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引》听羽

12、相得益彰

　　他觉得全身很热、很热，虽然潜意识知道是毒热发作，却又觉得身处异境、难以摆脱这股火烧似的热。
　　这种热让他恍恍惚惚回到年幼时那场大火，被困在火中的自己，被一掌震到內腑受伤，身体上的痛楚却比不上看见兄长死在眼前那份无力之痛来的强烈，
　　他很痛，他更恨自己，被炙热的火焰烧得几乎要失去了意识……
　　而后又是那个雨夜，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雾林中，浑身都很冷，那个人冰寒刺骨地话语一直在脑海内嗡嗡嗡嗡回响，那一掌差点拍得他肩骨碎裂，却难及心口撕裂地痛，他只觉得那人贴近的身躯好像火一样燃烧，但心里却如坠冰窟……
　　水火的灼热与冰寒刺激得他不能安眠，发出难受的喘息，突然渐渐的……身体就舒服很多了。就像现在这样，清风轻拂着自己的脸，就像曾经那人的手……

　　宇文霖微微地睁开眼，有些迷糊地感觉到身边靠着的是软软枝蔓，天空正露出鱼肚白。
　　一夜调息，毒血相容。他谨慎地将大小周天气脉运行一遍，发现已经无碍。
　　这才逐渐清醒，感到身边没了人，心里一沉，抬眼一看，原来温子明早已起身。
　　那人站在身前数十步远处，一身石青色在淡淡晨曦雾霭之中，竟然有点模糊。
　　心头一跳，张张嘴，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那个名字……
　　听到后方的动静，温子明赶紧转身，又是那副温和笑意，“霖弟，你起身啦。”
　　宇文霖掩去目光中的惊讶，抿紧了嘴唇，一双玲珑双眸只是变了几变，又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他思念中的人，然后暗淡下来，往别处一看。

　　这一看不打紧，一眼就看到对方手中拿着一副地图，竟然就是他之前的那副羊皮卷。宇文霖心内一惊，脸色微变，下意识摸上腰间。
　　温子明见状，知晓自己不问自取是有些失礼，“刚才我急于研究地图，便从你袖中抽出这个，希望你不要介意。”
　　宇文霖右手微微放下，他的右臂有些酸软，意识到自己还受着伤。一看，伤口上系着一块石青色的布条，这时候他才发现对方袖子破了很大一块，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来。
　　循着宇文霖的目光看去，对方了悟道：“见你没有包扎就睡去，伤口曝露在外，恐怕会感染风伤，为兄随身带了一些行走江湖的药物，就自作主张给你包扎了。”
　　宇文霖动动右臂，觉得毫无迟滞感，想必毒性已与自己体内药性相容。但伤口竟然毫无疼痛感觉，想必那药是灵药。
　　“什么药这么灵？”
　　“不过是自己配的一些罢了。”
　　宇文霖抬头诧异地看他，没想到这个书生还会自己配药？
　　温子明走了过来，申请有些羞涩，“为兄平日还喜欢研究岐黄之术，都是书斋里呆着无聊看看古法，合了今人的医术，深得益彰，也就自命不凡地调配了一些药物，大胆的给你用上了。”
　　听到此语，宇文霖心中感觉一暖，展颜一笑，道：“谢谢！”

　　他一笑，竟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看的温子明竟然立刻避开眼光，低头垂目，面上竟是深深歉疚。
　　“都怪我武功不济，否则便不会让你受到伤了。”
　　宇文霖朗反过来安慰道，“温兄不用自责，是我拉着你来此的，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那群镇卫好不讲理，竟不问过厉害关系就对我们动手，也不怕伤错了人。人说镇卫营探子专探天下之事，没想到他们武功也不弱。”
　　“那群不是镇卫。”
　　“不是？”
　　温子明很诧异的看向宇文霖。
　　宇文霖收起笑意，点点头，“镇卫营人，刀上不会抹毒。”
　　“可他们的衣袍上绣有麒麟纹印？”
　　宇文霖反倒问他：“镇卫营的衣服，天下皆知，要是我想，不也是可以仿制一两件。”
　　“他们不是会镇卫营的天罗地网阵吗？”
　　“这……”宇文霖反被问倒了。

　　见宇文霖脸上踟蹰不知如何回答，温子明反而道：“虽然不知你如何判定，既然林弟你说不是，那便不是。”
　　“你信我的话？”
　　“林弟舍身救我，我怎么会不信你的话。你自京中来，自然比我这个江湖资历不深的人，对镇卫营要了解的多。”
　　“嗯……”宇文霖低声道：“其实家父曾经结交过镇卫营中人，我自然也听到过一些相关情报。”
　　如此欺骗，实非得已。

　　他抬头略迟疑地跟他说：“我知道江湖人都不喜欢镇卫营，但镇卫中亦有豪侠肝胆之士。”
　　“林弟，你说的并没有错。”
　　细碎的踏破树枝的声音，来到他面前，他抬头，见温子明低头看他，一双眼幽深难测，却是如和煦春风，暖人心意。
　　听到温子明俯身对他道：“武林之中，亦有许多眼光短浅，见识不多的，自持光明正大之徒；反倒皇廷鹰犬，也不凡豪侠之士。据说剑豪方千里的弟子白秋、剑道第一人墨阳亦是镇卫营中统领，他们两人也算是光明磊落的豪侠，亦是一代年轻人心中向往。相信他们任何一人行走江湖，都成一方霸主。既然他们都愿意入得镇卫，想必镇卫营中有他们所追求之物，能让这两位人物屈居麾下，想必镇卫营指挥使亦是人才。”

　　“我、我也听说白秋、墨阳两位前辈之事。”
　　宇文霖听到他提到自己，心中竟然有些飘飘然，不过他赶紧谨慎地撇清，“可惜从未见过，若是有幸得见，还得用鬼冥剑诀与两位前辈讨教一番。”
　　“哦，”温子明笑问，“林弟觉得自己的鬼冥剑诀，比之白秋春冰剑法和墨阳墨家剑法何如。”
　　宇文霖得意扬头，“虽然我不及他们两位剑道之深，但上百招总是能斗得下来的。”

　　上百招……要知道当初剑豪方千里，也只与墨阳斗了几百招而已，他这一个江湖初出茅庐的新秀，竟然敢这么说。
　　如果是江湖老鸟听来，一定是要嘲笑这小子，但温子明却是极为欣赏他似的，诚恳点点头：“为兄只听过剑豪与墨阳比武传闻与描述，但觉得林弟身手，必然是可以与其比试一二。”
　　小王爷见他竟也不嘲笑自己，不知道怎地心中特别高兴。
　　不过宇文霖绝非海口，毕竟他平日与白秋、墨阳两位统领少不了要过招，再加之他所学甚杂，一点即通，白秋墨阳的剑法，其实也可以照着比划几招。

　　见他这么有自信，温子明笑，道：“林弟一身俊功夫，我昨夜是开了眼，为兄信你将来必将在江湖施展拳脚，今后如有何事可以尽绵薄之力，温子明但听你差遣，绝不推辞。”
　　“我有不明白之处，当然会求温兄你指点！”
　　宇文霖虽然贵为王爷，却不是眼高于顶之人。
　　他知道眼前这人亦是有许多只得学习之处，毫不客气地回答他。