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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已知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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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霖从黑暗中醒来,感觉身下一摇一晃,极有节奏的晃动前行,就知道是在一辆马车上。
只觉得右肩如火燎一般,左肩却丝毫无感,看来并未被穿透琵琶骨。
他心里欣喜,便动了动身体,想运起真气,立刻双眼一黑——全身关节、气海均是无一不针扎般疼痛。
显然是真气受阻,无法运行。
他动动手腕,力气丝毫也使不出,即便如此,他发觉一双手腕还是被精钢铁链锁住,难以挣脱。
宇文霖突然想起一物,心里一惊,低头往身上看去,苦笑了一下。虽然衣裳仍在,腰间玉带和赤日早就不见踪影,就连身上放暗器的袋子和联络用的烟火全数不见。
他眼珠转了一周,发现此刻正躺在一张矮矮的软榻上。
这马车端是豪华,不仅大可容纳两三人,而且华盖厚毡、苏绣车帘,只是厚厚的遮挡住帘外光线,让他不知时日。为了马车内能够视物,甚至在壁上吊有数颗夜明珠,绝非一般人家可有。
宇文霖想身下想必也是丝绸软榻,榻边还有一固定于车内的矮几,竟是黄花梨花雕。
看来除了要废他武功外,这个主人倒是交代了手下要将他当个王爷对待。
他奋力调整呼吸,让四肢百骸疼痛稍势缓和,脑海迅速运转起来。
身下这辆马车想必早早就准备好,才能在滁州城外抓到他们后即可出发,他从京中外出的消息,恐怕也早已被探知。
这群人能假扮镇卫、敢在朝廷命官前动用火炮,除了武宗那些大胆的贼人外,只有督军都指挥使、边关大将才有这样的实力。
他神色有些黯然,此前他一直对一些从江南传来蛛丝马迹的情报颇有留情,现在看来,果然是……
他冷冷一笑,当初就知这赈灾钱粮、淮北流言之事背后没那么简单,既然有人胆大包天挑起纷争,即便如宇文霖这般心慈手软,也不会这么容易放过。
突然听见车帘外传来隐约对话,他使劲支起耳朵,听外面人交谈。
一人声音苍老,是那枯骨孤老:“温先生,果然是你想的法子好,主子说不能伤了小王爷,但又怕他武功高强,奋力逃脱,老夫一直苦恼。有此办法,温先生为何不早说,偏要待我等给小王爷上刑时才说。那封住小王爷穴道十数毫毛针,不知道温先生从何处学到。”
另一人声音低沉有力,听得他心里一动。
“不才早年在一位异人处学道,如果没有深厚内力,也无法做到,所以并未用过,也不大信其真。幸得孤老你内功深厚,才得以施行。”
原来是温子明让他免受穿透琵琶骨之苦,用这么诡异的一手手法,借助内力将豪针逼入自己穴位。难怪气海不顺,全身疼痛无力。
那是否非要找一个内力深厚的人帮他将豪针逼出,才能恢复内力。
“哈哈哈,好说好说!这下,温先生……不过……”
孤老被夸赞了一番后,将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神秘:“方才温先生说想要……没想到老夫与温先生共事已久,不知你有如此嗜好。”
“在主子手下做事的人,哪个没有两样特殊嗜好的,孤老你说是不是?”
“呵呵……这倒也是。”
宇文霖一听,竟然是两人商讨的话题,好像是在如何处理他,又好像有些不对。幸而两人似乎就在车边,毫不避讳被别人听到。
枯骨孤老又低声道:“麟王年少英俊,长相喜人,却不如崔知州容貌姣好,方才一见颇似娇娘……往日里我见那些喜好去小倌楼里相公,都是细皮嫩肉,前车里崔知州莫不是更和您的胃口。”
他现在听明白了,心中发怒脸上发热,温子明莫非……莫非这是在向枯骨孤老讨他来玩弄,这人好大胆子!那孤老更是可恨,竟然向温子明推荐崔铎,被狄小青知道,恐怕会要将他恨死不可。
宇文霖心里焦急,希望温子明不要真的被说动,可又一想到如此,那他不是要……
他听到窗外人笑道:“崔知州虽然七分女相,可我好的却是小王爷那一口,孤老,这你倒是不能理解了。”
“呵呵!这是自然,自然……”
孤老打着哈哈,又谨慎地问:“如果主子问起来……毕竟位亲王,与主子也有血缘之亲……乃是尊贵之躯,不知道温先生如何应对。”
“虽然他现在贵为小王爷,等回了府,也只是个用来给主子成就大业、充当筹码的阶下囚,主子岂会容得了他?孤老也知道,不才最恨强人所难之事,小王爷这处,我自会徐徐图之。且主人说过如果抓到小王爷,途中便任由我处置……”
他话中好似已成竹在胸:“这次孤老你出力最多,我只不过讨个彩头,皆时主子面前行赏,自然孤老的份儿最大。所以,孤老是否可成全不才的小小念想?”
“温先生说的是,那老夫我等就远离马车,免得扫了温先生的兴头!不过我们这趟赶得紧,只有两三日便要与主子汇合,温先生可要抓紧,不要贻误时机!”
得得几声,就听见枯骨孤老骑着马离开车边,连带一队甲士也远离。
宇文霖为崔铎担忧地心放下,听到有人跳上马车的声音,一颗心旋即又提起。
他抬眼看去,果然是温子明一掀开车帘进来,外面艳阳炙日,推测已到了正午。
宇文霖心想,难道已经离开离开滁州地域了?
背光而入的石青色身影熟悉又陌生,吸引住了他所有注意力,他撇开眼去,不再看他。
那人却在他身前蹲下身来,手指拨动了绑住他双手的精钢铁连,铁链响了一下,宇文霖动身想往旁边挣扎挪动,引得全身疼痛,嘴里轻轻“丝”了一声。
“小王爷还是不要动的好,封穴针虽然如发丝粗细,但在关节气海各处,依然是会疼痛难忍啊。”
那人声音平静,温温和和,带着几分关切之意,仿佛当时酒楼初见的书生。
宇文霖心中更是愤恨,这人不像枯骨孤老那群魔道中人的乖张狠戾,如果他想,倒实在是一名军师模样的人物。再不济,也该如他自己所说,乃是一名性格良厚、耐心育人的教书先生。
自然,这也是让他见之便喜欢,倾心以待的原因。
他抬头看他,口中傲气不改:“你既知道小王身份,还不将小王手中锁链解开!”
对方温温一笑,“这倒是做不到,不过小王爷如果身上有何处不舒服,我倒是可以帮你解决。”
宇文霖回想起刚才听到的一番话,心里便是焦急起来,此前他的一番告白,自己早已拒绝,若他真是个趁人之危地小人,岂不是要对自己来强的?
为拖延逃离束缚地机会,他开口先将话题拉开:“你们到底是何方人士?竟然能扮作镇卫营,又能动用火炮,要抓狄寨主与本王做什么?”
“不才可不能随意透露。”
宇文霖冷笑一声,“即便你不透露,小王也知道。这世间能组织如此多人手,又熟知镇卫营训练之事的人不超过三个……搞出这么大阵仗,明摆着要造反?”
“小王爷这就不对了……天子失德,天降大难于众,所以受天命而出,以救民于水火。造反这番大逆不道之事,可不是天命授予之人所为。”
宇文霖见这人愿意顺着自己的话语说下去,对他要占自己便宜的事放下了几分心,分出心里来思考,心里下了肯定。只是表面上还是皱眉道:“果然是他散播谣言,借着两淮水患,挑动民心,借机谋反,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天命所出?”
没想到对方不为宇文霖这番话所击倒,反倒问:“那小王爷认为什么样的才是天命所出呢?例如你那位皇兄?”
宇文霖掀掀嘴皮,没有反驳。
这人此番话触动了他心底的回忆,曾经太子贤良,也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天命之人。可惜天意难测,他却遇到了那个人……
“皇兄登基,是名正言顺。”
“如果小王爷愿意,恐怕更希望的不是你的羲皇兄,而是你的皇长兄做这天子吧!可惜他英年早逝,便叫人很是惋惜。”
“你……”
宇文霖眼睛一红,有些毛骨悚然,这人如此厉害,对他之事了解地如此清楚,一开口竟然提及他最不想提及的人,到底何意?
看着温子明瞧他的眼光,神情中那股了如指掌的意味,让他不得不提起百分心绪来应对。
他黯然垂目,突然喃喃道:“小王不信什么天命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