血脉！

　　杨永眠的感情，与慕容云飞相遇是在两年前，当时慕容云飞客坐武贤庄，庭院中与静坐如花的她，巧遇……

　　如果那只是一个梦，那该多好？漩涡的世界里，杨永眠与傅红鸢并肩坐着，向她细说：“其实，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画面悄然运转，那时应是梦醒了，漩涡记忆里的杨永眠出现在迷雾漫漫的森林里，在这片林子当中，一条小溪潺潺，一棵古木参天，一座竹筑阁楼建在一片清澈的小湖泊边上……

　　在那阁楼的里头，杨永眠一身青衣与一白衣女子相对而坐。听白衣女子淡淡向她述说：“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梦，梦醒梦醉，在于你的意愿……”

　　梦醒梦醉……杨永眠闭上眼，在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慕容云飞真的出现，真的与她在庭院相遇！他满腔诗文，与她对奕，琴画交流……

　　当时杨永眠不知道，慕容云飞故意接近她，其实只因为在他的身边忽近忽远存在着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名为“花玉容”！

　　慕容云飞如此做，只是想证实花玉容是否在意他。是到后来有一天，慕容云飞送了杨永眠一件礼物，杨永眠才彻底明白了其中关系……

　　那是一本纯白色的小书，大概巴掌般大小。杨永眠将其翻开，里面空无一字，但那之上传来的阵阵法力波动，却被她探得一清二楚！

　　慕容云飞对她说，这是一本奇书，有缘者自然知道其作用，无缘者如他，毫不知晓。于是从那之后，一本空无一字的纯白色小书时常被杨永眠拿在手中，认真看着……这一举动看在别人眼中似若杨永眠成痴，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实那本小书，是上古奇物之一的天书！

　　上古时期，天书彻写天下之事，而后来不知为何被一分为二，天书前缘后续篇冥冥中自有联系，却又各成一体。因前缘篇所写的是世间所有发生过的事情，杨永眠从中得知了花玉容的存在，得知了她与慕容云飞之间的恩怨纠葛，初时她忍着心痛无法接受，而当她把天书后续篇翻得多了，才明白自己的这一点事情，在某些经历过真正桑沧的人眼中，其实不算什么……

　　杨永眠目光落向傅红鸢，平淡的道：“我随你来，想借天书后续篇，可好？”

　　傅红鸢目光迎向她，回答：“天书不是我之物，现在也不在我身边。”

　　杨永眠笑了，那笑容，有些牵强：“我早该知道的……回去后，你去趟鬼林吧，到梦花园，向那女子也讨一个梦。”

　　有些事情，伤又怎样？慕容云飞，遇见你，杨永眠从没后悔过！

　　天，还是那片天，脚下是浩洲大地，旋转的漩涡再次出现，从其中走出杨永眠与傅红鸢二人。天书小痴飘浮游走到她们面前，时间，还是她们离开的那个时间……

　　在苦禅寺中，慕容云飞受训操写经文，心经中一句“色不亦空”使文人联想颇多……既然色不亦空，空者，何必多提？如果和花玉容之间之事已结成一个死结，在他将他们的画卷烧毁的时候，这个死结也该是被剪除了。

　　而，花玉容之外的另一个女子呢？杨永眠一路的陪伴，无形中，那根线却像慢慢与他的生命纠缠在了一起。原来有些时候，亏欠，比感情还让人放不下……

　　慕容云飞所拜之师，一位法号为“本空”的老者走到桌前，颂念一句佛号后向他说道：“你本尘缘未了，入世、出世，修行先在于心，后在于行，之前种种，等你心静之后再去了结。”

　　修行先在于心，而心走的方向又有太多的不同，该怎么做，如何抉择，在于你自身对么？只是，莫要让心，都没了方向！

　　慕容云飞看了一眼窗外的云，那样自在的漂浮，其实也是有方向的，对么？

　　此时此刻，走在一片大山林中，花玉容的心，毫无预料痛了一下，似若在去祁云山之前的不祥之感再现！原来，那所谓的“不祥”指的是她将要失去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对她来说堪比生命重要，这样东西，肉眼看不到，因那是慕容云飞给她的爱，那是灵魂！

　　飞蛾扑火，是宿命，是本能，也是勇敢！而，从你理智诞生的那天开始，你，留住了生命，却畏畏缩缩，失去了奋不顾身去爱的那份勇敢……如此的你，会失去慕容云飞，只是迟早的问题！

　　天空中，悠悠飘起了雨，那些雨，带着回忆、带着伤心，忘了是在哪一天，某个女子淋湿走在街头，在她的身后，是别人幸福娶妻的唢呐声……

　　慕容云飞，你知道吗？其实那一次，她是真的想放弃，可她，做不到如你那般洒脱！

　　她飞奔跑在山林里，来生，最好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