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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令主有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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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昨日出来时,是带了一些干粮,不过包袱都丢在树上。被那斗笠人发现时宇文霖急着带他逃离,干粮也就掉落了。
两人摘了些野果吃了,暂时填饱肚子,就往西行。
走了一刻有余,进了西面山麓入口。“
西山山脉延绵,东、南、北三面大山环抱,四周皆是高崖峭壁,峭壁下激流奔走,只有山麓密林可以进入。
密林中,因秋季掉落了不少枯叶,有些融进了泥土中,踩上去软绵绵,有些依然干燥,踏上便发出细碎声响,皆是要万分小心。
两人一路勘察,一路小心翼翼,却见周围没有一个武宗的人把守。
宇文霖皱皱眉,停下脚步,在他身后跟随的温子明也停下脚步,小声问:“怎么了?有埋伏?”
“小伎俩。”
宇文霖捡起一根小树杈,轻轻往空中一划,停在身前一寸处。
定睛看去,树杈所指是一根肉眼难以辨别的银色丝线,顺着银丝往左右看去,两端都缠绕在树干上,崩得极紧,仿佛轻轻触碰一下就会断裂开来。
“这是何物?”
“缠于树枝树干之间,人走过时只要稍加碰到,便会引动机关。”
“机关?”
温子明听了,突然想到什么,说:“一触即发。这似乎是……唐门的机关术?”
“正是唐门的机关术。”
宇文霖回答,幸好他早就提防此处的唐冷蝶,走得万分谨慎。
他扔下手中枝桠,往四周望了一眼,指指另一个方向:“我们从那边绕过去。”
“好。”温子明点点,小心翼翼,拔腿往右面走。
宇文霖心头一松,后退了一步,脚下刚踏出,突然惊呼一声:“小心!”
刚吐出这句话,他已伸手抓起温子明,使力往右面一扔,竟将他扔出三丈远,想必是用了极大真气。
同时他左掌拍出,身形已暴涨一丈,离地而起。
温子明只听见脚下轰隆隆一声巨响,就知机关已经触动,被宇文霖猛然扔出后恰好撞上一棵巨杉,撞得他头晕眼花,跌落地面。
但他立刻稳住心神,费力撑着地面,跪坐起来回身望去。
宇文霖左掌拍下,本是趁着脚下地面未被机关炸破往空中拔起一丈。
但他只来得及助温子明逃离坑边,身下再无借力之物,难以支撑半空中的身形,转眼从空中跌落三尺。
温子明远望那边是一个巨坑,竟然有两丈宽,压根看不到多深。
他乱无章法,却突然摸到手边地面有一软物。
这软物竟然是一根粗糙的麻绳,卷曲盘起,想必是曾在西山捕猎者留下,他用起全身力道,将麻绳往半空中扔去,大喊:“拉住!”
宇文霖半空中再强提真气,伸手一挥一抓,那麻绳一端被牢牢抓在他手中。
他借温子明拉扯的麻绳之力,轻松便往这边飞身纵跃。
温子明怕绳子太软借不到力,一股脑将一身不稳定地真气注入麻绳。没想到宇文霖根本用不到他的内力,他又怕自己注入过多真气伤及对方,又急忙收回力道,这一放一收之间,温子明反倒被不稳定的真气反弹,再度狠狠撞上树干。
宇文霖一落地,看到温子明被撞得脊背一疼,皱眉闷哼,立刻察觉。他几个跨步上前要扶起他,温子明作势摆摆手,惨笑一声:
“为兄没事,机关声肯定引起那群武宗的人注意,还是赶紧走吧。”
宇文霖点点头,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人语——音色娇媚动人、清晰可闻如在耳边:
“本以为猎到了什么珍奇野物,没想到是一对同命鸳鸯。”
小王爷听到后苦笑,朗声道:“什么同命鸳鸯,唐姑娘,本公子可当不起如此浪漫之称。”
人未到,香先袭。
香气如梦飘渺而至。
林间树木飒飒而动,如彩蝶般掠来的,不是一身月华裙、人比花娇的武宗方部令主——唐冷蝶,还是谁?
“咦?”
唐冷蝶站定,她身后跟着绿漪、红罗两侍女,却发出一声疑惑。
她方才远远望去,只见有两人靠在一起,沾惹了许多叶片尘土,倒是没认出这一身似火红衣,现下仔细一看,原来是她一直追着的那人。
唐冷蝶冲着宇文霖害羞娇笑,声音酥软入骨:“奴家没想到竟然是谢公子,原来谢公子对奴家一往情深,竟追随奴家而来。原来此前谢公子百般推诿,却是害羞不成。”
“承唐姑娘厚爱,在下却不是为了唐姑娘而来。”
远远看着那唐冷蝶三人而至,本来怀有一丝踌躇不定地心情,在看到来人只是唐冷蝶与红翠两使之后,带着莫名的失落静下心来。
又支起耳朵侧耳细听,附近林中,除了大批方部卫者隐藏于此外,确实没有比唐冷蝶内力更深的高手存在。
也好,看来那人不会在此出现……
唐冷蝶没有注意这位“谢羽林”公子与他平时见着有什么不同,只是着眼一瞧,突然看到他身边还立着一人,娇嗔问道:“谢公子旁边这人,是谁?”
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尘土落叶,温子明一拱手:“不才一介书生,温子明。”
“竟然是书生,奴家最讨厌书生了!”
唐冷蝶似乎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破烂的袖子,然后媚眼瞟过宇文霖右臂包扎着的布带。
“你与谢公子什么关系,竟然为他断袖?”
唐冷蝶言谈向来大胆,又不在乎礼节,这一句“断袖”,问得实在暧昧,听起来大有几分调戏之意。
宇文霖脸上一红,想要解释两句。
旁边这人却落落大方:“我与林弟一见如故,年龄上算来,我是他的兄长;交情上看来,因唐姑娘这机关缘故,我们算是同渡难关。”
“好一个同渡难关,我都说是一对鸳鸯了!”
唐冷蝶笑得花枝乱颤,抬眼间却与温子明对视而去。
温子明正待再行解释,突然觉得眼前晃神,心头一跳。
突然右手手心一暖,竟是被宇文霖一把握住,一股真气便由手心劳宫穴传至曲泽、天泉。
他听到宇文霖对他密音入室道:“不要看她的眼睛,她在使‘语笑嫣然’。”
心头凛然,按照宇文霖的指引,将传入的真气引致风府、百会诸穴,片刻后便感到心跳平息、灵台清明。
唐冷蝶闷闷哼了一声,“你与谢公子果然关系非常。”
温子明手心一凉,知道宇文霖已抽回手,是唐冷蝶没再使那夺魂摄魄的“语笑嫣然”之故,歉意笑笑:“唐姑娘不仅人比花娇,且聪慧无比,还会夺魂摄魄之术,不愧为武宗掌印得力助手。”
“奴家这摄魂术不过班门弄斧罢了,不是连你这个弱质书生都摄到么?”
“唐姑娘何必自谦,有幸见到唐门第一机关术,实乃三生有幸。唐姑娘这机关术,恐怕天下难有人能出其左右。”
“哦。”
被初次见面的人一阵夸赞,唐冷蝶显得十分高兴,即便对方是他最讨厌的书生。那双眸子一转便是万种风情。
“虽然你这书生长得不怎么样,不过嘴倒是挺甜的。那你说说我这机关是怎么厉害法。”
听到温子明见了唐冷蝶便是一阵夸赞,话中还显得油头滑嘴,他本是向往武宗之人,见到掌印座下七使,自然要大大夸赞一番,宇文霖突觉得心中略有些不喜。
“机关厉害在三处,一是机关设置,竟丝毫不露破绽,地面挖空,却如履实地,像林弟这般武功高强、心细如发之人,都未察觉脚下乃是空洞;其二,那缠在树间当触发器的丝线虽然已是极难发觉,但其实只不过是用来哄骗高手用的,发现触发器的高手必会因此心下有一瞬间的松懈,反而没察觉这是个假象;其三则是连环计,这陷阱机关的真正触发的原因则想必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一旦后退必然引动机关。不过……”
他最后补充了一点:“我想若是唐姑娘手上,无论是不是碰到了机关触发器的银线,或是退开银丝所在范围,都会启动这机关,是也不是?”
“你倒是厉害,竟然能看出奴家这机关下了两道触发器。”
唐冷蝶一点也不在意被他看穿。
“在下对机关并无太大研究,不过推测唐姑娘的想法而已。
唐冷蝶不怒反笑,“你说的倒是有理。”
她暧昧一笑,道:“难怪谢公子喜欢你,可惜你看起来太老了,又是奴家最讨厌的书生。奴家吃不动,否则一定要请你跟谢公子一同入我闺中做客。”
宇文霖对与温子明对视一眼,尴尬别开眼去。
温子明不慌不忙地道:“唐姑娘在此处,想必是武宗有要事交代,我们碰坏了你的机关,是要赔个不是。唐姑娘既然喜欢林弟,那是否看在林弟面子上,放我们入这一片林子。”
“尊上让奴家着手看住此处,就是不让一只鸟飞进去,别说是鸳鸯了。倒是谢公子,你不愿与我一同回家,却带着这人来这片林子做什么?”
他说的尊上,自然是武宗掌印无误。
听到此,宇文霖心中一动,那人果然也来了此处。
心头有些纷纷乱,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又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回忆起在滁州城内那阵箫声,自是没有听错……
所以唐冷蝶后面那番话,他几乎都没怎么听清楚。
“谢公子想必是在酒楼内听得各路英雄豪杰言谈,想来一助远威镖局何总镖头,破这玄天寨的阵法。不过你既然先诸位一步来,是想拔个头筹,是也不是?”
唐冷蝶继而娇笑连连,令得宇文霖凛然回神。
宇文霖心里想,武宗的消息传得极快,连唐冷蝶都知晓醉翁楼中所发生之事,也不知道那酒楼中有谁是武宗的探子,幸好当日没有与白秋联络。
又听得唐冷蝶开口道:“虽然奴家中意谢公子,想助你一臂之力,可这林中有许多英雄好汉都栽了跟头,奴家实在不放心公子进去。”
“不才学过一些奇门遁甲之术,也许能助林弟一臂之力。”
“哦……”
唐冷蝶一双美目滴溜溜似地转动,上下打量两人,又说:“可如果尊上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奴家要得了什么好处,才能与你们让这条路呢?你们有什么信物,可让我说服尊上,是两位名门正派的江湖豪杰进了林子,而非那些别有用心之辈?”
唐冷蝶口中的尊上,自然是武宗掌印。
温子明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