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19、第 19 章 茫茫人海，

　　茫茫人海，两个人能一起逃亡是一种缘份。雪夜殇背着伤痕累累的傅红鸢在海面上奔走着，他离开才不过数天，傅红鸢却伤得如此之重！这是他的失策，他心中的怒意让他觉得，这笔债，他非要向慕容夜杀、向祁云门讨回来不可！

　　他带着傅红鸢落到一片大海中的水之大陆上，这里是曾经灵秀、现在却荒芜十分的雨之北！

　　当初与白忘雪相遇是在一座高高水山之上，那时她一身白衣，而看着此时满身血迹的傅红鸢，即使这个女子与白忘雪只有一丝关联，她也是他的逆鳞！

　　他将她平放在怀里，四周水光流转，如琉璃好看。她沾了血的裙摆被风铺开，那样的血迹斑斑，如花开荼蘼……

　　雪夜殇静静看着傅红鸢额间的那朵红花，看着那红色忽而明艳、忽而暗淡！他此次能投影到人间，靠的就是这朵红花么？想起海之画卷上那晕开的血迹，那朵红花本是为白忘雪而绽放，如今为何会印在你额上？你，与白忘雪究竟是何关系！

　　风吹中，微弱的声音，傅红鸢开口：“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在我危险的时候，你一定会出现……”

　　她一直在等着你回来，你知道吗？即使喜欢冒险，她却从未做过明知必死的傻事。而遇到你之后，她屡次让生命走到悬崖边上，如果你怜惜她，唤她一声，让她回来！

　　雪夜殇闭目，对于感情的事，如果真的是那样，可惜你不是白忘雪……

　　傅红鸢额间的红花越来越闪烁，像是马上就要消失了，雪夜殇的身影也在那一刻渐渐变得透明。

　　那时，他俯下身来，在她耳畔呢喃一句：“我不会丢下你的，你等着！”

　　他的声音化作感知，透入傅红鸢灵魂里，于是傅红鸢隐去了泪水、隐去了激动，在震惊之中知道，原来感知，也是可以传音的！

　　当雪夜殇微笑着消失后，傅红鸢向着天空，喊着：“我还记得星盘大阵，我会让妖舟降临的！”

　　为了你，世俗又如何？她蒙住了双眼，堵住了耳朵，不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神识吗？当有一天她的神识足够强大了，她会效仿白忘雪，扭转星盘！

　　而，能让妖舟降临的关键，是那颗被白忘雪撞碎的星星需要被找回来……

　　那时，妖舟之上，雪夜殇的本体睁开双眼，他拿在手中的画卷上的红花已经消失，一次相见，用去了一朵红花印记的联系，再次见面，他该用何种方法？

　　妖舟脱魂于浩洲，这里的地形与浩洲一般无二，而在浩洲属于连天山的那个位置，在妖舟之上却是建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雪宫！这个名字应是取自雪夜殇吧？还是，也可能取自白忘雪？而连天山终年冰冷，雪层铺地，其实取这个名字，更像只与这里的天气有关……

　　雪夜殇面目平静走进雪宫中的书阁，书架上的书本在他神识作用下如同被人翻阅一一自动翻开！稍会儿之后，雪夜殇眉头皱起，冷声向着空旷的书阁里道：“小呆，出来！”

　　一本书如果被贯以人名，那么它除了成精之外没有其他理由！在雪夜殇那句话说出后，一本暗灰色似被翻旧的厚书从书堆里飞出来，停在他面前。

　　“帮我做件事……”

　　雪夜殇话才出口，灰书之上却发出了一个女童稚嫩的声音极力反对道：“不帮不帮！你这坏人！若雪姐姐那么好，你凭什么一发怒就把她杀了！不帮啊！”

　　是多年前雪夜殇下令，北飘家族北飘若雪掌管天书，而多年后的今天，天书之灵与北飘若雪情如姐妹，北飘若雪因道出白忘雪已死之事被雪夜殇牵连杀害，这样的事情发生，也难怪天书之灵怨之不肯！

　　雪夜殇转身冷笑：“你以为，北飘若雪那么容易死吗？”

　　那个女孩，若没一点心机，北飘家族怎放心让她呆在雪宫？雪夜殇嘴角的讽刺，证实着妖舟雪宫与北飘家族之间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暗涌重重……

　　那些事情，天书之灵不懂，它寂静了一会儿，向雪夜殇道：“你说若雪姐姐没死，那，她去哪里了？”

　　“她去了哪里，你应该比我知道！”

　　它是天书之灵啊！天书后续篇，写的是事间所有还没发生过的事，虽说写得未必十分清楚，但即使只写半分，你却能知道那个人到底会不会死去对吗？

　　小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开口道：“我只知道，若雪姐姐有一劫将至，度过了万年平安，度不过，会粉身碎骨！”

　　雪夜殇闭目，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静静的说道：“小呆，替我，守在一个叫做‘傅红鸢’的女孩身边，照顾她……”

　　傅红鸢的伤势，他记得！庞大的鳄兽在白川手下尚且粉身碎骨，何况是一个凡人傅红鸢？

　　天书慢慢的被风翻开，停下来之后小呆迟疑的声音传出：“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很意外，如果正在进行的事都没被天书所记录，那么，傅红鸢，你真的非人对么？甚至，你亦非妖！雪夜殇看似不为之所动的道：“浩洲北海，雨之北残原！”

　　“哦！”小呆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合书，飞走……

　　寂寞的日光，寂寞的时光，春风几缕，柳暗花明。如果那个人，她本不该出现在妖舟，但却出现了……

　　雪宫之前男男女女，人群围拢，像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一个女子静坐殿前，神色安静，似听不到耳畔杂语……

　　那一天，阳光下她一身红衣，像是红妆待嫁！她在雪宫之前摆开十丈画卷，她笔间点墨，淡笑间渐渐在白纸上勾勒出了一个笔下缤纷的世界！

　　而看那画卷中，墨色颇多，轻重有准，景物以雪宫前殿为中心，那是一场婚礼正在举行，其场面热闹。那一对新人，牵手走在红地毯上，相互凝眸，红衣淡笑……

　　挥舞着笔墨，那神秘出现的女子微笑着，红衣芳华，但眉间总不经意会透出一股心酸、和心痛！当雪夜殇闻讯赶至时，众人让路，她抬头，迷茫的双眼向他微笑，却低语呢喃：

　　“原来……又是幻觉么？”

　　那是谁的忧伤？类似的幻觉她忘了有过多少次，虽每次都会抬头看一眼，却之后总是失落的低头，然后继续她的画作……

　　然而，如果这不是幻觉呢？雪殇夜静静凝望着那女子，喃喃自问：“怎么可能……”

　　那个名为“傅红鸢”的女孩，他才与她分别，她重伤应该还留在雨之北才是！如今怎会一身红衣出现在妖舟？而她若不是傅红鸢，却怎会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

　　这些巧合，他不懂，于是冷酷的脸庞上，眉间的皱痕越来越深！

　　红衣“傅红鸢”低下头，笔尖墨迹行走，十丈长的画卷在那一笔一笔之下逐渐完整。雪夜殇在一旁凝望着、等着，直到一次日落过去、一次日出过去，反反复复！

　　她停下来时，他把目光落在画卷上，那是在雪宫举行的婚礼，主人白发红衣……是他对么？

　　暗叹一声，也曾想过，如果哪一天他会成亲，所娶之人一定是白忘雪无疑。而看着这画面、看着目下作画之人，看着她红衣待嫁……如果这是时光的预言，某一天，你会娶傅红鸢对么？

　　那画中的世界，参加他们婚礼的大部份是妖舟妖族，而也有那么一部份是来自浩洲人间！在那些宾客之中，傅宝芊华妆携手其夫，傅青阳一身道衣干净，文雅的慕宫云飞牵手杨永眠，消失的北飘若雪身边陪着一个冷俊却目光睿智的男子……

　　随着红衣傅红鸢一声轻叹，忧伤顿时充满在周围的空气里。雪夜殇目光为此一凝，却听傅红鸢像是自语呢喃道：“如果你走了，我会忘记你……一生一世，彻底的忘记！”

　　一阵风，吹过！傅红鸢身上的红衣首先褪去了颜色，变成白衣一尘不染！然后其十丈的画卷，一点一滴，横梁上的红布，纸窗上的红色剪纸，和新人身上的红衣，慢慢的，也褪去了那种红！

　　雪夜殇目中多出了一种不忍、一种不舍，和，一种愤怒！多年之后，她会选择忘记你对么？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凭什么！

　　红衣傅红鸢的身影在日光下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消失的那一刻，雪夜殇不知为何眼角流下了一滴血泪！那血泪渗入大地、穿过了时空，落在雨之北傅红鸢额上，她额间那朵消失的红花、再次出现！

　　你知道吗？只要你想见她，老天都会帮你们！只要你想……

　　可是他的心结，又有谁能懂？如果最后发现她不是白忘雪，那又该如何？

　　雨之北，傅红鸢从睡梦中醒来，眼角挂着泪滴，不知因梦见了何事伤心。

　　天书从云端破空而来，颠颠歪歪的停在她面前，因傅红鸢听不到世界的声音，天书之灵传音入她脑海，稚嫩的女童的声音向她道：“你好，我叫小呆，以后由我来照顾你，请多多关照哦！”

　　傅红鸢弯嘴笑了，这样幼稚的声音，以后谁照顾谁还说不定呢！

　　傅红鸢未答，小呆继续道：“那个，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雨之北一个人影都没有，阴森、寂寞！毛骨悚然……”

　　自说着，天书像是打了个寒颤般抖动起来……其实白日之下，是它自己吓自己罢了！

　　而对于它的话，傅红鸢心中浮现出一种无助。现在，她该去哪儿？不能回去麻烦杨青冥，木容也跟她反了。

　　也许，她该回家了对吗？那个地方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我们，回家！”

　　傅红鸢说着，于是多天之后，浩洲的天空上出现了一本能够飞行的灰色大书，它载着一名长发白衣的女子，在云海之中向南而行……

　　而据小呆说，其实南阳这个地方，它没听说过！对于这一点傅红鸢不晓其中含意，知晓之人，一定大感意外！

　　所谓的“天书”！书写天下之事，却为何屡次查探不到来自南阳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